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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闲杂人退尽时,仿佛带走了所有暖气。宴筝整个人如坠冰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是第二次被捉了。他拿不住鹤重霄的情绪,就现在来看,不太妙。 “手里拿的是什么。” 鹤重霄指尖摩挲着茶杯,一双情绪不明的双眸像终于发现宴筝手里的东西般视线定格。没等太久,他便发问,即使答案显而易见。 “灯,兔子灯。”宴筝喉咙滚了滚,张口答道。 “给谁的。” …明知故问在某种情况下也是种恶趣味。宴筝深吸一口气,“给、给您的。” “拿过来。” 宴筝抬眸,发现鹤重霄早已放下了茶杯,面朝他坐着。 只用六七步就走到跟前时,宴筝才发觉鹤重霄坐的离他很近。只是这人的脸如同拢了层冷气,生出一种身在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宴筝慢吞吞将手里的灯递过去,没等太久,就见鹤重霄抬了手。只不过不是拿灯,而是一把攥住宴筝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带入怀里。 宴筝猝不及防跌坐下去,屁股恰好落在鹤重霄膝头,双腿随即被轻轻托起,被安置在软榻之上。 他浑身骤然一僵,被迫半倚在这具浸着冷香的怀抱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揽合他胸前披风的两襟。 宴筝身体僵直的像一只蹬直腿已经死了多时的猫。 不,不要对直男做这种动作好吗…… “寒夜伤身,是专出门为本王讨的灯吗?”鹤重霄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喟叹,拂过耳畔。 宴筝头皮发麻,扯了下嘴角,敛去欲哭无泪的表情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假笑。“是的。”我这么说,你能信吗? 鹤重霄就着宴筝之手观摩这盏兔子灯,目光流连几番后看向他,道:“跟当年不同了。” 宴筝听后转移注意,不再纠结姿势暧不暧昧了,而是将灯拿近,锁着眉聚精会神细细察看,但并未发现有何差异。 明明一模一样啊。眼睛是扫描仪啊,看几秒就能辨出哪里不一样?找茬吧。 宴筝丧着脸摆弄灯笼,突觉,脸皮落下一抹轻柔。 “……”他刚软下来的身子又蓦地僵住,终于想起自己这是在对他图谋不轨之徒的怀里。 …算了,只是亲吻而已。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宴筝,你可要挺住! “只要是你说的话,本王皆信无疑。”鹤重霄道:“还记得你刚醒来时,本王问你的第一句话吗?” 宴筝懵了。 “你在新皇登基那日自尽,是因为什么。”烛光葳蕤,鹤重霄垂着眼睑,看不出神情。他没有给宴筝回话的时间,后一句紧随其后:“倘若是觉得愧对本王,倒也不必这样做。” 宴筝:“……” 这个问题的答案喂到他嘴边了。 宴筝也很是上道,立即换上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挤不出眼泪点缀,就索性将脸埋到鹤重霄怀里,哑着嗓子道:“王爷……” 两个字,情绪饱满,仿佛将所有都道尽了。 鹤重霄揽着宴筝肩膀的手指蜷起来,将对方的衣裳紧紧抓在手心。 “我虽是皇帝的人,但与王爷的那份日积月累的挚友之情,却半点掺不得假。这两层牵扯不清的关系,如两把利刃日夜剜心,直叫我心如刀割,进退皆是两难,实在苦不堪言……” 如今这人能伴在身侧,已是上天垂怜。至于话中真假,鹤重霄早已不在乎了。只是其中一句,偏偏触犯了他的逆鳞,让他陡然沉下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反驳:“是本王授你第二条命,与鹤璃半点关系不沾。” 宴筝活了二十余年,脑子从未转得这般飞快。被骤然打断后,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改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妥帖:“现如今我是您的人,自是可以心无旁骛,与您再续这段无瑕的纯洁挚友情!” 鹤重霄冷哼道:“友情?”说罢他嗤笑出声,眯着眸子盯着宴筝不放:“既如此,你当初为何收下本王的定情信物?” “什…什么定情…信物?”宴筝某条神经突然一激灵,莫不是…… “那块本王自小就带在身上的玉佩。” 宴筝大脑轰隆一声,随即瞳孔颤个不停。 摄政王的玉佩,他给卖了二百两银子。 懊悔之情霎时涌上来。 妈的。……他被坑了,无良的当铺老板!能让鹤重霄带这么久的玉绝对是块绝世好玉!他才卖了二百两! ……等等,现在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重点是,鹤重霄是将玉佩当定情信物送给他的。如果不答应人家,于情于理是要物归原主的…… “而且,你也回送了信物给本王。” 宴筝瞪大眼睛,“……什么?”
第18章 黑豆 隔日,坐在亭中的宴筝看着被谷玖牵到跟前的大肥黑狗,沉默了。 这就是鹤重霄口中他给的“定情信物”。 “公子,黑豆来了。” 黑豆皮毛油光水滑,有股营养过盛头脑还不聪明的蠢笨样。它咧着嘴,踏着爪子啪嗒啪嗒走到宴筝脚边,狗身一挺,就将两只脏兮兮的前爪搭到了宴筝膝盖上。 面对黑豆的热情,宴筝擅长的露出一个假笑。但看着自己身上的月白云锦被踩出一个个爪印,假笑也难以维持了。 好大的一个误会。 这只狗只是他当时来宅子送抄录好的书籍时在道边捡的…其实用“捡”来形容也不太妥当。 仍记得那日顺路在街上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其中一个不慎掉落外地,本着三秒内可食的原则要弯腰捡起时却被一流浪狗抢先了。 他虽然气,但也没落魄到犬口夺食的地步。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关爱了回小动物。 有奶便是娘。这狗一路尾随他到宅子,驱逐不成,烦的要死。正逢那天鹤重霄生辰,他两手空空没有礼物,又实在不想破费,就索性将它抱进府,并告诉鹤重霄他带来了条可以看家护院的犬。 这条狗吃了他一个包子,就被他当人情送人了。 当时黑豆就是个毛茸茸的脏脏团子,豆丁大,让它看门属实滑稽。 鹤重霄也嫌弃,不知是嫌它脏,还是嫌他抠。 反正最后还是收下了。指尖裹挟了块帕子去掐住小狗后颈将它拎起来,打量两眼便交给了下人带下去清洗。 在一众金银珠宝的生辰礼中,鹤重霄只碰了他送的“礼物”。 宴筝左思右想,也没想通这狗和定情信物沾哪门子的边。 “公子,黑豆显然记得您。它从不亲近生人。”谷玖噙起笑。 宴筝被他的声音夺去了注意,抬头凝视片刻,想到自己在鹤重霄身边的那些时日根本没见过这号人物。 这人看起来与姓鹤的颇为熟络,应当不是新人。“看你倒是眼生。” “属下前些年被外派到江南办差,回京才不过旬月。”谷玖肩背笔直,承受着这般明晃晃的打量,直至目光扫到宴筝身侧,他才倏然敛了笑意,垂眸低眉:“公子若再多看一眼,属下的这条小命,怕是要去见西天佛祖了。” 宴筝歪头,不解问道:“为何?” 难不成是在夸他有气势,眼神凛冽到可以杀人?好小子,怪会奉承人的。 宴筝暗爽的正起劲,后背放展贴上椅背,端起酒杯美滋滋啜了口。 一口醇香还未咽下,就僵在了喉里。 ……他坐的是石凳,哪里有椅背? 宴筝有感应的缓缓仰头,看见了一张以刁钻角度视去仍惊为天人的冷颜俊脸。 他仍戴着朝冠,看样子是刚刚下朝归来。 鹤重霄居高临下睨着宴筝,半晌不言。还是黑豆过来舔了他的手,他才终结了这场对宴筝的视线凌迟。 “将它带下去,喂点东西吃。”鹤重霄不着痕迹的扫了低眉敛目的谷玖一眼。 “是。” 一人一狗离去,剩宴筝面对罗刹坐立难安。鹤重霄没有要入座的意思,他也就只能起身,顶着笑脸,一副软柿子任人揉捏的样。 “王爷,不回卧房换衣裳吗?” 鹤重霄抬了抬下颌,“本王猜,你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被一眼看穿的宴筝尴尬揣起袖,两只手直泌冷汗。他不再拐弯抹角,说之前特意观察了鹤重霄面部表情,忐忑地扣着手指,犹犹豫豫道:“王爷,这犬……” 有急风穿亭而过,卷起两人衣袂翻飞。鹤重霄官帽两侧的墨黑绸带向前掠起,有一根恰好抵上宴筝的肩膀。 纵使隔着衣料,那触感也如羽毛轻搔,但痒意却顺着肩头蔓延开,直钻心底。 宴筝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停顿几秒,最终落到地面。但到底没有错步,任绸带与他的肩膀抵死缠绵。 “你想说,犬不能当做是定情信物。” 低凉的嗓音带着几分笃定,精准补完了他未说出口的后半句。宴筝浑身一激灵,心中藏着的那点纠结被人一语道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顿时松快了不少。 没白处这么久,鹤重霄果然了解他。 宴筝盯着地面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一寸寸抬高,在即将撞上鹤重霄的眼眸时,后者却蓦地转了身。 鹤重霄往前踱了两步,随着方向的转变,那根绸带也离了宴筝的肩膀,随风漫无目的的荡着。 宴筝到了嘴边的应答,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咽进了喉咙里。 他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抿了抿唇。这是生气了? 道边随手捡的流浪狗,被鹤重霄养的跟飞天大野猪似的,一定很受重视吧。 但错也怪不到他身上。他可从来没说过这是定情信物,是这人自己加的戏。而且,若是早告诉他那块玉佩的含义,打死他也不会收的…… 宴筝的目光随着那根绸带转动,心里不是滋味。他鬼使神差的悄摸伸手,轻轻将绸带末端捏在指尖扯了扯。 摩挲着顺滑的料子,宴筝突然如梦初醒。 不!不能心软!心软是一个男人失去屁股的开始啊,宴筝!你是直男! 柔顺丝滑的绸带瞬间变成了滚烫的烙铁,险些被灼伤的人立刻收回手,提步与鹤重霄站成一排,语气落地成钉,还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不错。” 可出乎宴筝意料,鹤重霄听后非但没有半分忧伤失落,反倒神色坦然,转头淡淡道:“那正好,你为本王绣个荷包吧。” “……啊?”宴筝抖了下肩膀。 “民间定情,听说都是这样。”鹤重霄眸里映着宴筝愕然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既然犬不能作定情信物,那你便绣个荷包送予本王吧。” “倘若完不成,日后也就不必出府游玩了。” 宴筝情急之下拽住鹤重霄的胳膊,解释道:“不是,王爷,定情信物是两情相悦之人才送的……” 看着对方焦急的样子,鹤重霄扯了扯唇角:“本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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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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