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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季慎白抬头,却见眼前的人影在一寸寸消散。他捂着剧痛的心口,半蹲在无边的黑暗里,痛不欲生。 陆玄佐为什么要联合宗祠,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好戏?还有那个弟子,那日季慎白分明探查到他气绝身亡,一个普通弟子,怎会有能瞒过他化神期修为的灵丹妙药? ……原来从一开始,宗祠就在为他下套了。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怕季慎白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是……不惜一切,另有所图? 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师尊来不了,掌教师兄有秘密。他在楚山孤的处境,一如多年前初入应华峰那般,伶仃无依,孑然一身。 冰冷的剑锋抵在他的下颌,力道强硬地挑起他的下巴。季慎白眯着眼望过去,撞进顾浊扬那双决绝无情的眸子里。是了,顾浊扬和他本无甚大仇大怨,可在楚山孤和顾氏的利益面前,别说反目成仇,就算手刃同门,也并非不可。 一股幽暗的无名火在丹田中熊熊燃烧,几乎要把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陆玄佐居然会这样对自己!这些年,他有哪点对不起他,竟然联合宗祠,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 他们不是想看他堕魔吗? 那我便堕给他们看! 幽暗的火焰愈发灼热,烧得他浑身都不痛快。季慎白死死盯着陆玄佐站着的方向,目光黏在那里,一眨不眨。他看不清陆玄佐的脸,大抵,这辈子都不可能看清了。 额际的鲜红印记隐隐发烫,几欲成形。不断有长老忍不住出声劝阻,殿内霎时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忍痛掣出佩剑,寒光几乎映亮殿宇,满堂人群,半数剑锋直指季慎白。 在大义面前,在九州所有门派的注视下,楚山孤绝不会心慈手软。 季慎白眨眨眼,混沌的意识清明了点。他望着那些或忧虑、或痛恨、或不忍的目光,又看向那一把把明亮如水的剑,他的心怎么这样痛。在座的人中有他的师长,也有他传授过剑术的弟子,如今却一个个地拿起剑,想用他教过的招式对付他。 无一人再站出来为他解释。他们不是真的信了宗祠的话,只是从始至终,都不肯相信他季慎白。仅仅因为他与绥野有几分相像,便可以任由宗祠步步紧逼。 是啊,修真界,从来都容不下第二个绥野。 喜官皱着眉头,高声喝道:“季慎白,倘若你执意堕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堕不堕魔,不过一念之间。 季慎白哑着嗓子,强撑着站直身子。他双目赤红,衣冠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概。 他就这样看着陆玄佐,而陆玄佐自从说完那些话以后,便始终低头,眉眼阴翳,似是不敢与他对视。 “陆玄佐,你……”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不知是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颤抖的唇瓣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季慎白猛地掏出袖中那枚天青色玉髓,扬手抛向晏清辉。伴随着玉髓稳稳落入晏清辉掌心的一刹那,大殿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惧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裂开道道缝隙,他再也坐不住,起身猛拍桌子:“季慎白竟敢自断经脉?!” 始终沉默的哀官轻叩桌面,她的眉眼似有阴云笼罩。哀官与刑官交换眼神后,刑官当即轻咳两声,沉声示意众人肃静。 陆玄佐在一片混乱里抬起眼睛,大殿众人纷纷围在中央,他被挤到人群侧边,远远望着殿中央的人。九州判官重新端坐高位,惧官的目光沉沉落到陆玄佐身上,对方却像块死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弟……” “季慎白!” “仙君!” 嘈杂的呼喊声灌满耳膜,不过片刻,医修匆匆赶到,疏散人群。陆玄佐的目光黏附在殿中央静静躺着的人身上,那人有一张菩萨般素净柔和的脸,只是现在苍白如纸,像一尊易碎的玉像。他身上那件白衣,衣摆上原本浅淡的香灰痕迹,现在又溅上了大片浓稠的血,像绽开的暗色花簇。 陆玄佐木讷地望着,就那样望着。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剩漆黑一片,再也察觉不到半分情绪。什么时候,他竟也变得这般铁石心肠。 “肃静。” 刑官戴着黑色金属面罩,声音透过面罩,放大数倍。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医修们来去匆忙的脚步声。 “依照九州律法,季慎白应在峡山关幽禁百年,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长老们皆是面如菜色。峡山关的凶险不亚于琉璃屿,二者都是天地的造物,里面有无数凶兽盘踞,都在等着一口新鲜的内丹,更何况是季慎白这样经脉俱损的人? 倘若此时将季慎白送入峡山关,别说是百年,就是一天都会命丧在那里。九州判官这一罚,怕是要将季慎白置于死地了。 可九州判官在上,加之晏清辉迟迟不语,众人一时束手无策。眼睛扫一圈,晏清辉背过身去,一言不发;梁诩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去请仙尊了;而那个玩世不恭的顾浊扬,握着佩剑立在原地,面色极冷。 大殿内沉默片刻,刑官见无人说话,便开始宣读结果:“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 “我有异议。” 陆玄佐忽略惧官不断投来的警告眼神,垂眸重复:“我有异议。” “刑官大人,九州律法只言堕魔之人当押送峡山关。但上……但季慎白自断经脉,已然受罚。何况他过往的为人处世,诸位有目共睹。如今他虽已入歧途,却罪不至此。” “好一个罪不至此!”喜官拊掌而笑,转向刑官,“刑官大人,你如何判?” 刑官的声音不辨男女,先是一声嗤笑,随即反问:“喜官大人又想让我为难,怎么每每都想要将我置于不义之地?” 惧官刻意轻咳一声,知道二人又要争执,便转问哀官:“喜官和刑官的想法俱已表明,你呢?” 哀官不语。 大殿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良久,哀官才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纤长的银针,刺破指尖,暗红的血液汩汩渗出,她抬手一挥,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 “允。” 惧官拧紧眉头,似是不悦。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发作。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照楚山孤门规来吧。”话一说完,惧官便闭上眼睛,像是不肯再掺杂一句话了。 刑官点头,“依据楚山孤门规,季慎白当押入楚山孤暗牢囚禁十年,除掌教外,其余人不得探看。” 比起峡山关百年幽禁,这判决已是轻上加轻。至少在楚山孤的地界里,尚有转圜余地。十年光阴,于天生仙体的季慎白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 暗牢中没有阳光,只余几盏烛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季慎白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起初,他还会数着时辰,猜想着外面是雪落寒山,还是晴光万里。 后来,他便只剩发呆。抬眼望着烛火明灭,偶尔有轻风微微掠过,吹得眼底一片冰凉,还带着几分酸涩。 季慎白鲜少落泪,他想,自己这般境地都哭不出来,果然和幼年时没什么两样。 自他清醒过来后,无一人来探看。外界的消息,更是半点也无。 季慎白不知道,自他被押入暗牢,楚山孤五仙君便已分崩离析。晏清辉自愿退位让贤;梁诩在泉山顶大殿立誓,若寻不到琉璃屿真相、洗不清季慎白的冤屈,此生不入楚山孤大门;顾浊扬公然断剑,离开楚山孤,下落不明。 这一切都早有预兆,或许从俞薄尘死后,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季慎白的事情,便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这些,季慎白都一无所知。 他守着这片昏暗的牢狱,数着漫无止境的日月轮换,连晨昏都辨不清。 直到今日,陆玄佐来了。 季慎白在朦胧中抬头,眼前的男人身形高挑,眉眼冷冽,喉结上那一点红痣若隐若现。陆玄佐解释说,季氏不服判决,九州判官命他来二次审问。 季慎白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极淡的冷笑,一声不吭。 “上师,劳您再说一遍,您在琉璃屿所犯下的罪行。”陆玄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季慎白缓缓摇头,“我什么都没做错。” 陆玄佐叹气,挑眉道:“上师,这些无非是走个过场。就算您真的说什么,九州判官的判决,也不会改变。” 一股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陆玄佐嘴上喊着“上师”,语气里的敲打依旧字字分明。季慎白扬了扬眉,挑衅般笑道:“我说,你凑近些。” 陆玄佐先是迟疑,似乎想起他如今修为尽失,应该也掀不起风浪,这才侧身凑近。 谁料,季慎白突然仰头咬在了他的嘴角。算不上吻,更像是带着怒意的啃噬。陆玄佐闷哼一声,他先是猝不及防一痛,随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季慎白的嘴角沾着陆玄佐的血,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如同鬼魅。 他虚弱地抬眼,声音轻飘飘的,却能听出笑意。 “滚。” “你……”陆玄佐手指轻捻嘴角,那块地方破了点皮。 陆玄佐不可置信,犹豫再三,还是狼狈地离开了暗牢。走出牢门,他下意识抬手,想用法术愈合伤口。 可指尖刚触到唇角,不知为何犹豫,又猛地顿住,缓缓放下了手。任由那点伤口隐隐作痛,像根细针反复扎在心头。 ……前几日,陆玄佐告诉他,他已经被关在暗牢一年多了。原来一年的时间竟这般漫长,暗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熬得他心胆俱裂。 陆玄佐越来越癫狂,季慎白近乎以为他要走火入魔了。眼前的人已不是当初天真无邪的小孩,物是人非,无话可说。 后来的事情,他平日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了。 季慎白终究还是死在了陆玄佐的剑下。 再后来,等他死后,惠缚仙尊提前出山。祁清弦当着陆玄佐的面,销毁了琼霄峰保管的俞薄尘玉髓,随即指派晏清辉为代掌教。而陆玄佐在各方势力的簇拥下,终于登上楚山孤掌教之位,一时风光无限。 惠缚仙尊还对晏清辉留下一道口谕,全部内容暂不得知,只命他传函九州判官。 ——“楚山孤罪徒季慎白,年二十九,于暗牢自裁。”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前尘篇自此告一段落,感谢大家的理解和喜欢。
第39章 我带你走 季慎白抬眼,眉头上一望俱是雪色,冰棱层层叠叠,引魂灯的幽光互相照耀,闪亮发光。他坐起身,手捂着太阳穴,大脑一片混沌,头痛得厉害。 缓了一阵,终于吞咽完全脑海中的回忆。 胸口钝痛,季慎白垂眸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意识到丹田的内丹灵力充沛,富有生机。他试着引动灵力游走经脉,原本阻滞的经脉此刻竟畅通无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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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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