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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扯了扯,衣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片淤青。 青紫色的痕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间,边缘泛着黄绿,是快要好的颜色。 手肘外侧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痂壳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肤。 右手有些不自然地蜷着,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使不上力气。 他把右手收回来,换左手去扯外套。 雨没有停的意思。 街上没有人。 今天是休息日,本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可这场雨从早晨下到现在,把行人都赶回了屋里。 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的路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没人往他这个角落看一眼。 少年盯着面前的蔬菜,眉心轻轻蹙起来。 他今天凌晨四点就起了,摸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去批发市场。 菜是他一根一根挑过的,青菜要新鲜的,莴笋要嫩的,香葱不能有黄叶。 和卖菜的阿姨磨了好久,才用便宜的价钱拿到这些。 他在心里算过,如果全卖出去,能赚八块钱。 后天开学要交书本费,还差十几块。 他翻过很多次口袋了,那些零钱被他数过很多遍,加起来是二十三块六毛。 书本费要三十五,他还差十一块四毛。 如果今天能把这堆菜卖出去,加上那八块钱,再凑凑就差不多了。 如果卖不出去呢。 少年垂下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细的水雾。 他知道自己该想别的办法。 可什么办法呢。 街上那些店铺,他挨家挨户问过了,人家一看他这副样子,再一问年龄,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未成年,不敢招,出了事谁负责? 他知道人家是对的,可还是有些难过。 也想过找些别的活,可他的右手拎不动重物,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使不上力,有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 还有那个胃,饿了疼,饱了也疼,疼起来能让他直不起腰。 也不敢跟家里说,说了也白说,妈妈只会说他又装病偷懒。 他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攒,几块几块地挣,从初中到高中,他的学费书本费都是这么来的。 记得高一那年,为了凑齐学费,他在暑假捡了两个月废品,晒得脱了一层皮。 高二的课本费更贵了。 周应危抬起头,往雨幕里望了望,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雨落在积水里砸出的涟漪。 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堆被外套盖着的蔬菜上。 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只知道不想回去。 那个家有一个房间是他的,准确说是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搭了一张木板床。 他哥周磊住的是正经房间,有床有柜子有书桌,墙上还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 爸爸妈妈住的是主卧,有电视机有沙发,衣柜里挂满了衣服。 只有他住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连个放课本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怨。 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他是捡来的孩子,能给他一口饭吃,能让他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要感恩,要听话,要懂事,不能和哥哥比,哥哥是亲生的,他不是。 少年很小就知道了。 所以他活得很小心,说话要小声,走路要轻,吃饭不能多夹菜。 不能在他哥写作业的时候发出声音,不能在爸爸看电视的时候挡着视线,不能在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他学会了看脸色,学会缩着身子走路,学会在挨打的时候不哭出声。 学会了用左手写字。 那是小学的事了。 那天他哥偷了妈妈钱包里的钱,妈妈发现后问他哥,哥哥说是他偷的。 爸爸二话不说抄起擀面杖就打,他用手挡,棍子落在他右手上,咔嚓一声。 他哭了一夜,第二天手肿得握不住笔,也干不了家务活。 妈妈带他去诊所看了看,医生说骨裂,要养。 妈妈说养什么养,骂了一顿医生就走了。 后来手好了,可一到阴雨天就疼,又抖,使不上力气。 他从那时候开始学着用左手写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慢慢就练出来了。 雨还在下。 周应危把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骨缝里那种酸胀的疼又开始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一点地钻。 他揉了揉,没用,也就不揉了,干脆把右手塞进怀里,用体温捂着,另一只手继续扯着外套,护着那堆菜。 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衣服太薄了,他只有这一件长袖,和那件盖在菜上的外套。 这是他唯一一件外套,灰扑扑的,洗过太多次,布料已经薄得透光。 他现在穿着长袖蹲在风里,冷得牙齿轻轻磕碰。 可他不能穿上那件外套,菜会淋坏的,菜淋坏了就没人要了,没人要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交不了书本费,交不了书本费就不能上学。 他不想辍学。 好不容易才上了高中,妈妈本来不让他上的,想让他早点打工赚钱给哥哥花。 是社区的人来了说要报警,说让未成年辍学是犯法的,妈妈才不情不愿点了头。 她点了头,可也说了,一分钱都不会出。 她想让他知难而退。 他偏不退。 少年把下巴又往膝盖里埋了埋,目光落在雨幕深处。 他在等,等雨小一点,人就会多一点,说不定就能卖出去了。 他知道希望不大,可他还是在等,能晚一点回去,就晚一点回去。 回去了要面对妈妈嫌恶的眼神,爸爸不耐烦的呵斥,哥哥若有若无的欺负。 要听他哥炫耀今天又买了什么新东西,听爸爸骂他没用,听妈妈说他吃白饭。 要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尽量不惹人注意,不给任何人骂他的借口。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风又吹过来,雨丝飘进屋檐,落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发梢淌下来,滑过脸颊,在下巴那里聚成一滴,落下去。 他没有抬手擦,只是闭了闭眼睛。
第636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03 迈巴赫平稳地穿过雨幕。 楚斯年依旧望着窗外,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心跳不是这样。 距离目的地越近,胸腔里那颗心就越不受控制。 它跳得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像是要撞破什么禁锢冲出来。 呼吸也跟着乱了,气息变得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不够用,吸不到底。 王志明又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那个男人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得像一幅画。 可他心里那些念头就像这窗外的雨丝,落不下来,也散不去。 如果楚律师真的要对那个孩子动手呢?如果他找到了那孩子,却不想让他回去呢。 如果他表面上是来完成谢先生谢太太的遗愿,背地里却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呢? 王志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楚斯年对小少爷下手,那他这辈子都对不起已故的谢先生谢太太。 谢家待他不薄,十二年里从没亏待过他。 他们最后的心愿就是找到这个被偷走的孩子,他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 可如果他做点什么…… 后座那个人是楚斯年,虽然是养子,但在谢家有十二年的情分,话语权不低。 若是想让自己丢了这份工作,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孩子刚上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 老婆照顾孩子,全家就指着他这份薪水,要是丢了…… 王志明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希望楚斯年别做得太过分,多少念着谢先生谢太太的恩情,别让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孩子出事。 王志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的路,雨刷器一下一下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去。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道声音。 “停。” 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还没等车停稳,后座的门已经开了。 王志明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那抹深灰色的身影冲进雨幕中。 粉白色的长发在雨中散开,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淡。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楚斯年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王志明愣了半秒,连忙抓起副驾驶上的伞,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可楚斯年跑得太快了,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西装外套的肩膀处已经湿透,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王志明只好跟着跑,随后看到屋檐底下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盖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隐约能看见底下盖着的蔬菜。 他蹲在那里,用左手扯着外套的衣角,右手蜷在怀里,像是在捂着什么。 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下巴尖尖的,眉眼却生得极好。 王志明停下脚步。 他愣在原地,连伞都忘了撑。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轮廓,他见过的,对,他肯定见过。 这个孩子的眉眼和谢夫人年轻时候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七分相似。 不,是九分。 无需确认这孩子的身份,只凭这张脸就能让人一眼认出他的来处。 这就是谢家找了十二年的小少爷! 他就蹲在屋檐下,用自己唯一一件外套护着那堆不值钱的蔬菜。 周应危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掀开盖在菜上的外套,把那堆被护了一下午的蔬菜露出来。 青菜的叶子有些蔫了,莴笋还精神着,香葱沾了水,倒是比平时更鲜绿一些。 他嘴角努力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连忙推销道: “买点吗?下雨了,给您算便宜些。” 说着,抬头看去,雨幕里身影就这么撞进眼里。 雨丝斜斜地落在那人身后,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可光是那个轮廓就够了,肩线平直,身形修长,明明是在雨里淋着,却没有半点狼狈,周身笼着一种说不出的气韵,让人挪不开眼。 还没看清脸,只是这么一眼,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长得真好看。 周应危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雨水滑下来,落在脸颊上。 再仔细看,一身西装在雨里湿了半边,却还是能看出料子极好,剪裁极合身,绝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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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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