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弦最后设下一道保护阵,便没入识海。晏辞归忽觉神识炸开,魂魄仿佛融进雪剑,成了剑气的一部分,而他又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意念一动,将符咒所化的光刃变作长剑。 雪剑与符剑齐发,若晴光烈阳,花白亮光几乎照耀整个秘境,晏辞归就着这万丈光芒,竟不觉得刺眼,反倒愈发明朗。 魔音顿时若潮水般退去,晏辞归望见数以千计的灵魂,与此同时心中忽而没来由地涌出哀鸣。 他们的爱恨情仇、贪嗔痴念,所有无形之物,此刻都被具象。 有那么一瞬间,晏辞归似乎理解了南宫浅,百目所视,千相所映,无非是没有止境的悲欢与离合。人,不过如此。 “汝,同类?” “南宫浅”的声音回响,她似乎回归了些许自我意识,伴着一声轻笑。 不过很快,晏辞归透过与月弦连通的眼睛,发现数千灵魂中的一处空洞。他纵身一跃,瞬间凝聚神识至剑身,人剑合一。 雪刃劈碎白芒,晏辞归意识回笼,才发现此刻握住剑柄的不止他,还有不知何时化形出来的月弦。
第68章 护送 南宫浅的身体布满裂纹恍若陶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破碎,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她轻声呢喃,又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脱落的身体碎片逐渐变作光点,散入秘境的虚空当中。 晏辞归收了剑给月弦拿着, 神识重新清明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比这痛苦多了。” 南宫浅颇显好奇地想要抬手观察,但她这一动作,整只手都碎完了,手腕内竟是中空的。 “是吗?好吧,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晏辞归:“……” 很快南宫浅的脸也开始破碎,但她并不惊恐,甚至在发现身体动不了后, 转眼冲晏辞归露出一道从容的微笑。 她忽而没头没尾地说:“这一次, 你又能改变多少呢?” 话罢,南宫浅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径直倒塌, 头颈触地的瞬间,顷刻碎了满地。与此同时, 周围秘境轰然消失, 他们回到了合欢宗。 却见秘境之外, 颜欢披了件单衣,正捧着南宫浅的尸体, 说不上是看到仇人死相的畅快, 还是别的什么。原本施在他身上的法术,随着南宫浅的死已一并解开,可他似乎仍有些怅惘。 不过晏辞归不想关心他们的私事, 目测完南宫浅确是死透了,无需再补刀后,便一头扎到月弦身上。 月弦扶住他,紧张道:“伤到哪了?” “没有。”晏辞归抵着肩头缓了一口气,才低声道,“刚才看到那东西,我其实……有点腿软。” 月弦一愣,不由失笑,而后往他心口注灵道:“那是太古时期的功法,积攒了千年,早就不成人形了,任谁初见都得发怵。” 顿了顿,又说:“这样好点没?不然,再靠一会儿?” “嗯,好多了。”晏辞归紊乱的气息很快被灵力抚平,但听月弦后半句,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道,“话说回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多想,得知裴清乱改他记忆后,他总觉得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尤其在玄幽宫昏迷时做了那场梦——不过那想来并非是梦,毕竟只有在秘境中痛楚才会如此真实。 月弦沉吟一声,侧目瞥向南宫浅的尸体:“……不知道。” 晏辞归当时醒来后着急叶田田的下落,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眼下忽然回想起来,竟仍记忆犹新,再结合“南宫浅”的那一番话,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模糊的思绪。 命齐天,同类? 梦中那道神秘的声音,究竟要他想起来什么? 但晏辞归不指望月弦能知道,料他也不清楚,转而问:“对了,我们耽搁多久了?师姐那边情况如何?” “和明夷他们在一起,已经找到叶曦了,田田也在。方才没感应到我们的位置,正准备寻过来。” 看来一切顺利。 晏辞归不禁好奇宋明夷发现宁攸其实是君宁剑灵时的反应,得吓一跳了吧? “好,我们也赶紧去汇合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颜欢终于开口:“你们跑不了的。” 晏辞归:“为什么?” 颜欢叹了口气,将南宫浅的尸体放平在地:“圣女以自身为炉练就圣药,如今人死药消,长老们恐怕早已察觉,很快就会找到这来的。” 好吧,话还是说早了。 虽然解决了南宫浅,剩余长老理应不在话下,但毕竟是在合欢宗的地盘,这里的弟子应当没怎么服用过白玉骨,更何况裴清与万倩指不定趁乱搞鬼。 “那你怎么办?”晏辞归问道。 颜欢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裹紧单薄的衣袍:“我……根骨已废,除了圣女,没有能容下我的地方。” 虽说当务之急对付长老要紧,但晏辞归还是没忍住道:“根骨废了而已,又不是人残废了,天地之大,岂会没有容身之所?” “可大家皆知我曾是……又有哪个门派肯收留我……” “那就去凡界,那里总归没多少人认得你吧?大不了不修炼了,外边还有这么多凡人,也不见得哪个不修炼就活不了了。” 颜欢听罢,怔怔看着晏辞归。 晏辞归言尽于此,也不知他能听进去多少。待会儿合欢宗免不了一场乱,等救出叶田田就得撤,只能让颜欢自求多福。 “总之,合欢宗不能待,你要么先躲好,要么想办法逃走。” 晏辞归说着,便让月弦探查外边状况。 但见颜欢垂眼片刻,就在晏辞归以为这小子该不会要与南宫浅殉情时,忽见他又蹲下身,动手扒开南宫浅的衣服。 晏辞归慌忙拦道:“等等等!这没必要吧!!” 颜欢一脸困惑地抬头:“我不能这样子逃走,总得有件衣服吧,你想什么呢?” ……好吧,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晏辞归清了清嗓,方欲狡辩,月弦忽然打断道:“有人来了,两个化神期,四个大乘期,还有元婴期若干,我们被包围了。” “还挺快。替我转告师姐一声,不用等我们了。” 晏辞归等着颜欢拿上南宫浅的外衣躲藏好,才溜到窗边,不料刚推开窗,一记法术球轰来,月弦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拎走。 “什么人?!胆敢刺杀我们圣女?!” 窗外的合欢宗弟子厉声喝道,再接着一道法术轰击,径直往他们做掩体的位置袭来。 墙面立刻被击穿一个洞。 这么躲着迟早要被人打进来,晏辞归赶紧让月弦加设保护阵,便翻窗而出。 法术打在保护阵上,尽数被吸收。 晏辞归:“诸位冷静!听我一言!” 众人见攻不破对方的法阵,饶是想当场诛杀刺客,也不得不先停手。 法术轰击升起的青烟很快散去,烟幕后,是一张清隽温润的面孔,来人一袭粉衣,像一株荷莲漂水而来。 晏辞归不成想他们还真冷静了,当即背过捏咒的手,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那人杀完圣女就传送走了!” 那合欢宗弟子打量着晏辞归,警惕道:“可看清长什么模样?” “玄色衣服,腰上挂有铜钱,像那个……” “裴清?” “对,没错!” 几个合欢宗弟子顿时愤愤咬牙:“传送阵,定是他身边那个女人干的!” “我就知道那厮不安好心!” 晏辞归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把这帮小孩唬住了,趁着长老还没搜查到后边,得尽快溜走。 他才要施御风符,方才率先动手的合欢宗弟子忽然道:“慢着,这房间是颜师兄住的,颜师兄人呢?” “也被他们传走了,幸亏你们及时赶来,我才侥幸逃出。” “哦,这样啊。”那合欢宗弟子说着,挥手扬起数根绸带,“那你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语罢,无数绸带飞速袭来。 晏辞归反应迅速,立刻甩咒而出。 ——怎么回事?!怎么又动手了? 但听那合欢宗弟子继续道:“平日有圣女护着,你们颐指气使我们就忍了,如今旧怨,一并清算!” 对了!这身衣服,被当成南宫浅的人了! 晏辞归暗道失策,他哪知圣女的侍宠在合欢宗原来这般招恨,眼下的情况实在进退两难。 不过比起这个,眼下更糟的是,打斗声还是把长老吸引来了。 一群弟子见了长老,连忙喊道:“师尊!就是他和裴清合谋刺杀圣女!” “裴宫主……?” 长老们起先还纳闷了一下,得亏晏辞归先前在天罡宗出场的方式太万众瞩目,没有长老记不住他,就在看清这“同伙”的脸的一刻,手心已然结好阵法。 晏辞归刚用符剑斩断成簇进攻的绸带,下一刻一道十方绝封阵便从脚下升起,瞬间探出无数锁链。 忽而雪影飘忽,月弦执剑闪到他身前,竟直接劈碎锁链,强行破开十方绝封阵。 然而月弦这一出现,众人顿时意识到此人绝非合欢宗弟子,也很快反应过来此前那些鬼话,当即将晏辞归与月弦围住。 为首的执法长老拂袖一挥,掀起整面屋墙。烟尘下,南宫浅的尸体只剩一件里衣,长老们见状,怒容近乎扭曲:“晏、辞、归!你好大的胆子!!” 月弦横剑在前,震声道:“人是我杀的,想报仇,且来问剑!” 执法长老却怒极冷笑:“晏辞归,你该不会以为有一个剑灵,就可以在我合欢宗兴风作浪了吧?” 晏辞归淡淡道:“不,这样的剑灵,我有三个。” 执法长老:“……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 话音刚落,整个合欢宗的紫藤萝突然开始疯长,无差别地,一股脑儿地涌向他们。 任晏辞归连南宫浅的百目千相都能对付,也遭不住被千万条藤萝追击,更别说这玩意儿连自己人都攻击,许多合欢宗弟子不及躲避,便被捆住倒挂起来。 “师尊等等!抓错人了啊!” 但他们刚惊呼没一会儿,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月弦正维系保护阵,却面露难色:“这股力量,好强。” 晏辞归观察长老们对子弟漠然的反应,以及扒拉在法阵上愈长愈盛的藤萝,倏地反应过来:“这些藤萝,该不会能吸取灵力?” 又有弟子被卷去,很快没了声息,几乎同时,月弦脚下的石砖开裂。 晏辞归立刻用天工笔画咒接续:“这样撑不了多久,我们的灵力也会被吸干的!” 月弦:“它总归有极限的时候!” 晏辞归话虽如此,但挥笔不停,数道符咒化作灵火穿过法阵,刚烧断一节枝条,却忽然熄灭,而后焦黑的枝端复又冒出新芽,生生不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