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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弦眉头紧锁,一声不吭。 身下的水面忽然伸出一只手,又一个“晏辞归”爬了出来。 他披散着头发恍若水鬼,湿润滑腻的手环住月弦的腰身,带着阴冷的水汽凑到耳根边,语气委屈又近乎疯狂道:“你救了所有人,为什么唯独没救我呢?” 又有更多的“晏辞归”攀附上月弦,说道:“说好了会护我周全,可我好疼,我好疼啊,月弦……” …… 晏辞归已数不清这是第几个自己的幻象了。看着无数个“自己”边对月弦做出各种亲密举止,边用最甜蜜的口吻说着怨恨至极的话,他鸡皮疙瘩都要掉满船了。 这梦魇岂止是折磨月弦,简直是顺带连他也一起折磨了。 偏生月弦深陷其中自顾不暇,晏辞归还被钉在船上动弹不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晏辞归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动半点,便猜想船里可能有某种法阵压制着他的灵力,转而试着将灵力溜向指尖。 他手头还有张差点就能使出来的御风符,经桐花道人指导改良,只需稍微施加灵力即可做到四两拨千斤。 “连主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守护天下苍生?”一个“晏辞归”咯咯笑了起来。 月弦全身都被黑气缠绕,眉头轻微抖动,耳垂下的红玉血光闪烁。 晏辞归尝试催动御风符的同时,不忘透过识海呼唤月弦。 “没用的剑灵,活该会被主人抛弃呢。”另一个“晏辞归”说着,手指暧昧地描摹月弦的脸颊。 ——砰! 一阵狂风掀翻船只,晏辞归滚了出来。 “离他远点!” 晏辞归喝道,但他出场的姿势有些狼狈,这声呵斥丝毫起不到震慑那些幻象的作用。 其他“晏辞归”或瞥了一眼,或干脆无视。 “月弦!你听我说!” 晏辞归大步迈过几乎铺满水面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扑向月弦。 “你睁眼看看!我就在这里!” 身旁幻象随着真晏辞归的靠近,霎时化作黑气消散。但月弦身上的黑气感知到他的气息,当即发起进攻,如蚁群般啃啮着他的肌肤。 晏辞归用符箓撕开一道缺口,便立马伸手进去,捧住月弦的脸:“月弦!你看着我!” 下一刻,黑气将他俩一同包裹。 这回月弦终于有了反应,逐渐松开紧锁的眉头,缓缓掀起眼帘,迎上晏辞归的目光时,却淡然道:“你很像他。” “真的是我啊,月弦!”晏辞归本尊急道,尽管那些黑气啃得他生疼,可他始终不肯撒手,“此事说来话长,但总之我没死我还活着就对了,你快清醒一下!” 月弦静默片刻,倏而捉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被月弦的目光盯得心口一烫,从中涌出的热血倏而疯狂流向四肢,耳畔的心鼓剧烈敲打着。 握在腕骨上的手轻微发颤,晏辞归咬了咬牙,因着半跪的姿势,便用膝盖抵住月弦,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而后俯下身,额头相抵,打开识海好令彼此的神识交融。 几乎一瞬间,月弦身上的灵气汹涌澎湃,连带着四周盘旋的黑气也一并驱散。 晏辞归在这片温暖的灵力潮中沉浮起落,试图掌控彼此的神识,可他的四肢逐渐瘫软下来,很快便要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似欲坠落。 但月弦扶住了他。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翻了过来。 头顶夜幕退却,天边白日亮起,不过那并非晨阳,而是月弦。 就在晏辞归彻底失神前,月弦及时收住了神识,撑起身看着身下的晏辞归,见那涣散的眼神重新对上焦,仍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幻象?” 晏辞归想笑,但有气无力:“那要不……再来一次?” 月弦:“……在宋府的那个,也是真的?” 晏辞归随即反应过来,那时众人还处在秘境当中,月弦很可能并未真的认出他,只当他是玄幽宫人幻化的假象,因而会被梦魇秘境趁虚而入。 晏辞归方才头脑一热想跟月弦人剑合一,虽然最后被月弦及时叫停,但扑都扑了,今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感到双手恢复了力气,就勾过月弦的脖颈,把那张脸拉近了些:“我说真的,你要还不信,就再检查一遍,查多少次都行。” “不行。”月弦一本正经道,“你的神识刚受过侵袭,我也是心急了,要是刚才继续,你会承受不住的。” 晏辞归很想问是怎么个承受不住法,不试试怎知承不承受的住?但见月弦认真的表情,遂乖乖噤声。 然后就谁也没有动作。 须臾,月弦又俯下身,再次抱住了他。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晏辞归不说话,只加重手中力道,环紧月弦的肩膀。 桐花秘境的六十年弹指而过,可对现世的人来说,那就是两万天,甚至对凡人而言,那可能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不知过去多久,月弦才发觉晏辞归原来一直躺在秘境的冷水上,连忙扶着他坐起,笑了起来:“等宋家这事结束,我要听你好好解释一下。” “好。”晏辞归也笑道,而后抬头环顾,“这个秘境貌似能穿梭到别人的梦魇中,我刚在找我那边的出路,结果却找来了你这边,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月弦肯首:“有。” 晏辞归欣然,他就知道剑灵最靠谱。 不过未等他开口问是什么办法,便见月弦摆了摆手。下一刻,以他们头顶为中心,正上方那片秘境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随即那口子急速扩张,外界的景象倒灌而入,转眼的功夫,晏辞归感到身下的触感一变,竟是直接回到了宋府大院。 ……好吧,简单粗暴,但非常高效。 而且不止他和月弦出来,广场上昏倒的众修士也纷纷苏醒,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 看来月弦是以一己之力毁了整个梦魇秘境,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晏辞归考虑到月弦以前动辄耗尽灵力回到剑中,不禁道:“你的灵力……” 月弦却起身拉了他一把,看穿他的心思道:“别担心,我早不是从前了,这点灵力消耗算不了什么。” 晏辞归直到站起来,才注意到月弦确实各方面都不似从前了,就他俩现在站的距离,他得仰起头来才能看月弦。 林渝发育六十年长高也就算了,怎么剑灵也能长高的啊! 说林渝林渝到,正念叨着,这家伙忽然从旁冒出:“没事吧,晏辞归?” “没事……!” 晏辞归惊觉自己还没戴幕篱,趁着林渝尚未转到面前,立刻躲到月弦身后:“等会儿!我不是!” 月弦疑惑道:“他是林渝,不是玄幽宫人。” 晏辞归:“哎呀,我知道他是林渝,就是……” 忽然,一阵极其强劲的灵力波动如巨浪袭来,所过之处,震得众人灵脉一颤,气血翻滚,仿佛能掀翻整个宋府。 在月弦身边安然无恙的晏辞归循着灵力来源望去,只见长夜下,宁攸手执梨枝,对面的裴清则一手拎着昏迷的霍复年,一手举着一个疑似魂灯的法器,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梨枝对屏障,竟爆发出万顷灵力。 然而两人并未僵持多久,裴清倏而侧过头,面具后的视线似乎朝晏辞归瞥来一瞬,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0章 脱困 “那是什么人?”同样受月弦保护而不受影响的林渝, 问道。 晏辞归望着宁攸缓缓落回地面:“那就是玄幽宫宫主,裴清。” 宁攸收起梨枝,整理了一下略有歪斜的眼纱, 便转头朝晏辞归莞尔一笑。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尊呢。”林渝边说边靠近月弦, 忽然探过身子,一把捉住晏辞归,“不过你怎么知道,和他认识?” 晏辞归下意识要挡脸,但两只手被月弦和林渝分别握着, 遮无可遮,最后放弃挣扎道:“不……不认识。” 林渝垂眼注视了晏辞归一会儿,挑眉笑道:“你这话说的, 很没有底气啊。放心, 这里没有人比我们更相信你了。” “我认真的,我真的不认识……” 话音未落,晏辞归忽而愣住。林渝的个子快压他一头了, 就这么直直压下来,叫晏辞归踉跄一步才站稳。 只听林渝在他耳畔深吸了一口气, 似克制着某种情绪, 随后哑声道:“开个玩笑, 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就是你回来了。” 晏辞归听着耳热, 刚想抽出被月弦攥着的那只手回抱住对方, 却发现不仅抽不出来,反倒被攥得更用力了。 他侧目看月弦怎么回事,却见月弦正低下头, 面无表情。 晏辞归于是也低头看下面有什么东西,这一瞧,即知大事不妙:“等等等,月弦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哈!” “你……”月弦掀起眼帘,眼神仿佛比梦魇秘境的那些假“晏辞归”还幽怨,“怎么能用除了我以外的剑?” 晏辞归腰侧,还系着那把粗制沉重的铁剑。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他都已经和月弦断契约了,还不能换把剑用了? 话虽如此,但晏辞归直觉月弦的语气不大对,忙解释道:“那什么,我刚从一个荒郊野岭里活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件趁手的武器防身吧?” 月弦:“它用着很趁手?” 其实还一次都没用过。 不过晏辞归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诚心发问,还是另有所指了。 偏生林渝看热闹不嫌事大,俯身观察起晏辞归的腰侧道:“此剑身上的痕迹颇有年头了,起码用了个三十年。” 晏辞归立马给林渝贴了张静音符。 所幸月弦的目光只在晏辞归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递来一把雪剑:“拿去,以后就不需要它了。” 晏辞归没立刻接过,疑惑道:“可我们不是……” 就在这时,附近的修士彻底清醒过来,寻剑的寻剑,不寻剑的或茫然瘫坐,或吵嚷着方才在梦魇秘境的所见所闻,急切询问是谁破除了秘境。 宁攸穿过人群而来,手里拿着一顶幕篱:“师弟,好久不见。” “师姐!”晏辞归如获大赦地奔向宁攸,“你们没事吧?明夷和田田呢?” “我们没事,田田在那边给明夷疗伤,待会儿就来。”宁攸边说边帮晏辞归戴上幕篱,又理了理他凌乱的发辫。 “明夷受伤了?” “没有,明夷体内有阴寒之症,发作时需要外力压制,先前用流火衣尚可缓解,但最近越来越压不住了。” 体寒,流火衣。 晏辞归震惊地转回林渝:“原来你买绛雪镯是为了……” 林渝猜到在今水阁的对话大概都被晏辞归听去了,便扯下静音符,坦然颔首道:“对,给宋明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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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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