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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防空洞!” 谢应危用尽力气朝他喊,手臂指向一个方向,随即又被淹没。 楚斯年想追过去,可四面八方都是奔逃的人,他像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地被推搡挤压,离谢应危越来越远。 浓烟遮蔽视线,爆炸声震耳欲聋,哭喊声无处不在。 汹涌的人潮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惊叫与绝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楚斯年单薄的身影几乎站立不住,被撞得东倒西歪,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要向前扑倒! 几只惊慌失措的脚眼看就要踩踏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斯年猛地用手肘撑住旁边倾倒的半截砖墙,借力向后一缩,险险避开致命的踩踏。 尘土和碎屑落了他满头满脸,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喘息着,在混乱中勉强稳住身形,最后看了一眼谢应危消失的那个方向—— 硝烟弥漫,人影幢幢,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追过去? 在这般炼狱的混乱里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会给必须立刻赶回军营的谢应危平添拖累和担忧。 理智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与揪痛,眼神迅速恢复冷静,比平日更多了一份冰冷的锐利。 他不再试图逆流或寻找,迅速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和人群流向。 前方不远处有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但暴露在空袭下极其危险。 左侧是狭窄的巷道,挤满了逃命的人,几乎水泄不通。 右侧则是一条稍宽,通往租界方向的马路,虽然也有大量人群,但两侧有些店铺的雨棚和门廊可以暂避。 “不要往路口跑!找掩体!贴着墙根!避开……” 声音甫一出口,便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和鼎沸的哭嚎彻底淹没,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个体的力量在这天地崩塌般的灾难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前行,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 忽然,斜前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被逃跑的大人撞倒,摔在碎裂的石板路上。 她吓懵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看着后面慌乱的人群就要踩踏上来! 楚斯年瞳孔一缩,几乎是想也没想,逆着人流的方向猛地发力挤了过去! 撞开几个盲目奔逃的人,在脏污的鞋底即将踩到女孩手臂的瞬间,一把将小女孩捞进怀里紧紧护住! “别怕!” 他贴着女孩的耳朵急声道,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切割得支离破碎。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 楚斯年抱着她,试图寻找相对安全的缝隙撤离。 他记得谢应危指的方向,努力调整着脚步。 怀里的重量和哭声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却又生出一种异样的坚决。 就在这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自头顶骤然压下! 楚斯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一架涂着猩红日丸标志的轰炸机,如同秃鹫般从浓烟中俯冲而下,机腹下方,一个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放大。 尖啸撕裂空气,死亡的阴影如巨掌般覆压而下。 时间在那一刹被抽成真空。 楚斯年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急剧放大的黑点,周遭所有的哭喊、奔逃、烈焰、硝烟…… 仿佛都在瞬间褪色远去,成为模糊的背景噪音。 那句到了唇边,却被凄厉警报骤然掐断的回答,此刻挣脱所有束缚,冲破一切纷扰,在他空空如也的脑海中如同惊雷般轰然炸响—— 我愿意。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白光。 巨响。 视野被狂暴的烈焰与翻滚的浓烟彻底填满。 世界归于一片炽热而终极的寂静。
第55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0 一九四九年秋,北平南苑机场。 一架苏制里-2运输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缓缓降落在略显粗糙的跑道上。 初秋的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卷起跑道边的尘土,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楚斯年第一个出现在舷梯顶端。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浅灰色细帆布马甲,妥帖地收束出劲瘦腰身,内里是熨烫平整的白色府绸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 下身是线条利落的深灰色毛料西装裤,裤脚收进一双擦得锃亮的系带短靴里。 他脚步急促地走下舷梯,顾不得完全站稳,目光急切地扫过停机坪上等候的人群。 左手自然垂落,掠过风衣下摆时,无名指上一道简练的铂金光泽倏忽一闪。 戒指样式极尽朴素,没有任何纹饰,只一道干净利落的圈稳稳环在指根。 组织安排他回国,参与新中国的建设与保卫工作,并告知会有重要人员接机。 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 十二年了。 从那个炮火纷飞生离死别的午后,到如今,重伤濒死,被秘密转移,莫斯科的严寒与训练,欧洲战场的硝烟,东南亚丛林的湿瘴…… 无数次与死神擦肩,支撑着他的除了信念,便是每年辗转数月才能抵达手中,寥寥数语却重逾千斤的信笺。 他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穿梭,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尽头,停机坪边缘一棵叶子泛黄的白杨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颈间松松绕着条纯白羊绒围巾,柔软堆叠在领口。 男人背对着初升不久的秋阳,身姿笔挺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经岁月淬炼后愈发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似乎也看到了楚斯年,微微侧身,脸庞从树荫下露了出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男人一直紧绷冷肃的面容如同春冰乍破,骤然化开。 笑时眼尾炸花,阳光恰好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几缕银丝悄生于鬓角,不显苍老,反添淬炼后的醇厚与威仪。 是谢应危。 十几年的岁月,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面容褪去青年时的冷峻青涩,添了成熟与风霜雕琢出的坚毅线条,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沉稳。 唯有看向楚斯年时,那双眼底深处翻涌的炽热与温柔,与当年戏楼后台为他画眉,台上追逐手帕时一般无二。 楚斯年只觉得喉咙猛地被什么东西哽住,眼眶瞬间酸热,多年积压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前辈风范,拔腿便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谢应危看着他像只归巢的鸟雀般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脸上笑意更深,眼底也浮起一层水光。 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如今已身居高位的男人,也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风度。 张开双臂,稳稳地迎向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 下一秒,楚斯年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力让谢应危微微后退半步,却被他更紧地搂住腰身。 谢应危的手臂环得那样紧,下颌抵在他微凉的颈窝,呼吸粗重,微微颤抖。 楚斯年同样紧紧回抱着他,脸颊埋在那身挺括的制服里,十指深深扣进对方宽阔的后背,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再次化作幻影。 周围前来接机的几位同志,以及楚斯年带回来的几名年轻助手,先是惊愕,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然又善意的微笑,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有什么工作汇报,接风洗尘,都留到明天再说吧。 楚斯年紧紧搂着谢应危的脖子,身体因激动和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而微微颤抖,心跳急促。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迅速浸湿谢应危肩头的风衣布料,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谢应危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眼眶也红得厉害。 他偏过头,嘴唇轻轻贴在楚斯年微凉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疼惜与重逢的悸动: “……楚同志,我们不是一直有书信联系的么?知道你一切都好,怎么还哭成这样?好歹也是这些年轻人眼里的前辈了,这么不稳重可不像话。” 楚斯年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蛮横地传来: “……闭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不管不顾的飞奔和扑抱,全然落在周围不少人眼里。 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脸却埋得更深不肯抬起。 谢应危感受到他的羞赧,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无尽的愉悦与满足。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嵌回自己的骨血之中。 秋阳正好,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跨越了战火与光阴的重逢轻轻鼓掌。 崭新的时代就在眼前,而他们,终于再次并肩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第55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1 车子驶入一片青砖灰瓦,梧桐掩映的静谧院落区。 这里是分配给高级干部及家属的住宅区,环境清幽,戒备森严却并不张扬。 司机是个面容机警的小伙子,他稳稳地将车停在一处带个小院的三层小楼前,熄了火。 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几步绕到后座一侧,腰背挺得笔直。 “报告首长,楚先生,目的地到了。” 车内,谢应危闻声,微微松开一直紧握着楚斯年的手,但指尖仍留恋地勾缠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沉稳,才沉声应道: “嗯,你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 司机响亮地应了一声,又对着车内微微欠身,这才迅速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绿树掩映的路径拐角。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谢应危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楚斯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到了。” 谢应危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也拉回楚斯年的思绪。 在车上的时候,楚斯年又听着谢应危讲了一遍他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事。 虽然他早已从信中知晓,但还是想亲耳听他说。 当年日军轰炸,谢应危与楚斯年失散,疯了一样寻找无果,只得强忍锥心之痛,跟随义父霍万山投身抗日洪流。 他们率部在华北,华中与日寇周旋,打过硬仗,也搞过游击,流过血,负过伤。 霍万山在一次关键战役中为掩护部队突围身负重伤,虽侥幸捡回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抗战胜利后,面对国内局势,霍万山审时度势,与谢应危几番深谈,最终决定率部加入革命队伍,为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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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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