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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薄尘只是含笑望着他,不答一语,随即抬眼看向季慎白与梁诩。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回来了。”俞薄尘轻咳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难掩虚弱,“这不过是个面具罢了,我也从未使用过此人的身份。琉璃屿身死之后,俞家用了无数秘法,才将我残破的身躯与碎掉的魂魄一点点拼凑回来。彻底恢复,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 他看向陆玄佐,笑意浅浅:“玄佐,你把九州翻了个遍都找不到的人,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作何感想?” 梁诩强行恢复镇定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师弟出现得太过突兀,由不得师兄不起疑心。我有很多问题,但此刻只问一句,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俞薄尘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天际。 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天、道。” “师兄,我不过是奉天道的旨意,做些应尽的事。” 梁诩脸色一沉,陷入沉默。 季慎白接话,目光冷冽:“所以,你站在了魔道那边。魔道给了你什么?你又为何非要见陆玄佐?” “我不是魔道的人。”俞薄尘轻轻摇头,“我只是遵俞家使命,执行天道旨意。至于他……” 他看向陆玄佐,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过是想看看师徒间的恩情还在不在,玄佐,自鬼城一行,你我师徒之间,便已经有了嫌隙。被抹去的那段记忆,不好受吧。” 陆玄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真的做了。 师尊从一开始,就在带着目的接近他。 俞薄尘笑笑,身体虚弱,又低低咳嗽几声。他本就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一身病气显而易见,好像风一吹便会倒下。 梁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转头看向陆玄佐。 季慎白也侧过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玄佐迎上两人目光,苦笑一声,解释道:“他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俞薄尘像是专程来叙旧一般,闲聊几句便不再多言,目光在季慎白与梁诩脸上淡淡扫过,随意寻了一处石阶坐下,离他们不远不近。 季慎白望着他,心底疑云翻涌,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记忆里的俞薄尘,永远温润谦和,执剑而立时是翩翩公子,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可如今再见,只觉恍若隔世。现在的他已瘦削了太多,若不是相处日久,只怕第一眼根本认不出来。 俞薄尘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眼,笑意温和:“季慎白,好久不见。”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季慎白愣了一瞬间,像是想起什么悠久古老的回忆,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谢星错?!” 他第一次觉得谢星错行踪诡异,便是这个人借用引魂灯,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那时的季慎白以沈鹤语的身份进入悬阳山,那片记忆的最后,谢星错说的就是这句话。 俞薄尘闻言,非但不惊,反而笑得自然:“这话,你该去问谢星错。” 他不再绕弯,坐直身子:“时候不早,该说正事了。” “俞氏奉天道旨意,联合九州判官,要将这混乱的九州打乱重造,复辟秩序。此次上楚山孤,只为请陆玄佐出手相助。” 陆玄佐眉头紧锁,他并不知晓天道与判官的目的,对俞薄尘说的其他字眼,更是不知甚解。 梁诩立刻开口:“师弟,若九州判官心怀坦荡,为何要暗中勾结魔道,不与仙门明言商议?可见其心不正。今日我称你一声师弟,是不愿看你误入歧途,令九州再遭屠戮,尸横遍野。” 俞薄尘神色一冷,斩钉截铁道:“误入歧途?尸横遍野?师兄,联合魔道,本就是俞氏必须走的一步棋。从我‘死’去的那一日起,你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就算陆玄佐不肯相助,我们也有无数办法达成目的。” 他抬眼看向陆玄佐,目光平静:“玄佐,你同意吗?” 陆玄佐心口绞痛,眉头紧锁,似是不忍,似是不愿。 他低声开口,闷闷道:“我想不到会是你。更想不到,这颗棋子,又为什么偏偏是我。” 俞薄尘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白衣随风轻扬,看上去依旧如谪仙般出尘。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头,“数年过去,你早已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孩童,有了自己的道,自己的选择。既如此——” 他目光一抬,眼眸冷彻入骨。 “你我师徒缘分到此为止,从此恩断义绝。再相见,便是兵刃相向。” 话音落下,俞薄尘转身便走。他的背影单薄孑然,在风里轻轻飘摇,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 陆玄佐痛苦地别过头,声音发颤:“师尊,你太过无情。” 难道在楚山孤的数年里,在师兄弟的陪伴下,俞薄尘还是没有对这地方有半分留恋?那些年一同栽下的桃树,教习的剑法,在他眼中,都只是一片幻梦吗? 俞薄尘脚步未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笑着回答。 “不是我无情,是大道无情。” 他没有回头,或许也从未回头。 俞薄尘透露的消息,已经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这盘棋局的宏大,这盘棋大得吓人,足以颠覆整个三界,而执棋之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天下生灵的死活放在眼里。 季慎白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一言不发。 梁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接下来,要准备好打一场恶战了。” 三人互不言语,就此沉默地走回泉山顶大殿。早在出发前,他们便随身携带一块玉髓,向大殿内的众人传去山下发生的事情。此刻赶回泉山顶,殿内所有人都已面色凝重,鸦雀无声。晏清辉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但仍然强撑精神,迎上来了。 陆玄佐站在殿中,想起时官曾经说过的话,再看这暗流涌动的局面,不再犹豫。他抬眼,直视晏清辉,声音平静。 “晏掌教,楚山孤危难在即,惠缚仙尊却始终不现身。这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不是问题,而是肯定。 他不清楚俞薄尘的下一步行动,只能借晏清辉之口,去得知更多被掩埋起来的真相。晏清辉身为楚山孤掌教多年,必然没有推诿的道理。 晏清辉最清楚自己站在哪一方。 晏清辉眸色微变,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原本温和的笑意:“师尊的去向,我确实不知。但楚山孤有难,师尊绝不会坐视不理。” 梁诩轻轻摇头,难得站在陆玄佐这边:“师兄,你和慎白心里都藏着事,怕是都与师尊有关。我不逼你们,但今日,只希望你们给楚山孤一个交代。” 晏清辉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不经意间抬眼,与季慎白的目光撞在一起。季慎白眼神冷厉,带着从未有过的警告。 你现在不说,我便替你说。 晏清辉看懂了他的意思,心中轻叹。 这个小师弟,终究是长大了,把大义与苍生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条路走到黑,绝不后悔。 他清清嗓子,示意众人都坐下,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热茶,茶水温热,像一阵暖流,流经他的四肢百骸,连带着原本冰凉的手心也暖起来了。 “师尊的下落,我的确不知。但魔道与九州判官的计划,恐怕早在师尊预料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俞师弟身死的消息传来,师尊半点不意外,只告诉我,那是一步险棋,并命我时刻紧盯陆玄佐。后来俞师弟的玉髓突然大亮,师尊又连夜令我销毁了那枚玉髓。” 忽的,他又像想到什么,说道:“就连季师弟自裁的消息,也是师尊命我散布出去的。” 晏清辉放下茶碗,坐正身姿:“我说的,都是这些年的实情。至于诸位心中如何判断,不妨直言,一同商议。” 话音刚落,立刻有长老失声问道:“晏掌教,你的意思是惠缚仙尊他也……” 纳芊湖面色一沉,开口追问:“晏掌教,如今楚山孤上下,究竟还有几人可信?” 这一发问,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楚山孤的长老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霞元池掌门这句话,已经可以说是将楚山孤排除在仙门之外了。 有长老脸上堆着愠色,即刻就要发作,还是强忍着没有说话。连自家仙尊都隐瞒至此,他们这些局中人,又何谈看清真相? 晏清辉没有回应她,手中的玉髓光亮大盛,只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即刻前往峡山关,我和闻人雪在那里等你们。” 声音不大,但回荡在整个大殿里,回声不断。 晏清辉向众人解释道:“顾浊扬传消息过来了,峡山关有变。”
第52章 峡山关有变 “峡山关有变?!” 纳芊湖难得露出讶色,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也怪不得她惊讶,峡山关的封印是惠缚仙尊联合其他仙门共同加诸,根本不是寻常力量可以撼动的,九州还有什么东西会比峡山关的封印更牢固? 晏清辉与纳芊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三界的浩劫,已然近在眉睫。 大殿里人人心神不宁,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值守弟子匆匆走了进来,发髻略微散乱,慌忙行了个礼。 “启禀各位长老、掌门!” “山门外所有围攻楚山孤的魔兵……全部撤退了!” 一语落下,殿内众人皆是一怔,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值守弟子的身上。 魔兵围山之势那般杀气腾腾,完全一副要踏平楚山孤的架势,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撤退? 晏清辉站起身,追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可留下了异动?” 那弟子大口喘着粗气,连忙回话:“黑压压一大片人,没有停留,全都朝着峡山关的方向奔袭而去。看那阵势,像是早就有了指令,丝毫不乱。” 弟子话音刚落,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一片低低的哗然。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醉翁之意不在酒。 围攻楚山孤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幌子。 不见仙、俞薄尘、九州判官……所有的行动和布局,都是为了将整个九州仙门的目光,牢牢锁在楚山孤上。 可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里。 而是峡山关。 那座镇压着魔道的无数罪孽,是维系整个九州的绝地。 一旦峡山关的封印破碎,绥野破封而出,当年那场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浩劫,就会再次重演。 纳芊湖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传讯灵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霞元池的方向破空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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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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