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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近侍”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意味。 沈微之忍着痛,扶着墙壁站稳,抬眼看向萧景。他知道这人,吏部尚书嫡子,身份贵重,在秀男中一向眼高于顶,是周显、吴勇等人倒台后,新近冒头的跋扈人物之一。他与此人素无交集,今日这冲撞,显然是故意的。 “萧秀男,”沈微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和肩背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方才奴才已靠边避让,是萧秀男走得急,未曾留意。” “呵,你一个奴才,也配跟小爷论谁对谁错?”萧景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墨锭,溅起些许灰尘,“不过是伺候人的玩意儿,靠着几分见不得光的手段爬到养心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卑贱出身,就该有卑贱的自觉,别挡了贵人的道!”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附和道:“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萧景,你说话放尊重点!”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竟是之前偶遇过的苏珩,他正从太医院方向过来,似乎目睹了刚才的一幕,眉头微蹙,出声制止。 萧景瞥了苏珩一眼,显然对这位太医并无太多忌惮,冷哼道:“苏太医倒是好心。怎么,这奴才伺候了陛下几天,连太医都要巴结上了?” 苏珩脸色一沉:“萧秀男慎言!宫闱之中,岂可如此口出恶言,冲撞近侍?” “近侍?”萧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寒门贱籍,靠着狐媚……” “萧景!”苏珩厉声打断他,目光严厉。有些话,私下说说或许无人在意,但在这宫道之上,众目睽睽,若传到陛下耳中…… 萧景被苏珩一喝,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但面子上过不去,又不肯示弱,只得狠狠瞪了沈微之一眼,撂下话:“今日算你走运,有苏太医给你说情。下次再不长眼,可没这么好运气!” 说罢,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经过散落一地的纸墨时,还故意重重踩了几脚,留下几个清晰的泥印。 沈微之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肩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更刺痛的是萧景那些毫不掩饰的侮辱性言语。他紧紧咬着下唇,才没让眼眶里的湿意涌出来。不是因为委屈想哭,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卑贱出身……狐媚手段…… 这些词,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鲜血淋漓。即便陛下待他不同,即便前尘阴霾已扫,在这深宫之中,他的出身,依旧是某些人眼中可以随意践踏的原罪。 苏珩快步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沈近侍,你没事吧?可撞伤了?”他注意到沈微之苍白的脸色和紧捂肩头的手。 沈微之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多谢苏太医。”他弯下腰,想去捡拾散落污损的纸墨。 “我来帮你。”苏珩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收拾,动作间,他低声道,“萧景此人,骄纵惯了,口无遮拦,你不必将他那些混账话放在心上。陛下……陛下待你如何,宫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沈微之动作一顿,看向苏珩。苏太医的眼神依旧温和清澈,带着真诚的关切和一丝安抚。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两人很快收拾好东西,可惜那几锭上好的墨和部分纸张已然污损,无法再呈给陛下用了。 “这些……我得再去内务府重新领取。”沈微之看着被踩脏的墨锭,有些无奈。 “我陪你去吧,顺便帮你看看肩上的伤。”苏珩提议道。 “不,不用了,”沈微之连忙拒绝,他想起陛下对苏太医的态度,不想再惹麻烦,“只是撞了一下,不碍事。我自己去就好。苏太医还有要务,不必为我耽搁。” 苏珩看出他的坚持,也不再勉强,只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若肩伤疼痛,可来太医院找我,或找其他太医看看。” “嗯。”沈微之应下,抱着剩余完好的东西,再次向苏珩道谢后,转身朝内务府走去。肩背的疼痛依旧,萧景那些刺耳的话语也在耳边回响,但苏珩刚才那几句温和的劝慰,像一缕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 只是他不知道,方才宫道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萧景那些大逆不道的“狐媚”、“卑贱”之语,早已被不远处假山后一名偶然路过的、隶属于帝王暗卫系统的低阶太监,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太监脸色发白,不敢有丝毫耽搁,抄近路,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沈微之还未来得及重新领到纸墨时,便已传到了养心殿,传到了刚刚结束早朝、眉宇间尚凝着朝堂上些许烦闷的萧烬耳中。
第40章 龙颜震怒,凌迟之令 养心殿书房内,气氛比窗外的深秋更加肃杀冰冷。 萧烬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还穿着早朝的明黄龙袍,冕旒已除,露出那张俊美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他刚刚听完暗卫的详细禀报,关于宫道上发生的那场冲撞,关于萧景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不长眼”、“寒门贱籍”、“狐媚手段”、“卑贱出身”……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萧烬的心脏!又像是点燃了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名为暴戾与毁灭的炸药桶! 前世的沈微之,是否也曾这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这些所谓的“贵人”如此肆意羞辱、践踏尊严?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视若无睹? 今生,他将人护到身边,以为清除了周显、吴勇、赵文轩,便能保他安宁。却没想到,还有萧景这样的蠢货,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如此恶毒的语言,伤害他的人! 冲撞也就罢了,竟敢口出如此狂悖侮辱之言! 沈微之是他的!是他重生归来唯一想要补偿、想要守护的珍宝!是他养心殿里独一无二、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存在! 萧景算什么东西?一个倚仗父辈权势、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也敢动他的人?也敢用那种肮脏的字眼玷污沈微之?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前世积压的悔恨与暴戾,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萧烬的理智!他眼底猩红一片,翻涌着骇人的杀意,那是一种足以碾碎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 “李德海!”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与血腥气,“去!把萧景给朕押过来!立刻!马上!” “是!奴才遵旨!”李德海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骇人的神色,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亲自带人,疾步而出。 萧烬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景被拖进来的样子,看到了那张吐出恶言的嘴,看到了那双推搡沈微之的手…… 他要将这个人,一寸一寸地碾碎!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沈微之,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下场!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便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求饶声。萧景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或许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传唤或训诫,直到被如狼似虎的侍卫粗暴地反剪双手、几乎是拖行着带入养心殿,按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时,他才真正开始感到恐惧。 “陛、陛下……臣、臣萧景参见陛下!”萧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勉强挤出几个字。 萧烬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他身上。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让萧景当场失禁。 “萧景,”萧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朕听说,你今日在宫道上,很是威风。” 萧景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湿透里衣。他猛然想起自己撞了沈微之,还说了那些话……难道……难道是为了那个奴才? “陛下!臣……臣冤枉啊!”萧景慌忙磕头,语无伦次地辩解,“是那沈微之!是他不长眼撞了臣!臣只是……只是气不过,说了他几句!臣并非有意冲撞,更不敢对陛下不敬啊!” “说了他几句?”萧烬唇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弧度,“‘寒门贱籍’?‘狐媚手段’?‘卑贱出身’?这也是‘几句’?” 萧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陛下……陛下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说了什么都知道! “陛下!臣……臣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萧景哭喊着,砰砰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看在家父为朝廷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吧!” 他不提尚书父亲还好,一提,萧烬眼中的戾气更盛!又是这种倚仗家世、自以为是的蠢货!前世,沈微之便是被这些所谓的“家世”、“出身”压得抬不起头! “饶你?”萧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微微倾身,如同俯视蝼蚁的魔神,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地宣判: “冲撞御前近侍,口出狂言,侮辱君侧,其罪一;” “污言秽语,诋毁宫闱,其罪二;” “倚仗家世,跋扈嚣张,目无宫规,其罪三。” 他每说一条,萧景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已然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数罪并罚,”萧烬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内,“着即将萧景,拖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萧景,和殿内所有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宫人,吐出了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字眼: “凌迟处死!” “其父吏部尚书萧远山,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即刻革职查办!尚书府一应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全部连坐,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奴!” 凌迟!连坐!革职查办! 这三个词,如同三把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凌迟,那是天下最残酷的刑罚!连坐,意味着整个尚书府顷刻间倾覆!革职查办,吏部尚书这样的朝廷重臣,说倒就倒!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不,这已经不是怒,这是毁灭!是为了那个沈微之,不惜掀起腥风血雨,让整个尚书府陪葬的疯狂! “不——!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开恩啊——!”萧景爆发出绝望至极、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殿内所有宫人,包括李德海在内,全都深深伏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几乎要冻结血液。 陛下对沈近侍的维护,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仅仅因为几句口角侮辱,便要动用凌迟、连坐这样的酷烈手段? 这已经不仅仅是维护了,这简直是……偏执的、不容丝毫侵犯的独占与毁灭! 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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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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