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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句话,却带着陈瀛一贯的洒脱,半点不变。季慎白与闻人雪对视一眼,方才因离别生出的沉闷瞬间消散,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自然,只要这份情谊记在心里,纵使相隔万里,又有何妨? 闻人雪小心翼翼收起信纸,对那弟子勾了勾手:“往后每半年,给凡间陈氏送去几枚丹药,陈瀛的胞弟还靠着这几枚药吊命,万万不能忘。” 弟子面露难色,迟疑着点头,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少主,按照门规,陈师姐既已离开悬阳山,门派的丹药便不能送去了。虽说咱们门派主张亲近凡间,但家主若是知晓怕是……” “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弟子的话。 闻人雪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落到那弟子的脸颊上,力道不轻。那弟子没反应过来,踉跄后退,愣在原地。 季慎白也惊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闻人雪对小弟子发这么大的火。 闻人雪收起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淡声道:“人命和丹药孰轻孰重,我想你是知道的。” 弟子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急促回答:“少主,弟子明白了!” 站着的少年一身白衣胜雪,白发披散在肩头,如落入凡间的谪仙。 只是现在这神仙一样的人物眉峰轻挑,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记得你是外宗小派送来求学的弟子,既不辨是非,便回去罢。” 说罢,他伸手拉着待在原地的季慎白飞快离开,未曾为那个一直磕头的小弟子留下半分目光。 “小语,我好累。”走出不远,闻人雪便半伏在季慎白肩头,声音闷闷的,像只受委屈的幼崽。 季慎白稳稳扶住他,轻轻接话:“少主先回去休息吧,若是有需要,务必叫我。” 闻人雪蹭了蹭他的衣袖,又闷闷地笑,好像一只得意的大猫。季慎白一想到这个类比,觉得很是好笑,就应和着闻人雪的傻笑,二人歪歪扭扭地并肩前行,终于回到醒梅别苑。 季慎白守着醒梅别苑的仆从收拾伺候,一直等到闻人雪睡下后,才在侍从的指引下回到自己的寝居。 院落依旧清净,器具均不曾改变。只是院中的芙蕖早已七七八八盛开,颜色鲜艳,与四周的冷色山石对比强烈,为院落添加了几分生机。 季慎白卸下行囊,坐下倒了杯热茶,还没喝几口,又是一阵困意袭来。他连连感慨自己怕是真的老了,在飞舷上睡了那么久,现在还能睡得着。 季慎白又感慨,只怕是因为自己尚在筑基期的身体,无法承担连日的奔波与心魔的损耗,因此这几日总是昏昏欲睡。 倒在榻上不多时,他便陷入沉睡。 ……又做梦了? 没有陆玄佐的身影,没有过去模糊的那些旧事。只有一片漆黑,黑暗之中有一团烟雾缓慢凝聚,像是在等待着他靠近。 “季慎白。”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黏腻的咕哝,像是最亲近、最耳鬓厮磨的爱人,这个声音过于熟悉,激得他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谢星错穿着猎猎红衣,神色温和,衣服上的精卫暗纹在暗淡的光线下隐隐闪动。他立于迷雾之中,与季慎白偷窥他和陆玄佐谈话那日一般,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不该留在悬阳山。”谢星错步步紧逼,“闻人雩从未想过让你活着去楚山孤,只是你福大命大,往后你若是离了闻人雪,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咯。” 季慎白眉头一皱:“闻人雩?” 闻人雩乃是悬阳山剑主的名讳,也是闻人雪的父亲。闻人雩素来深入简出,而季慎白身份低微,所以只在某些祭祀活动能偷窥过一眼,说实在的,他在此刻连对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 季慎白冷笑,反问谢星错:“你说这些话,目的又是什么?想挑拨离间,再将我引入你们的狼窝?” “小孩儿,你不知道悬阳山也有一盏引魂灯吧。” 梦境中的季慎白太过矮小,衬着对方高大的身姿有些可怖。但谢星错弯下腰,姿态像是给孩童递糖,语气带着哄诱。 季慎白嘴角抽抽,小步向后退去。 谢星错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缓:“我这样说自然有我的道理,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闻人雩那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去,谢星错的身影随之消失。季慎白猛地惊起,冷汗已经浸透里衣,窗外夜色深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衬得屋内一片清冷。 谢星错像是只准备说这些话,最后一句还没有说完,梦境便戛然而止。 原来谢星错借助的引魂灯与陆玄佐无关,是来自悬阳山……刚才的梦在季慎白脑海里反复闪回,久久不绝。 悬阳山剑主……引魂灯…… 季慎白原本以为这里是能够暂时的庇护所,没想到竟也暗藏危机。在他背后的那只操纵棋盘的大手,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暂时无从得知,只能匆匆将刚才梦中的事情详细说明,用玉髓传信给晏清辉。困意全消,季慎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想起来后山有好多栽下的草药,这段时间在楚山孤修习,不知道那些草药长势如何了。 晚上闲着也无事,季慎白便活动活动筋骨,就着洒满月光的小径向后山走去。说来也怪,他来到悬阳山一年有余,从未在夜间踏足过后山,仔细一想,才记起缘由。 彼时他去弟子居领衣物时,一名负责分发的青年弟子趁着旁人忙碌,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后山闹鬼多年了,夜间可要加倍小心呀……嘿嘿嘿。” 这个弟子音调由小变大,最后那阵诡异的笑声吓得季慎白连连后退,他一手捂着耳朵,腼腆点头。 后来那弟子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样子,好像刚刚说话吓季慎白的人不是他。 那弟子的声音故作生硬,不似刚刚那么自然:“总之,夜间少去后山。” 季慎白倒是不怕鬼的,在他眼里,鬼物与妖魔无二,他是不懂旁人为何如此忌惮。虽然嘴上是这样的,但奈何沈鹤语这副肉体凡胎是万万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权衡再三,他还是觉得少去为妙。 如今自己是筑基修为,一点小惊小吓也算不了什么,些许魑魅魍魉也一概不惧。季慎白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打算采点草药送去药堂,换些月俸补贴日用。 后山植被茂密,灵力充沛,随处可见奇花异草。季慎白避开弟子们常走的石板路,寻了一条僻静的小径,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采采停停,刚行至一处偏僻的山涧边,透过“哗啦啦”的水声,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话。季慎白下意识躲到一棵巨大古树后面,屏住呼吸。 这处极为偏僻,鲜少有人前来,他也是误打误撞过来的。有了之前的教训,季慎白随手布下一道隐匿气息的术法,封闭了其余四感,只余听力去尽力捕捉那模糊的对话。 “剑主好手段,这次绝对让他插翅难飞,逃不开我们的掌心。”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语调却谄媚讨好。 “哼。” “你想做剑主的走狗,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另一个声音冷傲疏离,发出一句极尽刻薄的嘲讽,丝毫不顾及自己说了什么话,只图一时口舌之快。 但这熟悉的腔调还是令季慎白浑身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在一起。如果记忆不曾出错,这就是晏清辉口中的那位“不知去向”的师兄,他在楚山孤的死对头——顾浊扬! 他出现在悬阳山的目的是什么? 季慎白攥紧手指,由于紧张,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的表情愈发凝重,俯身凝神细听,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进入主线中……
第23章 旁门左道 “现在看剑主的修为,再过几年,怕是要赶上楚山孤的惠缚仙尊了。这般神速,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无人能及。”沙哑的声音满是钦羡,又掺杂着些许畏惧。 顾浊扬冷笑一声,有点不悦:“哼,旁门左道罢了,如何敢与惠缚仙尊作比?不过是拿别人的性命做自己的垫脚石,哪里有你说得那般干净。” “旁人的性命?”沙哑的声音一愣,随即压低音量,“您是说……引魂灯?” 顾浊扬冷然,愈发不屑:“那个魂魄残缺的小孩儿,若是可以被炼化成丹,剑主的修为便能更上一层楼。闻人雪那小子,不过是剑主用来稳住他的幌子。” 季慎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燃起涌到全身,浑身冰凉。原来闻人雪的亲近与庇护,从头到尾都是闻人雩算计的一环? 他回想起闻人雪白天为了陈瀛弟弟的丹药,不惜违背门规的模样,又想起少年倚在他肩头说“好累”的脆弱神态,不由怜惜。 “可是少主把那孩子看得很重,咱们短时间怕是无法近身。”沙哑声音显得忧心忡忡,对闻人雪的护短似乎颇为忌惮。 “无需理会。”顾浊扬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闻人雪虽有些小聪明,手段却嫩得很,比起闻人雩可就差远了。你怕是不知道,闻人雩为了修为精进,不惜……” “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沙哑声音慌忙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惊慌,像是怕被人听了去。 随后响起顾浊扬带着嘲讽的笑声,“噗,是我多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到整个后山寂静无声,再无动静,季慎白才从树后走出,面色惨白。 “旁门左道?”他探究问道。 “你敢保证,你所说的句句属实吗?” 陆玄佐眉间带着忧虑,近日楚山孤的几位长老又开始给他找事情,原本就烦不胜烦,结果安排在悬阳山的线人就送来这样的惊天消息。 对方似乎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的答复,忽明忽暗的玉髓在片刻等待后只接收到冰冷的一个字:“滚。” 陆玄佐叹气,向其他线人传去消息:“盯紧谢星错和闻人氏的一举一动。” 他一手按着额角反复跳动的青筋,一手捏紧玉髓放在衣袖里。 悬阳山剑主闻人雩声称悬阳山的引魂灯在某处秘境内,下落不明。他只差那一盏灯用作摆阵,不得已就安排一些人去悬阳山探听情况。 这些线人原本只是安插在悬阳山里借以探听引魂灯的下落,不成想引魂灯会带出这么一件离奇的秘闻。 仔细想来,闻人一族总有些奇怪之处在身上,闻人雩如今年过数百,但仍然不见老态,其独子闻人雪偏偏少年白头,与旁人迥异,实在奇怪…… 以及,陆玄佐许久未曾见过那个神似上师的少年了。之前传去的零碎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如此想来,他确实该亲自去一趟悬阳山了。 季慎白精神恍惚,借着月光,小心翼翼沿着山路走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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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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