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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能见到季慎白,陆玄佐犹豫片刻,还是紧随桑枝的脚步,踏入了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 胸口那股隐隐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镜花水月中,或许藏着他从未知晓的秘辛或是过往。
第44章 从来都是物是人非 季慎白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琼霄峰的落日悬在天际,将云层燃成一片熔金,但它却停留在即将没入山峦的瞬间,时间未曾向前挪动半分。 他不愿再踏足这片土地,对俞薄尘的愧疚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心中多年,沉甸甸的,让他无可言说。静坐到无眠,季慎白察觉到了这梦境的规则,是要他亲自上山,时间才肯流转。 季慎白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咫尺天涯,缓缓起身,迈步向琼霄峰顶走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不由地错愕。 老桃树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在对弈。执白棋者是俞薄尘,眉目温润,笑意浅浅。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是另一个“季慎白”,神色专注,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曾落下。 即便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这二人也毫无察觉。 季慎白抬眼望去,只见陆玄佐正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顶沿,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树下对弈的二人,眉头紧锁,神色郁郁,像是藏着心事。 季慎白不懂这梦境究竟有何寓意,却还是站在一旁,静默地观察着。 俞薄尘落下一子,白子已被“季慎白”的黑子团团围住,他轻笑道:“师弟,你近日棋艺倒是精进不少,莫不是偷偷躲起来自己和自己对弈?” “季慎白”沉默片刻,犹豫片刻,指尖的黑子终于落下,声音平淡无波:“近来是不大爱练剑,在寝居里多翻了几本棋谱。” 俞薄尘看着自己已然落败的棋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爽朗。 他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好,对着“季慎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局,上师大人可得让我几子。不然传出去,倒显得我既不爱练剑,又不爱下棋,要被其他师兄笑话偷懒了。” “季慎白”微微点头,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走神,也并未多言。 俞薄尘挥了挥手,没有回头,随意吩咐道:“玄佐,口渴了,去煮一壶茶来,再配些点心。” 亭顶上的陆玄佐立刻应声:“好。”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季慎白,让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陆玄佐跳下亭子,脚步匆匆地穿过桃林,七拐八绕,走进了一间小小的茶室。 室内茶香氤氲,沸水在壶中咕嘟作响,冒着热气。 陆玄佐盯着翻滚的茶汤,转身从一旁的檀木柜里取出一碟精致的桃花酥,放在案上。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犹豫不决,手指紧紧攥住衣袖,两颊飞红。 他似乎在心中挣扎了许久,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直到壶中的茶汤颜色变得愈发浓郁,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玄佐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轻轻打开。一只颜色鲜艳的蛊虫从盒中爬了出来,通体赤红,在他的掌心蠕动,格外引人注目。 他犹豫再三,指尖微微颤抖,将那只蛊虫放在了一块桃花酥上。蛊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迅速缩小,顺着糕点的纹路钻了进去,不留一丝痕迹,看上去天衣无缝。 “师尊,别怪我,我只是太想……” 季慎白心中咯噔一下,有所预感,脚步匆匆地跟着他走出了煮茶室,重新回到桃树下。 陆玄佐强压着心中的紧张,将茶盏和点心碟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几上,动作尽量平稳,生怕露出破绽。 俞薄尘头也没抬,笑着说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陆玄佐如蒙大赦,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远离了桃树下的二人。 “季慎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被石几上的桃花酥吸引。 他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眉梢微挑,随口问道:“近日的糕点换了配方?味道倒是比往日更好些。” 俞薄尘为他续上茶水,思索着回应:“许是近来琼霄峰的桃花开得盛,便多加了些桃花酱。” “季慎白”点点头,又拿起一块糕点:“师兄不吃?” “你许久没来琼霄峰,自然是贵客先尝。我日日在此,吃多了也腻了。”俞薄尘笑着摆手。 季慎白的目光盯着“季慎白”手中的那块糕点,那正是被陆玄佐放入蛊虫的那一块。他心中焦急,想要出声劝阻,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将那块糕点送入口中,缓缓咀嚼。 这只蛊虫,就是他心魔的根源? 季慎白沉默着走到陆玄佐身旁,看着他攥紧拳头、紧张得浑身僵硬的模样,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无声质问:“陆玄佐,你就是这样报答恩师的吗?” 他的质问,自然传不到陆玄佐的耳中。 陆玄佐低下头,那只赤红的母蛊不知何时已在他的掌心。体型竟比之前那只大了许多,体表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甲壳,丑陋而可怖。 他心中天人交战,神色痛苦而犹豫。 蛊虫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动摇,突然张开口器,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掌心。刺痛传来,鲜血渗出,陆玄佐猛地回过神来,惊惶之下,竟不慎将蛊虫扔在了地上。 “情蛊……情蛊不见了!”陆玄佐慌忙蹲下身,在草丛中四处摸索,声音带着慌乱,“这蛊会失效吗?” 情蛊。 竟然是情蛊。 季慎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陆玄佐竟然敢下情蛊,而自己却误打误撞成了子蛊的容器。 季慎白的心绪飘远,想到了上一世的种种状况。 为什么每次见到陆玄佐,他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为什么他总是迫切地想要见到陆玄佐,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为什么到了最后,即便知晓了所有真相,他也狠不下心与陆玄佐彻底翻脸? 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季慎白不由苦笑,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不是爱慕,只是一只小小的情蛊,在暗中操控着他的情绪,牵引着他的心绪。 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难以言说的牵挂,那些自欺欺人的心绪,不过是蛊虫作祟的结果。 他竟像个傻子一样,低三下四地乞求着陆玄佐的垂怜,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季慎白,你怎么能这样自甘下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层层叠叠的落叶。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落叶上,洇湿了薄薄一层灰尘,渗透到泥土里。 他怎么又哭了?季慎白迟钝地抬手触摸脸颊。 心中的痛楚与屈辱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堵在胸口,如鲠在喉。 原来既定的结局,从来都是物是人非。 或者,无话可说。 季慎白睁开眼,手按在“咫尺天涯”的剑柄上,心中一动,长剑出鞘。 凌厉的剑气卷起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凝聚成一股劲风。 “咔嚓”一声,眼前的琼霄峰、老桃树、对弈的二人,尽数如镜面般碎裂开来。冰霜裹挟着冰花,瞬间覆盖了这片破碎的春色,将所有的虚妄都尽数湮灭。 心魔,破矣。 镜花水月的梦境彻底碎裂,季慎白从一片混沌中走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醒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带着些许慵懒的笑意。 季慎白心情极差,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寒霜气息。 眼前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眉眼带笑,手中端着热茶,他吹了吹便仰头饮下,全然不惧滚烫。 男人身着一件靛蓝色的绸布衣,样式古朴,透着诡异的死气。季慎白盯着那衣服看了片刻,终于想到了这件衣服是什么。 是死人穿的寿衣。 这里是鬼城,对方的穿着,至少可以证明他的确是鬼物。 男人笑笑:“你是我见过从镜花水月中最快走出来的人。不知尊姓大名?” 季慎白并未理会他的问话,迈步向前走去,声音冷硬如冰,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命令:“这里是何处。” 男人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主动介绍道:“此处是鬼城中切换阴阳昼夜的临界点,也是镜花水月的唯一出口。看你年纪轻轻,不认识我也正常。要我先介绍一番吗?” 不等季慎白回应,他便自顾自说道:“在下时官。” “早就听闻季氏与九州判官渊源颇深,不知诸位同僚近来可好?” 季慎白惊愕抬眼:“你……” 时官见惯了这般反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些粗浅的读心术罢了,久仰大名,季慎白。” 季慎白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句“在下时官”吸引:“这是什么情况?” 时官故意逗他:“什么怎么回事?”随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意味深长,“我不过是天道手中的一枚弃子,被打翻在地上,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罢了。” 顿了顿,他缓缓道来:“数百年前,九州判官们遵循‘天道的旨意’,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在最关键的时刻,我叛逃了。 “仙门百家为了惩戒我,联合起来将我贬到这鬼城,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季慎白追问:“天道的旨意,又是什么?” 上一次听到“天道”二字,还是从师尊祁清弦口中。 师尊说,他与天道做了交易,不能过多干涉世事。这个神秘的“天道”,究竟是什么? 时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天道的旨意是什么?” 季慎白摇了摇头,不愿再与他纠缠,转身便要向外走去,却被时官伸手拦住。 “急着去哪儿?”时官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去找你梦里那个负心汉?实不相瞒,这鬼城中的任何地方,我都能瞬间将你送去。” 季慎白见他有意阻拦,随口便道:“我要见城主。” 时官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了点头:“虽然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对你倒是颇感兴趣。既然想见,那我们便走吧。” 他转身推开身旁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门后是片开阔的庭院,一座近乎逼天的巨大石塔矗立中央,石塔前的府门上高悬着一块牌匾,“近仙台”三个大字笔力苍劲。 “请吧。”时官侧身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45章 让开 酆都城的极夜无声,只有湿冷的风从街西往街东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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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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