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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像是巨人在哭嚎般,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眨眼间,小小的季霄天站在村口看着坍塌的茅屋。 他该回家了,可这条走过不知多少遍的小路,他却突然忘记该怎么走才对。 “只剩一个小孩,其他村民都被妖兽吃了……”蓄着长胡须的仙长一只手拿着玉牌传讯,一只手施了个避水诀给村口的小孩。 传讯时声音压得极低,并没有让季霄天听见。 长胡须仙长身边站着个白衣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眉目清隽。 这少年沉默半晌,忽地上前牵住季霄天的手,“跟我们回去吧。” 季霄天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满地的残败,“我想回家,我娘还没告诉我今夜吃什么。” “……跟我们回去。” “不要!我要去找我娘和我爹。”季霄天想甩开身边这人的手,却被攥得紧紧。 雨声噼里啪啦,依稀能听见哭声。 “时机未到,”长胡须仙长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雨不知是何时停下的。 小小的季霄天躺在湿漉漉的稻草堆上,望着天上那轮残月。 他在等,等有人来喊他回家吃饭。 直到月落日升。 田里终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顿时跳起来,转头望去。 来的人却只是个皱巴巴的老头。 撇了撇嘴,季霄天又躺回稻草堆上,他娘亲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找他? 再不来,他就快饿死了! “喂,臭小孩。” 老头走近稻草堆,把这小孩提溜起来,“有两个假模假样的人塞给我一笔钱,叫我领你回去,你怎么看啊?” 被提起来的季霄天蹬着两条腿,“不要!放开我!我哪也不去!” 结果这话说完,肚子里却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季霄天登时红了脸,挣扎得更起劲了,“放开我!臭老头!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你也知道我是见钱眼开的臭老头了,收了钱是要办事的,”老头嘿嘿地笑起来,“饿了吧?带你去镇上买烤鸡吃。” “不要!我饿死也不会跟你走的,我还要等我娘来找我!”季霄天又嚷嚷起来。 老头呸了一声,“去去去,我可不想见鬼。” 话落,季霄天原先烧红的脸陡然转成青白色,他嚎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抽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你这臭小孩!”那老头一把捂住季霄天的嘴,“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走了。” 季霄天才不管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呢,阿呜一口咬住捂着自己的手,也没收住力道。 只听这老头嘶地一声收回手,半晌,像是妥协了道:“我帮你给你爹娘立座坟行了吧?” “我爹娘没死!” “哦,没死,只是变成了鬼而已。”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季霄天登时又嚎起来,那眼泪差点没把老头浇一身。 老头忍无可忍,往季霄天嘴里塞了把草,这小孩的哭声终于收住。 只是从放声大哭变成了无声大哭。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年幼的季霄天站在地上,看着那老头吭哧吭哧地挖土,又歪歪扭扭地立上两块木牌。 原来人死后会变成一块小小的木牌啊…… 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季霄天拉住老头的衣摆,小声道:“我饿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告诉你啊,以后跟了我可别总哭啊,要把我的福气哭没了一定找你算账!” 季霄天闻言又要哭起来,被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将嘴捂住,这才没嚎出声。 风吹起麦浪,一片金灿灿。 一老一小牵着手走在田埂上,往镇上走去。 最后一次回头望去,季霄天手里攥着株稻草,又偏头看向身旁皱巴巴的老头。 “今夜吃什么?” 老头瞥他一眼,笑得贱兮兮的,“烤鸡。那两个假模假样的人给的钱,够咱俩吃一辈子烤鸡了。” 季霄天:“……” “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老头忽然问。 “八岁,季霄天。” “哦,以后叫我阿爷。” “……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哎你这小孩,真是没大没小,要没我你早就饿死了好吧?” 风喧嚣地卷过两人,也卷过了老树下刚长出的新芽。 日子像流水一样唰地流进海里。 砂罐里的药汤咕噜噜地响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小院里。 将黑色的药汤倒进碗里,季霄天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反复舀着,借着风吹凉这药。 半晌,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地推开屋门,“喝药了阿爷!”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 皱巴巴的老头躺在小小的床上,贱兮兮地笑着,“小天,去给我买只烤鸡,好久没吃了。” 季霄天撇了撇嘴,将老头从床上扶起来,“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就出门去买。” 今日这老头格外精神,嘴里念念叨叨的,先是讲刚把季霄天捡回来那会儿的事,又开始讲街上哪家铺子卖的烤鸡最好吃。 季霄天一勺一勺给老头喂着药,嘴上骂臭老头真事多,心里却隐隐高兴。 这老头病恹恹那么久,终于精神了一些。 “长大了啊,季小天。”老头忽然抬手揉了揉季霄天的脑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天下之大,任你行。” “……哦。”季霄天把空碗放到桌上,“去买烤鸡了,等我回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好。 街上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季霄天去了老头说味道最好的那家铺子,挑了两只喷香的烤鸡,回家的路上跑得飞快。 臭老头事多,一会儿烤鸡凉了又要嚷嚷了。 “阿爷!” 推开屋门,苦涩的草药味钻进鼻子。 阿爷躺在床上,阖着眼,好像睡过去了。 季霄天再次撇了撇嘴,“臭老头,也不知道等我。” 将油纸拆开,他又把烤鸡撕成一片一片,焦香味缓缓将那股草药味冲散。 “醒醒,”季霄天拍拍阿爷皱巴巴的手,“该醒了,阿爷,你说味道最好的那家烤鸡我给你买来了。” 阿爷的眼睛紧紧阖着。 半晌,季霄天自顾自吃起了烤鸡,心道臭老头骗他,这烤鸡分明一点儿也不好吃。 又苦又咸。 还湿湿的。 难吃死了! 夜色沉沉,蛙鸣声四起。 季霄天半跪在土地上,吭哧吭哧地挖着土,学着当年老头的模样,歪歪扭扭地立上了一块木牌。 三块木牌连成一排。 良久,季霄天再次躺在稻草堆上,他还在等,等有没有人来喊他回家。 接下来他就会问:今夜吃什么? 所以今夜吃什么啊,烤鸡他都吃好几年了,已经吃腻了。 泪水打湿身下的草堆,季霄天抹了一把脸,“……我饿了。” 又是一轮月落日升。 田地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猛地跳起来,转身看去。 是一个长胡须的老头,仙风道骨的,一点儿也不皱巴巴。 “跟我回去吧,”长胡须老头笑眯眯道,“我观你骨骼清奇,日后必能有一番大作为,想不想修仙?” 季霄天撇撇嘴,心道修仙有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回家吃烤鸡。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摆了摆手,“我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吧。” “那可不行,”长胡须老头笑起来,“你还欠我钱呢。” 季霄天闻言瞪大眼,指了指自己,“我?” “没有我,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烤鸡的钱是哪来的?”长胡须老头干咳了一声,心道虽然出钱的是林惊,但他可是师尊! “你现在欠我一大笔钱,”长胡须老头捋着自己的胡须,“必须跟我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季霄天:“……” 突然背上一大笔债务的季霄天,就这么被拐了回去。 这一年的他才十三四岁。 俯仰之间,漫漫亦灿灿。 斩杀掉最后一只妖兽,季霄天收起长剑,又将地上腐臭的妖兽尸体扔进储物袋里,震声道: “收工!” 贺乐驹满脸嫌恶,“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储物袋里面扔。” “那不然扔你身上吗?”季霄天撇了撇嘴,腾出一只手揽住贺乐驹的肩膀,乐呵呵道:“走走走,招摇峰喝酒去,把常子迟也喊上。” “又去?”贺乐驹用肩膀撞他,“谢消寒都要烦死你了。”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屁颠屁颠去了招摇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日光灿烂,风朗日清。 远处的林子发出哗啦啦声响,季霄天回头望去,忽然问道:“今夜吃什么?” “烤鸡!”贺乐驹飞快答道。 不多时,招摇峰上一股烤鸡的焦香味。 季霄天蹲在地上扒拉着柴火,“香!” “香!”贺乐驹附和道,“我就爱这口!” “吃糕点吗?紫月斋的。”沈留春提着几壶酒从院子里走出来,身旁的谢消寒紧跟着。 “吃!”季霄天跳起来,起身接过沈留春手中的酒,视线在眼前这人的脖颈上一滞。 “你们招摇峰夜里蚊子这么多?这包咬得看起来好毒啊,怎么不布个结界啥的?” 话落,沈留春脸色忽然爆红,连忙将衣领拉高,又伸手在谢消寒腰间拧了一把。 只见谢消寒低眉顺眼道:“都是我的错。” ……虽然但是,蚊子多为什么拧谢消寒? 季霄天不解,但表示理解,小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白痴,”贺乐驹咬着鸡腿,压低声音跟常子迟吐槽道:“我真没见过这么白痴的。” 没等常子迟回话,季霄天已经嚷了起来,“我听到了啊!贺乐驹!” 贺乐驹嘿嘿笑两声,“就是说给你听的。” 可恶,这人真是可恶……季霄天咬牙。 “喝酒喝酒,”沈留春打着哈哈,“我去把糕点拿出来。” 于是谢消寒又黏在这人身后跟进了屋子。 “太可怕了,”季霄天见状摇摇头,“谢消寒此人简直恐怖如斯,我从前竟以为他们真是挚友!” “季小天。”贺乐驹撞了撞他肩膀。 “咋?” “林惊来了。” 默然片刻,季霄天惊恐道:“不至于吧,这都多少年了还抓我烤鸡?” 常子迟轻笑一声,用折扇掩住下唇,“你用只烤鸡贿赂他就好了。” 很显然,烤鸡贿赂失败。 季霄天还是被林惊拎走了。 “林师兄,我说你究竟要做什么?”季霄天神色无奈,“我在招摇峰上烤鸡,谢消寒都没意见,你究竟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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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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