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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辉冷笑:“师弟死得冤屈,我自然放心不下。” 陆玄佐话锋一转,步步紧逼:“如此想来,绥野是与上师长得有些相像了,晏掌教重情重义,想来第一次见到上师时,心头怕是惊愕、欣喜、畏惧百般情绪交织吧。” “那些年一直陪着上师,眼睛看着上师,心里念的是上师的名字,还是绥野的名字?脑海里想的是上师的模样,还是过去与绥野的回忆?” 晏清辉似是平复好了心情,抬手又斟了杯酒,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脸上泛起薄红。 今日陆玄佐提来的酒水,是九州数一数二的烈酒,晏清辉平日极少饮酒,一二盏下去,已经醉意上头。 他就着那股朦胧的醉意,皮笑肉不笑,反问陆玄佐:“你无非是和惧官那老头一样,想用激将法让我说出什么秘密来,过去的事,季慎白的事,我就算是问心有愧,也该向惠缚仙尊忏悔,轮不到你来置喙。陆玄佐,你是个最冷心无情的人,你何来的脸面问我这些?” 陆玄佐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恼火,默默抿酒,眼睛如同幽静深潭,望向晏清辉。 晏清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起来,不是往日没有情绪的假笑,而是开怀大笑。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始终不解的秘密,把这些秘密串联在一起,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原来过去发生的事情早就在无数个节点里,指向今日问题唯一的解答,这个问题,唯有他能解,也只有他配答。 晏清辉指着陆玄佐搁置在一旁的佩剑,共有两柄,一柄是陆玄佐的风折梅,另一柄被黑布包裹,从不示人。这柄剑陆玄佐在腰间挂了十几年,陪他度过无数风雨。 晏清辉曾经猜想过这柄佩剑会是谁的,如今答案近在咫尺。 “你把这柄剑上的黑布取掉,作为交换,我会为你送上一个人尽皆知的秘辛。” 人尽皆知的,还能算秘辛? 晏清辉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致使陆玄佐现在落于下风。晏清辉是个难琢磨通透的人,和他说话,步步都要小心,别被他算计。 陆玄佐垂眸,拿起那柄他日日小心照料的佩剑,一寸寸揭开黑布。剑身透明如水,晶莹剔透,干净的像从未杀过人,乃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这剑,晏清辉见过,见过无数次。 百年前,在绥野的手中见过;几十年前,又在季慎白身上见到。难怪那时的季慎白落入众矢之的,楚山孤长老们都并无异议,九州门派也没有意见。 因为年少时拔出的这把剑,便足以让季慎白落入九州判官的圈套,无路可走。 而陆玄佐年轻气盛,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更不认识这柄名震九州,曾经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长剑。晏清辉看向那柄佩剑的目光太过深沉,像是早有预料。 陆玄佐将佩剑向自己的方向挪了几分,开口询问:“晏掌教……” 晏清辉打断他,“你可知此剑何名?” 晏清辉根本不给他机会,自问自答:“此剑由绥野从琉璃境取出,集天地灵气,名曰‘斩尘’。后来绥野被封印在峡山关,此剑落入剑冢,被一个小孩拔出来,取名‘咫尺天涯’,这个小孩命途多舛,年少成名。” “但他命不好,最后死在了师侄的剑下。” 晏清辉笑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得到这柄剑,却也隐约能猜到。当初你走火入魔,五感尽失,是季慎白对你照料有加,想来那时,他便已动了心,甘愿将佩剑赠予你吧。” “只可惜你真是冷血冷情的人,执迷不悟,对季慎白的恩情毫无波澜,倒叫人不知道怎么说你。” 陆玄佐呆坐在原地,手已不自觉抓住那柄剑,多年维系稳固的假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纹。陆玄佐有些愕然,他的心里原本有一片海,无波无澜,如今却被晏清辉短短的一番话给掀起无数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晏掌教,当初照顾我的人是……上师?!” 他仿佛又变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只能反复咀嚼那三个字,反反复复。 季慎白。 季慎白。 季慎白。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办。 照顾自己的人是上师,从来都不是师尊。是季慎白,是那个他恨了数十年的人,而自己就像个幼稚的孩子,把自己最恨的人的佩剑戴在腰间近十年,毫无察觉!当初对俞薄尘暗许的情愫,那些年生出的依赖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烟消云散。他的脑海混乱,再也不能理清过去的事情。 那天他抓住的温暖的手,是季慎白的。那双手给他递过来这柄剑,他心中欣喜万分,自以为世界上只有俞薄尘一个人会如此细心地照料自己,却未曾想到过是季慎白。 从一开始就错了。从那时不知道季慎白就是救命恩人的那刻开始,一切都错了…… 晏清辉轻叩桌面,将面色苍白的陆玄佐从混乱里唤醒,看着失魂落魄的陆玄佐,他有些讶异:“如此看来,你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良久,晏清辉又开口:“师尊曾在我身上下了一道稀薄的言咒,故而有段记忆我始终缺失。方才我动用灵力破了言咒,在向师尊负荆请罪之前,便先告诉你吧。” 陆玄佐抬头,眼底发红,整个人早已失了往日的镇定,只剩茫然与无措,连如何回应都不知道。 “那日季慎白抛给我的玉髓中,写着他要死在你的剑下,这是师尊的指示,不容违抗。”晏清辉的声音沉静,“面对九州第一仙尊,九州判官不得已做出让步,没让他惨死在峡山关,但梁诩和顾浊扬不服,连夜上请师尊,却得到了同样的答案,这个答案让梁诩和顾浊扬都自愿离开师门,远走他乡。” 晏清辉轻笑道:“可能师尊才是下出这盘棋的第一个人吧,虽然顾浊扬常讥讽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但在师尊面前,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玄佐的声音沙哑,“我要去见上师,我要和他说清楚,我一定要见他,今日种种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冷血无情……” 晏清辉看着他的眼眸,情绪复杂,反问陆玄佐:“哦?你要对他说什么?” 陆玄佐如鲠在噎,闭上眼睛,“上师,我来晚了。” 话刚说完,不知是血气上涌还是酒劲上头,陆玄佐直直瘫软在桌子上,手还紧紧握着那柄剑,指节泛白。晏清辉惊愕上前,生怕他就死在这里。刚才没注意看陆玄佐的状态,本来就是旧伤又添新伤,如今只是听了一番话,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快请医修来!” *** 自从入道,他就很少做梦了。 满园春色动人,片片桃花落在亭台上,一片绯色,美不胜收。陆玄佐坐在琼霄峰的清心亭上,静静看着庭院中的俞薄尘与季慎白,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俞薄尘常年患病,故而懒散,头发也不好好束起,只用一根月白色的缎子草草挽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随性。 他平日惯爱穿浅色衣服,今日换的是件水色常服,很是朴素。俞薄尘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棋盘,心无旁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陆玄佐很早就注意到,他左眼眼睑下有颗极小的痣,垂头时最为显眼。 季慎白坐在俞薄尘对面,马尾高束,意气风发。陆玄佐猜测,俞薄尘每次送去的弈棋邀约,总要等到季慎白练完剑后才会赴约。此刻,季慎白身上穿着一件烟紫色的冰绡长袍,料子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季慎白身姿挺拔。 陆玄佐下意识地摩挲下巴,又回想起往日听同门弟子闲聊,说季慎白家世显赫,还与九州判官关系紧密。 那时他年少懵懂,不知九州判官是何等存在,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未曾放在心上。 他不敢上前与俞薄尘说话。前几日,他一时冲动向俞薄尘表明了心意,却被对方婉拒,悻悻而归。之后这大半个月,俞薄尘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连眼神都未曾交汇过,让他满心焦灼,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陆玄佐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隔着布料摩挲着小坛子上古老的纹路,有些犹豫。倘若俞薄尘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怕是要把他往死里打了。 这方小巧的坛子里,放着一大一小两只蛊虫。 是魔道中人所制作的,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情蛊。
第41章 咫尺天涯 这情蛊是他从魔修那里弄来的,说是弄来的,倒也不算。只是做出了一点小交易,魔修面具下的眼睛阴翳可怖,在他临走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还会再来的。” 小的时候,阿爹就对他说,倘若要抓住一样东西,就不要放手。他现在抓住了一个人,那这个人他也不会放开。 昏迷中的梦境颠三倒四,一会儿是他把蛊虫放出去时颤抖的双手,蛊虫爬过掌心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发紧;一会儿又是季慎白看向他的失望至极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天旋地转间,陆玄佐头疼欲裂,猛地起身,身旁便响起了医修惊喜的呼喊。 “掌教醒了!快去请晏掌教来。” 医修端来温热的茶盏,絮絮叨叨地叮嘱:“掌教,您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期间晏掌教来了好几趟。您这旧伤未愈,加之内力逆流,这才昏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可得照顾好自己,万不能这般折腾。” “是,我都明白。”陆玄佐笑着接过医修送来的茶盏,不疾不徐地喝水,只是手还在不停地轻微颤抖。 医修细心询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多添了几味安神养气的药材,才带着弟子退了出去,室内只余陆玄佐一人。 他敛起笑容,按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目光扫到一旁剑架上放置的两柄剑,心口又传来一阵抽痛。在他昏迷的这半个月里……季慎白有来看过他吗? 脚步声响起,晏清辉风尘仆仆地赶来,与陆玄佐对视,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良久,晏清辉才沉声开口:“季慎白去了酆都。他如今恢复原身,首要的事自然是想祛除心魔。酆都里鬼怪多,我劝他多休息几天,但他不愿留在楚山孤,便随他去了。” 陆玄佐点头:“门中事务,恐怕要劳烦晏掌教多照看了。” 晏清辉眉头紧锁:“你重伤未愈,这般仓促动身,怕是不妥。” 陆玄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向晏清辉行礼道:“上师等得及我,上师的剑怕是等不及我了。这些年的照看,还得多多感谢晏掌教。如今上师就是要我把这条命交还与他,我也心甘情愿。” 晏清辉叹了口气。 “照顾好慎白。” *** 酆都横亘在仙魔两界之间,城内盘踞着无数人魂与鬼物,人间称其为“十八层地狱”,仙魔两界则唤它“鬼城”。这里只有极昼与极夜两种时节,无论极昼或是极夜,都长达人间的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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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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