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顺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颤颤巍巍向上叩头:“殿下对奴才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恩重如山……”付景明抓起桌上的纸,狠狠的甩了过去。 纸张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到距离顺宁不远的位置。 付景明走到顺宁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孤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条件,抵得上这十几年的恩情。” 顺宁跪爬两步,将那张纸捡起来,在看清纸上的字后,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他这时才想起来,付景明交代他去办的事,他只干了一半,而林星火现在做的,就是他没有交代下去的剩下一半。 顺宁无力的辩解着:“奴才没有背叛,只是,只是忘了。”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忘了?他跟了付景明十几年,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付景明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忘了?你怎么不说你是有人缝了你的嘴,让你传个话都传不完整?” 顺宁又狠狠磕了两个头,哆哆嗦嗦的等着付景明接下来对自己的发落。 付景明却忽然怔住,看着地上的顺宁,喃喃自语道:“被人缝了嘴……” 他是急疯了,气糊涂了,怎么忘了这见鬼的世界还真有那种超自然的力量。 可以控制他听完云首辅的长篇大论,可以谋划毫无逻辑的刺杀,可以推云旗坐上状元的位置,这种时候自然也能让顺宁按台本说出想要的台词。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好像是皮影戏中的纸人,需要的时候提提线,自然都会乖乖听话。 他如此,顺宁亦是如此。 怒气瞬间被浇灭,无力感开始袭来,付景明冲跪在地上的人摆摆手:“你的事情孤回头再计较,当务之急是把星火找回来。” 顺宁不明白付景明为什么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他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听着付景明的布防,顺宁眼皮控制不住的抽搐着。 殿下还在气头上,按理是不该多这个嘴,但殿下几乎是要把东宫的明线暗线都调去找人,这定然是不行的。且不说为了一个罪奴不值得,如果真把人派出去,那这东宫可就真是四处漏风,尽是破绽了。 顺宁硬着头皮劝道:“殿下是担心林公子带走的印信吗?林公子向来稳妥,应该不会做什么损害殿下名声的事情,殿下若是不放心,大可和下面的人说跑了个罪奴……只是恐怕会伤到林公子。” 付景明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顺宁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所以殿下不是为了印信,就……就是为了将林公子找回来? 不猜了不猜了,殿下的心理他永远搞不懂,再自作聪明今天晚上估计就要去和孟婆喝汤了。 顺宁冲付景明一拱手:“还请殿下明示。” “派人给韩子佩送一封信,告诉他林星火的话就是孤的话,务必把人给孤护好了。” 顺宁刚要退下,付景明却又将他叫住:“算了,孤亲自跑一趟吧。” “殿下不可。”顺宁一个踉跄,托马斯180°回旋的跪到付景明脚边,毫无形象的抱住了付景明的腿,“有殿下刚才那句话就够了,林公子再怎么尊贵也不过是一个……” 见付景明脸黑的难看,顺宁恹恹的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个方向继续锲而不舍的劝道:“京城中政务繁杂,殿下若是走了,恐怕就没人能主事了。” 付景明踢开顺宁,狠狠翻了个白眼:“内阁和六部的人都是死人吗?” 这话顺宁不敢接,但仍是拦在付景明身前不肯让步。 两人就这样在房门口僵持着,终于还是付景明先做出了让步:“罢了,把今天的奏折拿到书房吧。” 顺宁应了声,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 贤王府书房。 付景明已经在桌案前坐了半个时辰了。桌上是小山,面前是毛笔,他拿笔在砚台中舔着墨,半柱香过去了还保持着这个动作。 其实顺宁说的都没错。林星火确实与众不同,但说到底不过是个罪奴。这样的身份只需要他的一句话,便有的是人愿意将林星火绑回来。更不用说林星火向来没什么坏心,就算打着自己的旗号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完全可以任由林星火去赈灾,去抗瘟,成了就将功劳都揽过来,败了就把罪责都推出去。 换做是别人,付景明可能毫不犹豫的就这样做了。无本万利的买卖,谁会不心动呢?但当这个人变成林星火时,付景明就坐不住了。 如果刚开始帮着林星火找各种名医是为了他身上的那种力量,那现在呢? 现在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贪恋林星火的力量下令将人抓回来就好了,可……这样的命令为什么说不出口了呢? 付景明一下下的按压着太阳穴,终于找到了勉强能说服自己的借口。 他担心林星火是因为林星火是破局的关键。 他不让别人动手是怕那些人手上没轻没重将人伤了。 至于林星火的安危……他已经派人去看着了,林星火带走的东西很充足,只是水患定然是伤不到他的;林星火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人还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等他将手上这堆东西处理完就亲自去将人捉回来,这抗灾的功劳也足够林家平反了。 这样想着,付景明看着眼前的东西忽然有了些许动力,他拿过奏折快速的批阅着,期望能在两天内将之后的工作都做完。 一刻钟后。 精力充沛全部消散了,付景明蔫蔫到了椅背上,看着整整齐齐但毫无人气的软榻,心中空落落的。 付景明冲门外唤了声,顺宁推门进来,行礼时悄悄瞄了眼桌上的奏折,暗自有些发愁。 这是一道牛吃草……殿下批折子的问题。 假设殿下半个时辰可以批两本,内阁一个时辰会送一座小山,书房最多可以存放十座小山,那么书房多久会被填满? 付景明在桌上敲了敲:“孤问你话呢!” “啊?啊!只需要一天半……”顺宁快速的给出了答案。 付景明微微眯眼:“一天半?孤问你临清那边有消息吗?你和孤说一天半?” 顺宁这才回过神,慌忙回话:“没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虽然付景明一个时辰前才问过一遍,但只要他问,顺宁就只能不厌其烦的再重复一遍:“早上传来的消息说,粮食已经开始往过调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安置好,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那就好。”付景明稍稍放下心来,他在桌上敲了敲,“盯紧了,有消息立刻给孤呈上来。” 顺宁看着桌上的奏折愁到大脑短路,说出口的提醒也变得阴阳怪气:“殿下,临清那边其实也没什么,朝中还有许多大事……” 付景明将奏折往桌上一拍,狠狠瞪了顺宁一眼。 短路的神经终于接好了,顺宁立刻闭嘴,麻溜的滚出书房。 表面平静的日子维持了十天,终于还是被一封急报打破了。 第55章 夜奔。(二合一) “殿下万安……” 风尘仆仆的驿使话还没说完,付景明便挥手让他免礼,催促道:“直接说。” 驿使擦了一把额间的汗,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启禀太子殿下,临清城突发瘟疫,情势危急。好在殿下有先见之明,林公子已在瘟疫爆发前两日入城。如今城中粮食与药品还算充盈,想必是能控制的住的。” 付景明手中朱笔一顿,他慌乱的将笔放到架子上,接过急报走马观花的读了一遍。 瘟疫之祸,如猛虎下山,稍有不慎便会肆虐成灾。 付景明没直接赶往临清,靠着就是瘟疫不会发生的侥幸心理。现在这一封薄薄的急报,将这种侥幸心理压的粉碎。 “不是让你们保护好他吗?他为什么会在城中。”付景明将急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和奏折都跳了起来。 “殿下……”顺宁将头往驿使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付景明还有外人在场。 付景明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了下,冷声吩咐吓得跪在地上的人:“你先下去吧。” 驿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只要能走,谁还纠结这个,他磕个头,赶忙往屋外退去。 顺宁亲自将人送出去,回到房中就见付景明低着头,颓然的坐在凳子上。他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你说是不是消息没传出去的缘故。”付景明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懊恼的抱住自己的头,“是孤的错,是孤的错,孤明知道他身体不好的,还没有拦住他,是孤的错……” 顺宁心疼的看着付景明,想要安慰,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幼时背不出书,被先生罚抄时,殿下没有如此; 少时被迫接过监国之责,被权臣重压时,殿下没有如此; 后来大权在握时,被无数人骂暴戾,说将来定是昏君时,殿下没有如此; 而现在…… 顺宁从不将外面那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殿下在与一个未知的对手下着一场大棋,待这场棋下完之后,殿下就会恢复年少时的模样,定会成为一代明君,被千古传唱。 在他心目中,殿下无所不能的,而他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 与他一同从内书院毕业的小太监多多少少都学了些溜须拍马安慰人的功夫,顺宁却是一心扑到读书上,对那些不入流的功夫嗤之以鼻。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用不到这项技能,所以现在……他就只能干站着,顺便盘算着给那个“不学无术”的自己两巴掌。 这样的崩溃没有持续很久,付景明很快便调整好状态,他将面前的奏折扔到一边,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顺宁紧走两步,直挺挺的跪在了门前:“殿下打算去哪?” “收拾东西,去临清。”付景明往边上错了一步,想从顺宁身边绕开,顺宁却紧紧堵着门口,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付景明往后退一步,顺宁抓住机会,一个头磕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哀求着:“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况且疫病有太医,物资有户部,殿下还得在京中坐镇。殿下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多派些人,多运些物资便是了。” 付景明叹了口气。 他知道顺宁说的都对,但他就是放心不下。若是之前他还能靠着一点点侥幸心理勉强在京中坐镇,那现在他就是非走不可了。 不管是因为林星火是破局关键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临清他都是必须要去的。 付景明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孤若是一定要去呢?” 顺宁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是没用了。他以头触地,对付景明表忠心:“那奴才便同殿下一同前往,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