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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过去的前,他看见付景明好像顿了下,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好冷啊…… 林星火的意识逐渐回笼,他费力的睁开眼。周围昏暗的让林星火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缓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都察院的牢房。 早春的京城还有些冷,前几日的一场雪让牢房分外的潮湿。小巧但不精致的窗洞开在很高的位置,门却分外的低矮。 林星火翻了个身,刺痛的感觉从背后袭来。他摸索着找到了攻击的来源,一株稻草。 “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林夫人带着哭腔声音从旁边的牢房传来。 林星火头有些晕,身上也一阵阵的恶寒,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木栅边上,拉住林夫人的手:“阿娘放心,我没事的。” “手这么凉。”林夫人将林星火的手握在自己掌中,用力搓了搓。 “没事的娘。”林星火笑着安慰道,“我身体好着呢。” “正则,你也过来。”林夫人招手将窝在墙角的林正则叫过来,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感慨道,“都长大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林星火敏锐的察觉到林夫人的状态不对,他忙开口安慰道:“可不是嘛。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查清楚的,等出去了就该我们孝敬娘了,娘一定要……” “不说这个。”林夫人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林正则,“攸宁那边?” “都好。”林正则将头埋得很低,身子有些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我看着攸宁拜了堂才回来的,林家的事情必不会牵连到她……张姨娘是妾室,家里的事对她影响不大,现在应当同攸宁在一起吧。”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松开握着林正则的手,摸摸林星火的脸颊,喃喃道:“是娘对不起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相互扶持……只是你的身子,唉……” “没事的,我身子已经好多了。”林星火心中警铃大作。 林夫人越说越是不详,竟像是交代遗嘱一般。 林夫人抬手摸了摸发髻,似乎在找什么。曾经满戴钗环的发髻,如今只剩下一支银簪,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 林星火手上加了两份力道,生怕林夫人将自己的手抽回去。 如果刚刚只是交代遗嘱,那现在……便是想将什么东西留给自己做念想了。 似是被捏疼了,林夫人小声的嘶了一下,手也轻轻的抖了抖。林星火条件反射的松了手,林夫人借机将手抽了回去。 她冲林星火挥挥手,脸上还带着笑:“回去吧,娘没事。” 林星火脸又白了两分,他伸手去拉林夫人,林夫人却已经退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许是不忍看到孩子伤心,也不愿孩子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林夫人背过身去,开始整理鬓发,自顾自的说着:“孩子们都大了,夫君你等等妾身,妾室这就来了。” 林星火看着林夫人整理好自己的鬓发,看着林夫人拍掉衣襟上的灰尘,看着林夫人解下腰带抛向房梁……他除了哀求,除了痛哭,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林夫人站上床沿,林星火才反应过来,他停下哀求,转而呼唤狱卒。 林夫人从床上跳下时,狱卒没有来。 林夫人开始无力的抽搐时,狱卒没有来。 当一切都沉寂下来时,狱卒依旧没有来。 林星火感觉自己的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软软的瘫坐在地上。他忽然有些幻视,这黑洞洞的过道似乎是怪物的咽喉,而他正在被逐渐吞没。 一直等到送饭的时辰,狱卒才姗姗来迟。 在看见吊死在牢房内的林夫人时,那狱卒先是一愣,然后骂了声晦气。 他像喂狗一样将掷地有声的馒头扔进林星火所在的牢房,转身向外走去。 “官爷。”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的林正则忽然走到门边,冲狱卒行了个礼,“家母的尸身会如何处理。” 狱卒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讽刺道:“林大人在官场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牢房死了人是怎么处理的吗?” 窝在角落的林星火动了下,开始在身上摸索着。 牢房里死了人,向来都是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的。但只要肯给钱,只要愿意给钱,总是能换一方薄棺的。这一世林夫人不能加封诰命、凤袍加身,却也不能任由她的尸骨被野狗和秃鹫分食。 林星火在身上翻了半天,也只翻出一只顶着玛瑙柿子的卡皮巴拉。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穿过来之后,他是林家的公子哥,去哪都有人跟着,买东西不用自己付钱,打赏不用自己塞荷包,他乐的轻松自在。所以现在,他只能和卡皮巴拉大眼瞪小眼。 好在柿子是用玛瑙做的,叶子是用翡翠雕的。虽然因为个小不值钱,但到底还是能顶点用的。 林星火捏住卡皮巴拉暗暗用力。 豚门教徒无论何时都不能交出自己的卡皮巴拉。 好吧,其实是因为这个木雕是他自己亲自做的,两个世界加起来,它陪了他四年。 林星火不想把卡皮巴拉交给狱卒,更不想卡皮巴拉被拿去引火,他私心是想将它留下的。 “规矩林某是懂的。”林星火还在努力和挂坠上的三股线斗争的时候,林正则已经撕开了袖子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了一打银票。 他将银票递给狱卒,躬身施了一礼,“家母的事情还请官爷多多费心。” 那狱卒接过银票,立刻喜笑颜开,话也变得好听了许多:“好说好说。林夫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大人放心就是。” 第20章 因果循环。 林正则又行了个礼,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看着林夫人还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林星火便有些怨气,他将自己逃过一劫的卡皮巴拉收起来,悠悠开口:“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如果刚才林正则帮着劝一劝,哪怕只是说两句话,林夫人是不是就不会寻短见了…… “母亲疼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不懂她。”林正则向隔壁牢房看了眼,然后收回了视线,“母亲是大家闺秀,受的就是三从四德的教育,如今父亲走了,她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可是,可是……”林星火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他一个现代人的无法理解林正则的理所当然,甚至听着他平静如常的语气更觉得愤怒。 可他能做什么呢?让他去改变林正则的观念他尚且做不到,更遑论是改变这个时代。 林星火摇摇头,甩掉刚刚冒头的救世念头。 何必想那么多呢?他只是一条咸鱼,一条只有不到一年寿命的咸鱼,所以……为什么这么热? 身上有些烧,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林星火闭上眼睛,企图将这阵突如其来的不适缓过去。 一刻钟后,林星火开始咒骂这具残破的身子。他的思维异常清醒,可想要活动却不能,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了。 他听着狱卒将林夫人的尸身运出去,想要再看林夫人最后一面,眼睛却像是被蜡封住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只有泪水挣脱束缚,从眼角滑下。 脚步声渐行渐远,但很快又重新出现,似乎是有人前来探望。 林星火屏息凝神,努力分辨着过道中的脚步声。 声音有些耳熟,一定是自己见过的人。 “韩大人,到了。”狱卒的声音分外恭敬,“我去外面给您看着,您慢聊啊。” 韩大人?韩子佩。 林星火想要起身,但他睁眼都困难,更何况起身。 尝试了三五次后,林星火只能认命的躺在草堆中,开始听力训练。 “韩大人。”林正则给韩子佩行礼,还偷偷踢了林星火一下。 林星火在心里啧了一声,尝试起身,再次失败。 见林星火没有动作,林正则又给韩子佩行了个礼,无奈的解释道:“小弟身子弱,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实在是起不来身了。” 他不过一句托词,到林星火这里却成了实情。 “这都是些没用的虚礼。”韩子佩满不在意,他向旁边的空房间看了眼,低低的叹了口气,“是我来晚了,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夫人被用抬了出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那管事的狱卒塞了些银票,让他们先将人抬到我那里,日后再找个风水好些的地方安葬。” 林正则又要给韩子佩跪下,韩子佩手疾眼快把人搀住,声音压低了两分:“林家的判决已经下来了,都察院找了一篇林老大人在圣上刚登基时写的奏折,似乎是什么……说皇帝年幼,难以贤明的……” 林星火在脑中快速思索,隐约记起自己好像见过那篇奏折,写的是“幼主寡母如何为君贤能?” 这时候就体现句读的重要性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首辅那篇奏折应该是“幼主寡母如何?为君贤能!”只不过,这次这句话被断为“幼主寡母,如何为君贤能?”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圣上震怒,本来说是先贬为奴,再流放,但太子殿下说这种人放太远怕生祸端,就在京城发卖吧。”林正则没有说话,韩子佩继续絮絮叨叨。 林星火心下一惊,怎么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林星火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要抓住,但那东西却从指缝溜走了。 林正则沉默了许久,却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礼仪。他先给韩子佩道了谢,只是声音中的疲惫与失落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 韩子佩拍拍林正则的肩膀,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林家出事后,攸宁找上了穆青,让我帮忙带封信进来……至于发卖的事,我和穆青商量好了,到时候会将你二人买回去,只是这籍贯,恐怕……” “多谢韩大人大恩,这份恩情林某一定记得,至于钱……”林正则接过信封,手不住的颤抖。 韩子佩摆摆手:“不用不用,林家出事后,有个叫白芷的小厮在我府门前哭求,又拿了不少银票,恳求我将你们赎出来。这小厮……” 韩子佩看向微微颤动的林星火:“应当是之前跟在星火身边的?也不知怎么躲过这劫的,更难得的是已经跳出这浑水了,居然还愿意回来。” 林星火在做听力测试的同时不断尝试着起身。 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摆脱了那见鬼的束缚,获得了自由…… 好吧。 他只是勉强坐起身子,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一阵阵的恶寒,嗓子疼的像是吞了三个赤红的煤球,想要说话是不可能的。 韩子佩也看出林星火的不对劲,他在身上慌乱的摸索了半天,然后懊恼的一拍脑袋:“白芷来前塞给我一个瓷瓶,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带的,我这……” 林星火摇摇头,示意韩子佩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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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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