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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像季慎白这样的倔驴,要打探他的心魔,就须旁敲侧击。 谢惊阁饶有兴味地看着季慎白仰头喝完一整壶茶,趁着众人出去寻找医师的间隙,谢惊阁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动声色地开口:“陆玄佐向我打听过俞薄尘的事。” 季慎白的脸色瞬间微变,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稳住身形,轻声问道:“您怎么回他的?” 谢惊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我说了,你会跟我断绝师徒关系吗?” 季慎白犹豫再三,摇摇头。 然后便看到谢惊阁眉心印记散发出的威压。 季慎白火速摇头。 谢惊阁满意轻笑,缓缓道:“我跟陆玄佐说,你和俞薄尘曾有婚约。” 季慎白闻言,眼中都是惊讶。 “我还提到,俞薄尘比起陆玄佐,似乎更在意其弟子沈醉。” 季慎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除此之外,我还说俞薄尘本是可塑之才,可惜命短,早早离世。” 季慎白一时语塞,沉默许久。 他师父三句话都精准打在了陆玄佐的心口,字字诛心。也不知陆玄佐听完后有何感想,他试着问了,就见谢惊阁拍桌子笑道:“姓陆的一听完,脸都气青了,手中的杯子险些捏碎,还得强装笑脸跟我道别。” 季慎白忍不住被逗笑,眉眼间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些许。谢惊阁见状觉得机会来了,继续追问道:“我还问他,是否还记得季上师?” 季慎白的胸腔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季慎白眉头紧蹙,神情认真,用极其缓慢的语调说道:“师父,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谢惊阁上次见到季慎白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他决意折断咫尺天涯的时候,那时年少的他在得知这是一把饮血无数的杀剑后,竟起了折断佩剑的想法。 果然,季慎白一旦犯起倔来,再倔的驴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现在他已大致猜到季慎白的心魔来源何处,正是那明台上座,光风霁月的陆玄佐。 “情”之一字,于季慎白这样的剑修,何其艰难。 谢惊阁轻轻叹了口气,未再多言。 不多时,一个身影悄然推门走进来。来人穿着一袭青蓝色长衫,衣袂上绣着大片由黑白二色交织而成的朱雀图案。季慎白看着这青年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对方身份。他下意识朝青年身后望去,也没见到闻人雪等人。正感到奇怪,就见青年轻身关门,神神秘秘地看他。 萧泊快步走向他,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表兄,当真是你吗?我是萧泊,你当年比我高好多,我还说要做像你一般的剑修,还记得我吗?” 一个青年眼含热泪,深情地称呼另一个少年为“表兄”,这场景确实过于诡异。但季慎白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冷淡地回道:“首座错认了。” 没承想萧泊并不打算轻易罢休,他急切道:“表兄,你若骗我,我便立刻传信回中原,姑母一直都挂念着你。” 季慎白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没必要隐瞒他,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萧泊已将手搭在他的经脉之上,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说道:“我将他们都支出去买药了。表兄,你的剑法虽然有许多变化,但其中属于家族的独特之处,只有和季氏亲近的人才能察觉。我剑法不精,还是找过谢仙师后几经确认才敢见你。” 把完脉,萧泊将目光落在季慎白和谢惊阁身上,缓缓开口,将季慎白的状况如实相告:“魂魄不全,心魔深重,体虚之症也颇为严重。” 季慎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沈鹤语的面貌,他已经很久未入过季慎白的梦境了。上一次他还在梦里说着,要季慎白积攒功德,以便他能择个好人家投胎转世。 “他身上的魂魄,究竟如何?”谢惊阁忍不住开口,眼神关切。 萧泊无奈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此类事物,我所知有限。如今这具身体,仅靠一缕残魂维系,极易被心魔趁虚而入,往后修炼和行动,都会大受影响。”顿了顿,他又说:“本可用引魂灯一探究竟,但陆玄佐早早借走霞元池的引魂灯,十年过去,也未寻得他要的任何音信。” 又是陆玄佐,季慎白沉默不语,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压抑。 谢惊阁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暗自把陆玄佐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惊阁清清嗓子,问道:“家里情况怎么样?” 季慎白原本涣散的眼神,有了些许光亮,看向萧泊。 萧泊面色苍白,犹豫片刻,却还是嗫嚅道:“太后想拉拢季氏,皇帝察觉后暗中为家主送来一盏引魂灯。你也知道,引魂灯笼共只有寥寥几盏。家主念你,就将其收下,却破了宗祠下的永不入红尘的禁令。宗祠那边的人知道后十分恼怒,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竟让姑母和家主近日忙得不可开交。” 季慎白冷笑:“宗祠将规矩看得比命都重要,父亲为季氏殚精竭虑,破个禁令而已,还要大做文章,真是可笑至极。” 萧泊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记忆中那一心恪守清规的表兄,此时此刻更像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已是入夜,萧泊为他开好药,收拾好药箱,走至门口,又回头道:“姑母很是想你,处理完手头的事,。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来霞元池找我。” 季慎白轻叹一声,手背覆住眼睛,声音略显疲惫:“师父,好累啊,又活了。” 谢惊阁轻拍他的肩头,安慰道:“等你找回原身,师父陪你浪迹天涯,不管祁清弦说什么,这苍生,我们不守了。” 一听到“祁清弦”三个字,季慎白立刻端正坐姿,眼神坚定:“师父,苍生不可弃。” 谢惊阁:“……” 祁清弦这家伙给季慎白灌了什么迷魂汤……季慎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徒弟吗?!怎么能,他怎么能对祁清弦的话这般上心—— 谢惊阁伸手抚着季慎白的脑袋,放软了声音:“乖,听师父的。”那笑眯眯的模样好似民间的一对夫妻要和离了,其中一个在问孩子,你是喜欢阿爹,还是喜欢阿娘啊? 想到这里,季慎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就炸毛了。 谢惊阁浑然未觉,依旧慈爱地看着他。季慎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师父,徒儿听您的。就是现在有些困了,想睡会儿。” “现在吗?” 谢惊阁难得心情好,抬手将一股灵力缓缓渡入季慎白体内。他一怔,琢磨着今日的师父倒是善心大发了。 季慎白上泛起一丝赧然:“多谢师父。” 谢惊阁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随意说道:“祁清弦今晚出关,走,师父带你去见你师尊。”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更健康。
第13章 再说一遍 季慎白眼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瞬间像只欢快的小雀,在谢惊阁脚边蹦跶起来,先前的困倦与疼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仰起脸,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师父,师尊这么快就出关了?” 谢惊阁微微点头,唇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晏清辉传信给他说你复生,他便提前出关了。祁清弦还是太宠着你。”说着,抓起季慎白的手,就带着他往后山走去。 祁清弦常年闭关苦修,似乎此生除了羽化登仙就没有别的要事。三年一小闭关,五年一大闭关,成了他的日常生活。弟子是收了五个的,楚山孤是一次都不管的。就连掌教师兄晏清辉,也时常琢磨不透这位三百余岁仙尊的心思。 他曾听闻祁清弦曾有百年难遇的飞升机缘,最后却毫不犹豫地放弃,如此抉择,令人费解。 季慎白轻叹一声,抬眼瞥见刚出关的祁清弦。只见他肩头霜花尚未消融,一双鎏金眸子,宛如寒星,动人心魄却又毫无情念。季慎白心中不禁暗自揣度,这样清冷的仙尊,竟然能与师父做出那样罔顾人伦的事情? 天菩萨,他怎么敢肖想师尊…… 祁清弦目光淡淡扫来,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季慎白的脸色顿时比秋霜还白三分。祁清弦轻轻咳了两声,似有若无地提醒他。 他慌乱中抓紧谢惊阁的衣袂,装作懵懂无辜的样子。一抬头,谢惊阁的脸又比秋叶还红三分。 “…… ……”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中,晏清辉款步走来,仿佛与他们早有约定。四人共聚在后山的亭子里,不知是他们修为太高,还是四人太挤,倒显得石亭愈发逼仄。 果然,季慎白不负众望地开口:“师父不是说绝不来这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祁清弦明亮的眸子波光流转,看向谢惊阁。他师父的脸肉眼可见地瞬间爆红,眼神闪烁:“五年没见看一眼怎么了,又不会少掉一块肉!”说完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背脊,眼睛却是移向远处的山林。 祁清弦沉默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惊阁脸上的红晕便更甚,羞恼地拽着祁清弦,匆匆往亭子外走去,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们一走就没了踪影。望着两人离去,一个风风火火,一个神色淡然,季慎白不知所措,只能与晏清辉留在亭中静静等待。 夜间,凉风徐徐吹动,体内的灵力运转,让他感觉畅快不少。这楚山孤平时少见花草,多是高大乔木。唯有此处,生长着会在夜里散发荧荧蓝光的细小花朵,如梦似幻。 他神态恍然,思绪飘回到十年前。那时的风,似乎也是这般轻柔。他常来找晏清辉弈棋,输的人便饮茶自罚。但自某事后,茶换成了酒。他一饮而尽,烈酒下肚,脑袋变得晕晕乎乎,仿佛这样就能将过往的痛苦与自责统统忘却。 而晏清辉也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轻声提醒几句,让季慎白的意识稍稍清醒。他浅淡的双眸总是注视着季慎白,那目光中隐藏的情绪,复杂而又深邃,即便历经多年,季慎白依旧难以读懂。 “季慎白。”晏清辉突然开口。 他闻声抬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晏清辉伸出手,缓缓取下他头上的斗笠,放在石桌上。没了斗笠的遮挡,季慎白清晰地看到晏清辉眼中的挣扎与沉默,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晏清辉注视着他,声音低沉:“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认出你了。” 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显凌厉。 “这十年来,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剑眉微挑,轻声说道:“很想你。” 季慎白一怔,脑海中闪过“掌教师兄莫不是吃错丹药”的念头。毕竟平日里晏清辉八面玲珑,礼数周全,是断不会用这三个字向师弟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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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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