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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分离的痛苦,计划失败的痛苦,更多的是为俞薄尘的那句话痛苦。 惧官额头渗出汗水,自知尘埃落定,无力回天。他凝眉望向季慎白,迅速向他飞去,就是季慎白,一次次坏了他的计划;就是季慎白,让这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 一道仙力却将他打倒在半空中,顾浊扬匆匆赶来,耳朵上坠的墨色穗子在风中散开,他单脚踏在惧官的脑袋上,阻止他起身。 跟着顾浊扬走来的,是先前九州判官中的其中之一,时官。 时官皱眉看向惧官,回应他的是惧官赤红的双眼,这双眼里,只有无尽的恨意。 时官摇摇头,叹气道:“你从未悔改。” 惧官的眼睛死死盯着时官,笑得张狂:“成王败寇,何必悔改!” 时官半蹲下身,轻声为他指出这个布局的纰漏:“其实,哀官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了,那阵法远没有现在这样脆弱,这些都是哀官暗中做的。” 惧官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那个贱女人,当日问责季慎白,她站在季慎白那边了!” 纳芊湖携领仙门弟子走来,为各方叛徒缚上绳索,从峡山关带下来,听候发落。 一场大战就此告终,可代价却如此惨烈。 季慎白从噩梦中惊醒,孤独地坐在床榻上,背后的冷汗浸透里衣。 师父死了。 这是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的话。 那日大战后,谢惊阁死了。 而陆玄佐,幸亏那块玉鱼护着他的一半内丹,才没有让他当即死去。霞元池的医修首座萧泊竭力修补他的内丹,最后也只补好了半块。 陆玄佐一直昏死,萧泊拿出一沓符纸,对季慎白说:“表兄,陆掌教,我已无力回天……但这符纸是霞元池至宝,掌门要我将其交给你。” “这符纸用法是将陆掌教放置在一处安静的地方,然后把符纸贴在门楣上,每隔一月贴一张,来养护他的神魂。” 季慎白木讷寡言,他轻轻点点头:“替我谢过掌门。” 萧泊见他神色恍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表兄,你的身体……” 季慎白苦笑着摇摇头:“无妨,不过是拿不起剑,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泊眼眶红了又红,哽咽道:“整个九州有谁不知你爱剑如命,我一想到这些……真是……”到后来他已说不出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泪如雨下。 当日季慎白扛着着陆玄佐,一身是血,只说先救陆玄佐,他无妨。萧泊正忙着给陆玄佐修补内丹,却听见旁边为季慎白诊脉的师兄惊呼一声:“仙君,你的经脉断了!” 季慎白的经脉断过一次,虽然被陆玄佐补好了,但他恢复原身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调整经脉,这一断,便是永远接不回去了。这意味着就算是一柄普通的仙剑,他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双手抬起来。 而咫尺天涯,经过那场大战,也已经沦为普通剑器了,再无灵力,与凡人用剑的区别,只在外观可以认出来是那柄曾经撼天动地的仙剑,若无季慎白的神魂加持,连说话都不能。 季慎白不再言语,笑着说:“有劳了,回去吧。”只是自己的眼尾也带上了一抹薄红。 季慎白咳嗽着起身,披上外衣,开口问道:“什么时辰?” 一旁的剑灵答道:“天亮了。” “是啊,”季慎白像只是在和祂闲聊一般,“天又亮了。” 天亮了,天黑了。他就守着这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一个永远醒不来的人。那个人躺在冰晶棺里,双眼紧闭,就像是已经死去。 原本陆玄佐是要被送去楚山孤后山的冰晶棺里的,但季慎白力排众议,将他送回了人间,送到了不见春居里,年年岁岁守着他。 季慎白说,如果不能看着陆玄佐醒来,那他便守着他继续安眠。 季慎白恍惚混沌,剑灵见状不对,轻声道:“你再睡会儿吧。” 他摇摇头,安静地坐在榻边,低头看着一块早该支离破碎的弟子腰牌,那块别陆玄佐亲自摔碎的腰牌,又被他自己在十年间修补完全,安安静静地放在泉山顶的寝居里。 季慎白拿到这块腰牌时,上面的“澄之”二字依旧清晰如故,只是纹裂横生。他垂眸摩挲着上面的字,心脏抽痛,他痛苦地将腰牌放在心口,像是要从这块腰牌里汲取陆玄佐的气息。 有家仆隔着门轻声道:“少爷,家主说来客人了。” 季慎白刚想回答“不去”,又听见家仆补充了一句:“是凡间来的客人,姓陈。” 季慎白收起腰牌,应了声“好”。他穿好衣服走到前厅中,便见客人满座,来的不止一位客人。 这都是他认识的人。 顾浊扬,闻人雪,晏清辉,梁诩……还有陈瀛。 陈瀛穿着一身飒爽劲装,看上去意气风发。他早就听闻人雪说,陈瀛在人间做了将军,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季慎白向前走了半步,陈瀛向他打招呼:“仙君!” 他被仆从簇拥着往内堂里走,闻人雪给他端上茶:“往日仙君为我奉茶,今日我倒要为仙君奉茶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季慎白发问。 季怀仲笑道:“这孩子,今日是你的生辰!” 季慎白多年不过自己的生辰礼了,如今仔细思索,是有这回事。这是他回到不见春居,过的第一个生辰礼。 萧至引也劝他:“这样的好日子一年只有一次,可别就此错过了,你呀,也要放松放松自己。” 季慎白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走进内堂,莫名其妙地过起了自己的生辰礼,堂上都是多年不见的人,如此想来,他已经好久没离开过不见春居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闻人雪给他端了一杯又一杯茶水,梁诩插科打诨,向他们讲了不少人间贵族的秘辛。晏清辉站起来给季慎白端来一碗长寿面,轻笑道:“饶是仙体无需长寿面,也该学学人间,搞个吉利了。” 季慎白笑着接过,屋外烟花不断,鞭炮声声响起,端的是一派祥和热闹。 有小厮跑进来,在大家的笑声中,大喊了一声:“不见春居的那位,醒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然后内堂中的人看见季慎白放下杯盏,跑向不见春居。他奔出内堂,穿过回廊,路过繁花似锦的花园,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路过的仆从纷纷避让,他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就像是再跑慢一点,他就追不上那个人了。 季慎白停在那道贴满符纸的门前,大门开了一半,里面幽暗看不清楚。但是有一个人怀抱住了他,他的心那样有力地跳动,那人身上的温度隔着一层衣服灼烧着他的心房。 他半抬眼,在朦胧的幽暗里,看到一双清明的双眼,这双眼睛像深潭般,只是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人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而清晰,像是穿越了无数的岁月。 “上师。” “好久不见。” 【全文完】 # 番外
第58章 芭蕉复仇记 总之,不见春居种的花再也没哭过。 对,其实我是不见春居中的一只芭蕉精,本来集得天地之灵气,马上就要化作人形。不成想,前些年主人无心为我浇水,致使我差点被太阳晒成芭蕉干,因此我开始对他怀恨在心了。 现在我的法力有所提升,势必要报当年不浇水之仇。 此夜圆月高悬,正是我法力最盛的时候。我化作人形,蹑手蹑脚走到主人的寝居门口,借法力探听他的行动,却无意听得一声短促的气息。 他果然在里面。 我虽是个未开灵智的芭蕉精,可我也是一个有尊严、有理想的芭蕉精! 于是我果决地推开门,却给劈头盖脸扔了一头的衣服,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等我把这劳什子宽袍大袖从身上扯下来时,隔着层层帷幕,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只一条白皙的胳膊从里面探了出来,我还没细看,另一个人就迅速把他给捞进去了,生怕我看得清。 可恨,我连仇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主人哑着嗓子问:“夜深了,来做什么?” 我压下声音,旁敲侧击:“主人,院外的芭蕉开花了。”说罢便低下了头,佯装无辜。 那主人不说话了,良久才从帷帐间探出一个人。我不敢抬头细瞧,只怕他是个魁梧男人,一巴掌就把我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空气中飘来一阵清淡的竹香,倒是恬静淡雅,深得我心。这味道顺着那人的步伐,离我越来越近,原来是他身上传出来的。 来人的声音似是不悦,听上去淡淡的:“你去睡吧,你家主人有事,现在看不了芭蕉。” 主人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还是哑着嗓子。 “澄之,不要为难他。” 对方愣了愣,反笑道:“是我让上师久等了。” 随后摆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这只芭蕉精,向来是屡败屡战的,因为我有一颗不服输的心。我垂头离开,假装低落,实则刚出门就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化作流萤在窗外打转。 这个时候的我反而庆幸起来,毕竟谁教这不见春居的窗户,用的都是半透不透的琉璃呢,却让我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了,妙哉美哉! 我挤到窗缝里,隔着帷帐,我就着月光,又借着烛火,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榻上的情景。 他们是在…… 饶是我未开灵智,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个看着面如冠玉,眼角含泪的,应该就是我的主人,不曾想他竟长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另一个抓住他的手的人,眉眼清俊,却也是个钟灵毓秀之人。 那男人,分明就是在欺负我主人。 是可忍,芭蕉不可忍。 只有我才能报复他! 我轻吹一口气,可怜我法力微薄,帷幔飘了两下,又恢复平静,帐中人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我生怕是他们发现了我,扑棱几下,连忙逃开。 我得想个报仇的法子了,转念一想,既然当初他不给我浇水,那我就给他浇个透心凉。这么想着,我忙去打了一桶水,半蹲在房梁上,就等他出来。 这一蹲就是大半夜,我百无聊赖听着寝居里的动静,隐约还能听到主人不停抖着声音喊“澄之”。 那男人的名字是澄之么?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突然开口说话,可吓我一大跳。正是那个“澄之”打开了寝居的门,问我为何待在上面。 我手一抖,整桶水滚落,我也连带着掉下来了。好死不死,这桶水全部浇在我身上了,连桶都“咕噜噜”转了一圈后停在我的脚边,很是狼狈。 主人听到动静也走出来了,恰好看到我这副落汤鸡的样子,难得惊讶:“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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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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