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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幽远的洞穴里四处环绕,迟迟没有任何响应。 他又试着喊了几声,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就在他以为自己与陆玄佐已经相隔甚远时,对方冷静的声音顺着洞口传来,层层叠叠。 “我这里有些情况,你先别过来。” 伴随着一阵刀剑相碰的“铮铮”声音,似乎与陆玄佐对招的不止一个,季慎白咬牙,草率地包扎完伤口。 陆玄佐与闻人雩一战后,虽然身上的外伤少,但内里还是被对方的魔气由里到外地侵蚀了,现在的陆玄佐就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的。 “陆玄佐,你撑住。” 他朝洞口竭尽全力地大叫一声,回音过后,只余激烈打斗的刀剑声音。 季慎白终于走出洞口,未曾想那条路是条冰雪结成的直路,所谓的光亮,也只是相互折射造成的荧荧光线。 季慎白救陆玄佐心切,急火攻心之下,受伤的地方又痛起来,痛得他无法呼吸。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季慎白只能向前走去。 无论眼前会出现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洞口前,体内已无多少灵力,身上的衣服破损,就有无数冷风顺着领口和衣袖灌进来。季慎白用手遮挡眼前吹来的冰雪,步履维艰。 阵阵眩光,他进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洞穴,洞穴四周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引魂灯,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在正中央的冰棺内,有一具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季慎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步步向前挪动,走到冰棺旁边,他还是没缓过神。 伴随着呼吸,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等到视野彻底清晰,季慎白看见了躺在冰棺里,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掌教师兄所说的,陆玄佐一直在质微山做的事情…… 季慎白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引魂灯突然辉光大盛,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季慎白看到沈鹤语的身躯化作点点碎光消失在视野里,随后不受控制地倒进冰棺里。 眼前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开启长线剧情——前尘篇了,会作为一个新的分卷ovo
第32章 前尘-生如夏花 按照凡间的纪年法,应该是天元二年,他降生在洛水河畔的季氏府内,宗祠派人为他取名“慎白”,用意为“慎思明辨,白水鉴心”。 这个名字……季慎白感觉头很痛,不应该是宗祠取的,他在空白的脑海里仔细检索,一无所获。 他感觉自己像一缕透明的游魂,四处游荡,漂泊无依。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月亮为他掌灯,甚至连路也是软绵绵的,分不清是云是雾,路不像路,夜色也不是夜色。 忽然,一阵光亮袭来,他被刺激得眯起眼睛,眼角濡湿,竟有温热的液体要滚落下来。 嘈杂的人声随之涌来,仆从的惊呼此起彼伏,内侍的长靴在白玉阶上踏来踏去,奔跑的清脆声响急促慌乱。 “夫人,夫人快来!少爷哭了!” 季慎白睁开眼睛,看到一大堆人围在他的身边,格外关切。眼前有个眉眼带笑的女人,穿着素净。她明明是在笑,眼泪却如小小的细流,流过蜿蜒的脸颊,顺着下巴,“啪嗒”“啪嗒”,一直落到他的胸腔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骤然一痛,就像迟暮老人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友,那颗如枯槁朽木的心再遇春雨,在一次次跃起、落下。 他学会了哭。原来哭是这样动人的表情,眼尾是浅红的,泪水在眼睫间摇曳,如雨水回归江河湖海,一寸寸填补他缺少七情六欲的心。 季慎白自出生以来,宗祠就册立他为季氏第四十八代家主,无上荣光。小小的他懵懂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宗祠”,更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无上荣光”,只觉得周遭人的笑容都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又过几年,季慎白在不见春居里左右奔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跑去,只是觉得自己到时候了,需要抬起腿肆意奔跑。 于是仆从们都围着他连声夸赞,千篇一律的脸上挂着各色表情,但他们都七嘴八舌地说:“少爷真厉害,这么小就跑得这么稳。” “少爷真是聪明过人!” 喜官忙完差事回来,总爱拿出几颗糖果,将它们牢牢攥在手心里,让季慎白猜猜这里面有多少味道,猜中几个,就给他几个。 季慎白知道他在骗自己,这里面没有一颗是糖果,全都是伪装成甜食模样的丹药。 小小的他装模作样了一会儿,摸摸下巴,故作成熟道:“这些都是丹药罢!” 喜官就收起那张严肃的脸,反而笑起来,笑得他的大粗眉毛都开始一耸一耸。 “全猜对咯,那可得都吃了!” 然后他就不得不乖乖吞下,他心中清楚,即使自己少吃几颗,明天的饭菜或是茶水里,都会为他补上这几颗丹药的量。 长痛不如短痛。 ——至少书里是这么说的。 他们仙界的孩子长得可快了,几岁就可以跑跳和说话,不出意外,连提起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日年幼的他怎么会知道手中拔出来的仙剑究竟何其珍贵呢? 季慎白只知道这把流光溢彩的玩意儿,从此以后是他一个人的,除了自己,他人不能染指半分。 众人又开始夸赞,这次是对着父母亲,说着什么“令郎真是天赋异禀”什么的话。 他的父亲季怀仲颔首行礼,谦声道:“犬子……” “犬子”?他怎么变成狗了?后面的季慎白也没听清,只趴在母亲萧至引的怀里,开始纠结起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 众人谈笑间走出剑冢,踏入不见春居。不知是谁先提议:“这般好的根骨,该找位好师尊才是!” 这不说还好,一说场面就沸腾起来了。 霞元池掌教掏出早已备好的收徒契,哄着他往上面捺指印。琼英台雪主看不下去,直言其“无耻”。 各仙门的长老们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季慎白在一片“争风吃醋”中,才懵懂知晓“拜师”是什么意思。 他踮着脚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祁清弦,孤高得像棵饱经风霜的参天古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季慎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好,我也要做这样的仙人。 他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跑到祁清弦面前,伸手抓住他腰间的玉佩,声音清朗朗的。 “你要不要做我的师尊?” 祁清弦那双鎏金眼眸毫无波澜,余光却死死盯着他怀里的仙剑。 季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剑,连忙把胳膊收得更紧,磕磕绊绊地说:“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着猎猎红衣的男子快步走来,额间一点红色印记分外惹眼。他轻松地将季慎白抱起,让他不得已松开抓着玉佩的手。 季慎白瞥见祁清弦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男子贴他贴得很近,他本能地排斥,却被对方一只手稳稳抱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脑袋贴向自己。男子闷闷地笑着,季慎白抬头,看见祁清弦的眼眸,从未离开此人半点。 红衣男子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孩儿,他的玉佩和我的是一对儿,你想拜他为师,得先拜我。” 季慎白嫩生生的,在他的怀里直摇头,“你没有他厉害。” “此言差矣,”男子假装要捂住他的嘴,语气戏谑,“他虽修为深厚,但我可是修真界千百年不遇的奇才,你不想做奇才吗?” 季慎白点头,随即又摇头。 “他是一棵高大的树,能挡风遮雨。你不一样,你是一团火,火总要烧尽的……” “慧极必伤。”祁清弦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童真的发言。 他垂着眸子,看向谢惊阁怀里的小孩,语气平淡。 季慎白听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他只觉得祁清弦看向自己的眼睛没有之前那般无情,里面夹杂着许多情绪。 旁边的众人终于注意到他们三个,霞元池掌教笑着喟叹:“清弦已经有三个徒儿,再添一个,岂不美哉?” 旁边的长老连忙推搡他一把,低声提醒,“是四个,还有顾家那个……” 掌教恍然大悟,连连改口,“对对对,四个四个,再添一个,正好凑个圆满!” 一番话逗得众人哭笑不得。祁清弦抿着嘴,目光依旧锁在谢惊阁身上。谢惊阁反应过来,抱着季慎白往后退了两步。 他悄声说道,“掌教在问你话,快把这孩子收了吧,这么聪明,留给别人可惜了。” 祁清弦沉默不语。 谢惊阁索性一把扯住祁清弦的袖子,音调拔高,“祁清弦,你想收徒就大声说出来,藏着掖着干嘛!” 祁清弦:“……” 霞元池掌教伸手想拦住谢惊阁,祁清弦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多言。 “想拜师?”祁清弦指着他怀里的季慎白。 季慎白害怕自己不明不白就成了这个红衣服大哥哥的弟子,慌得直在他怀里乱钻。 “我不要拜你,我要那个白衣仙人……” 季慎白大大的杏眼对着谢惊阁一眨一眨,想要借此感化他似的,也不知谢惊阁看明白了没有。 “不行,”谢惊阁笑着拒绝,“拜他就得拜我,机会仅此一次。” 季慎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自己,但他现在太想跟着祁清弦学道了。季慎白挣扎着从谢惊阁怀里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弟子慎白,见过师父!” 随后是三声响亮的磕头。 磕完,他也不起身,转过身对着祁清弦又磕了三个头,声音依旧清脆:“见过师尊!” 祁清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却还是淡声道:“起来吧。” 后话季慎白记不太清了。只听父亲说,要等再长几岁,才能正式拜入二位门下求学。 他乖乖“哦”了一声,转头扑进母亲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白衣仙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萧至引抚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眉眼弯弯,温柔道:“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他是楚山孤的惠缚仙尊,是这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能。那个穿红衣的,是霞元池的谢惊阁首座,生来便有百年修为,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 季慎白忽然想起什么,伏在母亲腿上,神色有些黯然:“可是他们说,白衣服仙人有好多弟子……” “仙尊的弟子虽多,但如今真正在身边教导的,也不过一两个。何况那两位弟子早已学有所成,只是挂名罢了。” 季怀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补充,“以后你跟着谢首座好好学,将来去了楚山孤,也能做那里的首座。” 季慎白乖巧地点头,点着点着,眼皮便沉重起来,渐渐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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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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