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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立刻将这与谢应危北境的经历联系起来。 充满杀伐之气的音乐如同一个引信,点燃他深埋心底与战场血腥和屈辱记忆相关的病灶。 既是音律引动,或也可由音律平息。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打破殿内的沉寂。 琴音潺潺,初时如幽涧清泉滴落石上泠泠作响,洗涤着空气中的焦躁与戾气。 继而似月下松涛随风轻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弹奏的姿态认真,眉眼低敛,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与琴弦的触碰之上。 粉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使他整个人如同与宁静的琴音融为一体,成为这压抑宫殿中一处独特的风景。 谢应危原本紧蹙的眉头,在琴音响起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但原本因剧痛和幻觉而紧绷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放松了些许。 脑海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和尖锐的噪音,都被这温和而持续的琴音一点点推开抚平。 阴湿黏稠的头痛虽然并未立刻消失,却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再那么死死地攥紧他的神经。 殿内只剩下清泉般的琴音流淌,以及两人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声。 楚斯年一边抚琴,一边留意着榻上之人的动静,心中稍定。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引发头疾的箫声勾起的是谢应危深埋心底的心魔,音乐既能引动魔障,自然也能加以安抚。 心病有时远比身体的顽疾更磨人,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念及此,楚斯年看着榻上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丝阴郁的帝王,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前世的背叛与病痛折磨得心灰意冷,最终孤零零冻死在破屋之中? 某种意义上,他们皆是困于各自命运牢笼的囚徒,倒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楚斯年见时机差不多,便停下抚琴,轻声道: “陛下,夜已深,该安寝了。” 出乎意料地,谢应危并未如往常般斥责或无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竟真的依言躺下去阖上了眼。 这难得的顺从让楚斯年微微一愣。 他重新坐回琴案前,想着再弹奏片刻,待谢应危睡得更沉些便离开。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如同温柔的夜风守护着难得的宁静。 直到更深夜阑,烛火都已燃短了一截,楚斯年估摸着谢应危应已睡熟,这才小心翼翼起身准备悄无声息退下。 然而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出,榻上便传来一声模糊的低唤,带着浓重的睡意吐字不清:“等……” 楚斯年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谢应危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他犹豫了一下,担心谢应危是头疾又起或是有什么吩咐,便轻声靠近榻边,俯身问道: “陛下?您有何吩咐?” 他靠得极近,试图听清模糊的呓语。 就在低头侧耳的瞬间,榻上的谢应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手臂突然一伸,揽住他的腰身猛地用力! “嗯?!” 楚斯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跌入宽大的龙床之上,滚进谢应危的怀里! 龙涎香混合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属于谢应危本身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楚斯年脑中一片空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谢应危的手臂箍得更紧。 “别走……” 谢应危将脸埋在他颈侧,低沉的声音带着未醒的睡意和一种近乎蛮横的依赖。 楚斯年浑身僵硬,血液都凝固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悄声道: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臣、臣不能……” “哼。” 谢应危被他的挣扎和话语搅扰了睡意,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朕就是规矩。” “……” 楚斯年所有劝谏的话语都被这句堵了回去。 跟一个半梦半醒的暴君讲规矩?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可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招来杀身之祸。 他僵在谢应危怀里一动不敢动,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谢应危似乎觉得隔着衣物抱着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含糊地抱怨: “脱了。” 楚斯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这成何体统! 他自幼受世家礼教熏陶,深知君臣之别,男女大防尚且严谨,更何况是两个男子? 同榻而眠已是惊世骇俗,若再……他简直不敢想象!
第36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6 然而谢应危似乎铁了心不让他好过,见他不动手臂又收紧些,带着睡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威胁意味:“脱了。” 楚斯年咬紧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他与陛下同为男子,但君臣之分尤甚于男女大防! 他楚斯年出身清流世家,自幼习读诗书,谨守礼仪,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面临如此境地? 可情感或者说求生欲又在提醒他,眼前这人是手握生杀大权,行事全凭喜恶的暴君,讲道理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他头痛缓解,安稳睡下,若此刻违逆他将他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 楚斯年狠狠心闭了闭眼。 君命难违,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 他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不要跟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计较,只要他能活过五年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反正上次在凝香殿不也被看过了?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解开自己蓝白衣衫的系带。 外袍、中衣……一件件滑落,最终只余下一层单薄的雪白里衣。 夜里带着凉意,肌肤接触到空气激起细小的疙瘩。 谢应危满意地将他重新搂紧,温热的身躯紧密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纹理。 楚斯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一直在重复“君命难违身不由己”。 寝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就在楚斯年以为这场煎熬会持续到天明时,谢应危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再次响起,突兀地问道: “你——可有表字?” 楚斯年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如实答道: “回陛下,臣字无晦。” 无晦,取意心境澄明,不染尘埃。 “无晦……” 谢应危低声重复一遍。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意味,与他平日冷硬的语调截然不同,带来一种怪异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楚斯年感觉心里更加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更让他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身侧躺着的是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暴君,尽管此刻的处境如此不合礼法,他除了最初的惊慌与僵硬之外,竟没有预想中那般如履薄冰的感觉。 或许是连日劳累,或许是琴音也安抚了自己的心神,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他借着床边即将燃尽的烛光,偷偷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谢应危。 睡着的他收敛了所有的戾气与锋芒,俊美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平和许多。 楚斯年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未曾说出口的念头。 他那所谓的至亲家人,能在将他利用殆尽后毫不留情地将他弃于寒屋,任其冻毙。 而被天下人诟病为暴君,双手沾满鲜血的谢应危,却会在马背上伸手救他,会在与他一同滚落陡坡之时以命相护。 当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罢了。 想这些又有何用? 他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完成任务拿到健康的身体回去复仇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楚斯年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强迫自己入睡。 龙床柔软,身旁之人的体温驱散了秋夜的微寒,在一种矛盾而又莫名安宁的氛围中,他也渐渐沉入梦乡。 …… 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寝殿内映得一片亮堂。 紫宸殿外,以高福为首的一众内侍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在原地无声踱步,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宣政殿那边,等候早朝的文武大臣们从天色微明站到日上三竿,腿脚酸麻,内心更是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陛下虽偶有迟朝却从未如此之晚,莫非是昨夜头疾加剧? 还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触怒龙颜? 种种猜测使得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殿内,谢应危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直至阳光刺眼才悠悠转醒。 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但痛感已大大缓解的眉心,慵懒地坐起身。 楚斯年在高福轻声请示是否要伺候起身时就已经醒了。 听到谢应危允准高福入内的瞬间,他身体一僵,随即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迅捷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倒,飞快地将自己裹进锦被之中,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仿佛要与身下的龙床融为一体。 只要熬过这一刻,待高福离去,他依旧是那个在众人面前光风霁月,恪守臣礼的楚医师。 高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躬身入内,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敢往龙榻方向多瞧一眼,尽管那隆起的被褥形状实在有些突兀。 他屏着呼吸,开始低声禀报积压的政务和朝臣等候的情况。 谢应危一边听着,一边习惯性地伸展双臂等待侍奉,却半晌没有动静。 他的目光掠过身旁那团紧紧裹着纹丝不动的“锦被卷”,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像是明白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险些忘了,他这楚卿也是个脸皮薄的。 罢了。 谢应危竟也没勉强,自顾自地取过一旁备好的常服穿戴起来。 高福汇报完毕垂手侍立,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陛下今日为何自己更衣,更不敢探究龙榻上的异状。 谢应危整理好衣袍,挥挥手让高福先退下准备辇驾。 待殿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才踱步到床边,对着那团依旧装死的锦被卷,屈指戳了戳被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别装了,高福走了。” 被子里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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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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