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哥哥 当着裴慎如的面, 裴清倒是慢悠悠地将晏辞归扶到牢笼前。 晏辞归紧盯着裴慎如,那张脸仍和在桐花秘境时一般完好无损,看不出半点儿烧伤的痕迹。正因此, 他先前从未想过桐花道人会是裴慎如,就像他也没想到方佑就是裴清。 这父子俩, 当真把他耍得团团转。 裴慎如与他对视一眼,当即错开目光。 晏辞归眼下后悔没听月弦的话,但事已至此,他也懒得质问裴清和裴慎如是什么开始计划的,无论这其中有没有误会, 裴清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怎么都不说话?”裴清一手拎着晏辞归,一手隔空抓来裴慎如,迫使两人面对面, “还是因为这六十年来, 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晏辞归艰难扭过头:“裴宫主,我师妹呢?” 裴清笑道:“别着急啊,既是哥哥的师妹, 我自然不会怠慢,现下想必还睡着呢。” 暂且确认了叶田田似乎没事, 晏辞归还想接着追问宁攸, 就被裴清打断道:“你瞧, 哥哥也和晏掌门一样,对你根本不在意呢。” 裴慎如闻言, 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却是往下看去:“……这是你做的?” 裴清坦荡点头:“对,是我。” 随即又冷笑一声:“不过比起叶家的老东西对我做的,这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裴慎如不作声了。 裴清收敛笑意, 倏地收紧五指,两人之间还隔着铁栅栏,裴慎如猛然一头撞在铁杆上。 晏辞归下意识伸手虚拦,但指尖刚靠近牢笼,就被灵气墙震开。 背后被人扶住,随之耳边扑来温热的气息,裴清贴着他的耳根说:“晏师兄,你猜我方才为何说老宫主对不起我们宫主?” 晏辞归嘴唇翕动,心里头已然猜到一二,可他说不出口,生怕再刺激到裴清。 不过裴清见他也沉默,兀自接下去道:“因为我们宫主自出生起就被老宫主丢在叶府,可叶家主岂能容忍宝贝女儿和一个怪物生下一个小怪物?” 裴清抬起手,点在晏辞归的肩头,手肘,手腕,而后捧起他的手心,指尖缓缓滑过每一寸骨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他们的痕迹。”裴清边说边笑,“要不是母亲求着我,十二家哪还会有叶家的容身之地?哦,对了,你师妹也是叶家人来着。” “你敢动她试试?” “我岂敢动她?星女琉璃盘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不然也不至于要碎成十二盏,让我一盏一盏好找。” 原本从宋家拿来的那盏,估计也被裴清扒去了。 “那你还留着我做什么?”晏辞归道。 裴清扬起眉毛:“我本来也不打算留你,若非他救了你一命,还传授你玄幽宫功法,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晏辞归哂道:“是吗?让我猜猜,你现在改变主意,是想求我找到青天阙吧?” 裴清一弹指,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晏辞归,迫使他跪伏在裴清跟前:“你对我们宫主说话还真不客气,晏师兄。” 晏辞归膝盖瞬间陷地,隐隐听见骨裂的声音。 他吃痛闷哼,急促喘息了一声,便故作服软的模样,尽可能放低姿态道:“裴宫主,咱绕来绕去绕这么久,说到底我们都想毁掉锁灵阵,再一举端掉九宗的统治,不是么?” “不一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裴清交叠手臂,鞋尖挑起晏辞归的下巴,目光微垂,“怀湛子说的很对,人各有私心,因为私心才有了锁灵阵。如若不彻底毁弃根本,便还会有新的‘锁灵阵’出现,新的压迫,新的等阶之分,世间所有丑恶都发源于此。” 裴清俯下身,半身阴影落在晏辞归头顶:“你早就深有体会,从云端跌落后,他们是如何弃你如泥的,不是么?” 晏辞归深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但还是没忍住瞪了裴清一眼,他之所以跌落云端都是谁一手造成的? 裴清大抵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道:“不过,这原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毕竟你早该在丹崖上就被我们换去魂魄,却不知怎的没换成,我只好向这家伙借来万物生了。” 等会儿,万物生? 难道之前有关“原书”的记忆全是…… 如果他并非穿书来的,而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过去为了跟月弦解契做的那些努力算什么?! 不不不,可他确实有“穿书”前的记忆,裴慎如还称其为异世来着。 晏辞归试图回忆,但脑中只闪过零碎的画面。 他霎时怔住。 “你……” “能预知‘未来’的感觉如何,哥哥?”裴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是嘲弄。 晏辞归神识乱得发疼,一时间承受太多信息,令他头晕目眩,所幸脚踝处突如其来的刺痛又迅速使他清醒过来。 所以从始至终没有穿书,没有原书,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裴清利用万物生给他灌输的错觉。 所以月弦当初探查不出魂穿的迹象。 因为他即是晏辞归,一直都是。 思及此,晏辞归顿觉心中某处积压许久的郁结也跟着疏解。 此刻虽受制于人,却不由粲然一笑:“感觉不好,你害得我与我的剑灵误会了这么久,就他那臭脾气,我可得哄好久。” 裴清挑了挑眉:“是吗,这我可没……!” 话音未落,裴清脚下骤然亮起一道符咒,数条藤蔓从中探出,迅速缠住他的四肢。 晏辞归甫感到身上压力减退,立刻爬起来奔向门口。 得亏他还跟裴慎如识海连通着,不劳他方才趁着裴清废话的功夫,趴在地上偷摸画咒,再向裴慎如借灵力施展。 裴清很快反应过来,怒而隔空攥起裴慎如的脖颈。 晏辞归余光瞥见裴慎如那张因窒息而发青的脸,终是停下脚步,用指尖残留的灵力对空画咒。 然而不及他画成,裴清忽然破开藤蔓束缚,翻手变出一张木符,紧接着晏辞归脚下也钻出粗大的树干。 他躲闪不及,被撞得趔趄,身前渐亮的符咒顿时熄灭消散。 裴清欺身上前,将他摁倒在树干上。 两旁枝桠抽展枝条,死死锢住晏辞归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裴清饱含恶意的目光落下时,晏辞归不禁打了个寒战,而后便听他语气旖旎道:“父亲,哥哥是不是很像晏掌门?” 裴慎如一愣,当即喝道:“裴清!住手!!” 晏辞归正不明所以,但见裴清压了下来,伸手摸向他的腰带。 一瞬间,他呼吸凝滞。 这个混蛋!居然想在裴慎如面前!! 晏辞归抬腿欲踹,却被藤蔓牢牢钉在半空,与此同时,另一边脚踝里的那节木箭似在他体内生长,剔骨剜肉般的痛感自脚踝迅速向上蔓延。 晏辞归瞬间脱力,浑身剧痛又麻木。 “别碰我!!” 裴清冷笑:“叫吧,我就喜欢你这种对谁都好,偏对我甩脸色的样子!” 眼下他算是明白裴清给他玄幽宫弟子服的用意了,腰间松脱的那一刻,不知是痛的还是绝望的,眼前竟变得些许模糊。 正当此时,几颗碎石掉落,引得裴清抬眼,停住手上动作。 晏辞归见状,也往上看去。 ——轰隆! 一块天顶突然崩裂,连带着顶上无数石瓦坠落,扬起满室尘土。 他尚未看清状况,便感觉身下树干倏而燃烧,但并未烧到他身上来,被一层灵力隔住。 下一瞬,寒光凛然,霜白剑锋抵在裴清颈侧。 烟幕后,默渊挥着尘土缓步走出:“月弦,你以前没这么暴力的。” 晏辞归眼前花白,很快身上痛楚退却,双腿逐渐恢复了知觉。树干被烧尽,他没了支撑,却落入一道结实的臂弯里。 他仰起脸,见月弦紧抿着唇,鎏金瞳孔似炽烈的炬火,脸颊边还沾有不及清理的灰土。 月弦一错不眨地盯着裴清,只要一动手腕,便能了结裴清,但裴清丝毫不惊慌,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只见他缓缓举起双手,拇指与掌心之间夹着一只琉璃瓶,瓶中淌着淡蓝色灵雾。 “我与叶小妹之间有同生共死咒相连,倘若你杀了我,她也会死。”裴清说。 晏辞归对那琉璃瓶再熟悉不过,双脚刚能下地,便扑上去拽住裴清的衣领:“你把师妹怎么了?!” 裴清脖子一动,擦在月弦剑上,溢出丝丝血液:“我说了我不敢动她,但不代表我的母亲、她的长姐,就拿她没办法。” 月弦略微收敛剑气,凝眉观察那只琉璃瓶一阵,说:“不是完整的魂元。” 忽然,头顶又有碎石坠落,紧接着整个地牢都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默渊道:“这里要塌了,得赶紧走。” 裴清啧了一声,冷不丁踢了晏辞归的伤腿一脚,趁着晏辞归疼懵的空隙,脱身而出踩上一张木符,随后符纸长出枝干,载着他送上被月弦和默渊凿穿的洞口。 月弦顾不上裴清,赶紧扶住晏辞归,接着打横抱起,这才发现他的右靴上满是干涸血迹。 晏辞归倒吸一口冷气,微阖着眼,逸出一声含混的:“月弦,疼……” 话还没说完,温润的灵力倾盆直下,几乎一瞬间,那半节木箭便如冰雪消融般轻柔化去,连同受损的肌肉骨骼也飞速愈合。 “现在呢?”月弦道。 一旁的默渊似乎有些看不下去,点火追着裴清的木符烧完,打断道:“那边那位怎么办?” 她指了指裴慎如。 裴慎如看清默渊的面容,瞬间睁大了眼。 晏辞归:“那是我爹,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 默渊:“好。” 说罢,她化作火焰瞬移到牢笼内,抽剑斩断裴慎如身上的锁链,便立刻拎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裴慎如消失了。 地牢震得愈发剧烈,月弦也不再磨蹭,周身灵力奔涌,抱着晏辞归快速飞往洞口。 重见天日的刹那,晏辞归被阳光晃得刺眼,抬手挡住眼睛,忽而注意到身上不知何时换回了无涯派弟子服。 他看向月弦:“你给我换的?” 月弦微微扬起嘴角,但眼底仍压着火:“还是这样顺眼点。” “我也觉得。” 说着,晏辞归看月弦脸上又沾了土,便伸手拂去。 月弦笑脸一僵,眼底火苗霎时熄灭。 晏辞归方惊觉自己在干什么,慌忙避开视线往下看去,但见方圆百里的地面已经全部塌陷,连他们方才逃脱的洞口都找不到了。 “玄幽宫的地基这么不稳?凿一下就全塌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不远处,万倩传送到裴清身边,飞快打起手语,刚伸手指向下边废墟,就见东南角的废墟忽然亮起白光,又瞬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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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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