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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离他们很远。他的模样变化很大,身量又长高了许多,眉眼清俊,一张脸正的发邪。逆着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陆玄佐?”他在心中默默叫出这个名字。 陆玄佐和他对视一瞬,随即迅速别过头,像是害怕他上前打招呼。 一位长老连忙开口打圆场:“季仙君,陆仙君来这里,是有要事与我们商议。若是无事,您请回吧。” 季慎白点点头,路过陆玄佐的身旁,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对方的体内翻涌。没想到仅仅半年过去,他的修为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他惊诧。 楚山孤弟子中,最有天分的人分明是沈醉,不成想经过洗筋伐髓和走火入魔之后,陆玄佐就可以有如此巨大的进步,连季慎白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从前小看他了。 是夜,晏清辉从泉山顶赶来,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你是说……师尊决议将他立为楚山孤的新掌教?!” 晏清辉微微一笑:“师尊的决策,我自然没有异议,此次前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说到底,还是师尊说了算。”顿了顿,他继续说:“何况我已做楚山孤掌教有近百年,是该让年轻人来撑起宗门了,何乐而不为?” 晏清辉的岁数长他许多,估计在晏清辉眼中,自己大概也是个小孩子。掌教师兄向来对他宠溺,除了喝酒和从前那件事以外,几乎事事向着他。 季慎白犹豫着点头,又说道:“你终日奔波劳碌,确实该休息了,若是有一天陆玄佐登上掌教的位子,我也会听宗门的安排。” 晏清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真乖。”晏清辉这样说。 …… 这是陆玄佐的第几次求见了?他模糊地数着,大概是第八次,或是第九次吧。以至于陆玄佐不顾礼法推门直接走进来时,他还在心中默默数次数。 陆玄佐先向他说了一番客套话,无非就是近日可好,过得如何之类的寒暄。季慎白耐心听着,心中一直在等,等陆玄佐问他那个问题。 “上师,您知道师尊没有死,对吧?” 每当这句话响起,他的后背就会一阵发麻。 作者有话说: 早悟兰因[流泪]
第37章 前尘-众口铄金 “身陨。”季慎白把同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陆玄佐怕是要走火入魔了。他心里这样想着,抬眼反问:“你觉得他没死吗?” 陆玄佐的嘴角扬起,说出的话满是恶意。 “因为当日最该死的人不是你吗?上师。” 季慎白愕然,显然没料到陆玄佐敢这样顶撞自己。自然,那件事后他整日把自己困在应华峰,对外界的变化知之甚少。自然不会知道如今的的陆玄佐,早已是全楚山孤上下称赞的好师兄,长老们一致认可的掌教传人。 “陆玄佐,这样说话,该罚了。”季慎白垂眸,随手拨弄炉中香灰,语气淡淡,并不理睬他。 陆玄佐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怒火中烧。他猛地抬手,将香炉整个掀翻,“季慎白,你真当我还是那个十多岁的小孩吗?!” 香灰撒了一地,落在季慎白的衣摆,那衣摆是轻纱质地,格外轻盈,却极难打理。一旦沾染了污渍,即便是用除尘诀也难完全清洁。这衣服是母亲萧至引从中原托人送来的,虽然不算珍稀,但满是她的无尽思念。 季慎白缓缓起身,和陆玄佐对视。他的眸子失去神采,只余失望:“陆玄佐,这么多年,我陪你闹也闹够了。九州你悉数翻遍,可有他的半分影子?俞氏那边修书给你,也将情况说得清楚,你单单找我讨要说法。这颗心,若你要拿它当作赔偿,那请自便吧。” “你——” 陆玄佐目眦欲裂,愤怒回应:“季慎白,我称你一声‘上师’,你就真以为自己大义凛然、超脱凡类?你甚至不如凡人有情有义。你的心何来的情感?何来的怜惜?” 季慎白不想再听下去,快步向前走去。 “季慎白,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身后传来决绝的话,季慎白的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离开了庭院。 陆玄佐真是变了,变得这样无情偏执,更变得无比暴戾恣睢。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走火入魔。 前几日他得了家中消息,是季公鸣所写的书信,大意是让他快回不见春居小住,还说知道楚山孤这段时间无事。季慎白迅速回信,表示自己不日便动身前往中原。 季公鸣和他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怕是有什么要事告知他,又不好直接在书信中明说,只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传递消息。 既然自己要走,那便帮陆玄佐最后一次。季慎白实在不愿等自己回来时,听到的是陆玄佐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消息。说到底,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人。 只是这一帮,大概又会帮出些乌龙来。 自那日陆玄佐要与他恩断义绝以后,二人几乎不再说话。季慎白偶尔下山,坐在弟子堆里饮茶,总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前几日陆玄佐和沈醉切磋,输得一塌糊涂。” 季慎白在心中思付,陆玄佐工于提升修为,可论剑术根基,还是比不上自幼练剑的沈醉。近来陆玄佐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练就是大半宿,太急于求成,又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了。 “是啊,听说二人素有嫌隙,一交手就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真是可怕。” 也不知道师兄的在天之灵,看见自己的两个徒弟变成这种关系,会作何感想。 他无奈摇头,起身走进藏书阁。 在藏书阁里翻找许久,他终于在密室的小角落找到了一本禁书,其中详细记载了很多换魂、置换法力之类的禁术。 这么一说,可把自己的修为分给他一半,也是可以的? 他把那段内容反复看了几遍,心中暗暗想着。这样也好,就当是最后一次为陆玄佐做件事。经此一事,他们之间的情谊,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修为方面,季慎白倒是很慷慨。只要还能握剑,就算修为折半也没什么。他选了个时机,传讯让陆玄佐来应华峰。 这几日陆玄佐对他冷淡得很,季慎白本以为对方不会来,没想到自己一声传唤,人真的出现在了竹林前。 季慎白懒得换新衣服,身上依旧是那身衣摆沾了香灰的白衣。陆玄佐垂眸,视线始终落在那片污痕斑驳的衣角上。 “上师。”他的声音低哑,“倘若我说,我要……” 季慎白打断他,“不听。” 陆玄佐还未反应过来,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季慎白一个手刀敲晕在原地。这阵法画起来有些血腥,他怕吓到陆玄佐,干脆先把人弄晕,最省事。 …… 陆玄佐醒来的时候,被自己的身下的血色阵法吓到了,他心头一紧,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应华峰的竹林静得出奇,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伸手捻起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指尖一凉。 季慎白将他敲晕,还弄了这个阵法,莫不是已经察觉了他的计划,想着先下手为强? 如此看来,季慎白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陆玄佐扶着一旁的竹子,跌跌撞撞站起身,随手施了个除尘诀,匆忙离开应华峰。 等到季慎白回到阵法原地时,竹林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的丹田空空荡荡,一半修为已经渡给了陆玄佐。头晕目眩,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顶着他的心脏往外钻。 是阵法的反噬吗?虽说只是一个小阵法,但他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没有做,不成想这个阵法的威力大到这种地步。 他权当无事发生,就着胸口里翻涌的异样情绪,回到寝居。当晚,季慎白打坐调理,胸口一阵剧痛,双眼近盲,视线瞬间模糊一片。他咬紧牙关,拼命压制体内如沸水般翻滚的灵力,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算是明白这阵法的反噬是什么了。 这阵法把陆玄佐的心魔,一并反噬到了他身上。 陆玄佐这一趟,又欠了他一大笔。早知道,就该直接跟他说清楚。可转念一想,以陆玄佐如今的性子,怕是不会领情,甚至会觉得是羞辱。到头来,还是免不了分道扬镳。 那就分道扬镳吧。 与陆玄佐相处多年,他已经不是季慎白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更不是那个被他手把手教剑,还会脸红的少年。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首座,竟甘愿折损颜面做出这样一桩桩、一件件自降身份的事情。自俞薄尘死后,他与陆玄佐的关系就早早分崩离析,不复当初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竟是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陆玄佐……你对师兄的执念,就这么深么?”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陷得这么深了?深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不敢启齿。倘若当初,他就顺着自己的心,收陆玄佐为徒,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祸端? 不,不行。季慎白不会爱上自己的徒弟。准确来说,他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倾心,什么又叫做钟情?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 嘴角洇开血迹,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平添几分昳丽妖冶。他抬手随意抹去,默默等待双眼恢复光明,孤独地等待应华峰的又一个天明。 他已经决意离开楚山孤。这几年与陆玄佐纠缠,他未曾有过一日好眠。回到不见春居,和父母商量好之后,便去云游四海,去看看人间。师尊所说的的“坚守正道”,在凡间也能做到,何必拘泥在楚山孤这一隅天地。 心意既定,人也松快了些。他半倚在雕花椅上,沉沉睡去。 次日,季慎白是被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一把剑,正抵在他的下颌。 对准自己下颌的是陆玄佐冰冷的剑锋。 季慎白从未给陆玄佐设防,甚至送出的那条白丝绦,能够让他自如进出自己的寝居。隔了一夜,季慎白视物依旧模糊不清。在陆玄佐看来,眼前的人只是刚睡醒,双眼水润潋滟,带着几分慵懒,竟有点动人。陆玄佐不自觉咽了口空气,目光微微偏开。 季慎白微微一笑,两指夹住剑锋,风轻云淡:“陆玄佐,今日又是在闹什么?” 身侧响起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季慎白,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他敛起笑容,面色冷淡:“回惧官大人,大抵是一十三年。” “好记性!”又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大为赞赏的笑意。 喜官和惧官同时现身,那么九州判官多半已经到齐,这么一想,他还从未见过刑官的模样,毕竟刑官只会在最后现身。季慎白近几年没犯什么天条,也没杀人放火,怎么一醒来就有这么多大人物齐聚他的寝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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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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