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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想承认故事的坏结局,于是一厢情愿的否认所见到的一切。 但他们如何想并不重要,事情的真相与对错在锦衣卫的笔锋下自见分晓。 事实是,温彩柔作为锦衣卫发展多年的下线,利用自身的身份优势,在发掘自家和江南官员有py交易后,毅然而然的蛰伏其中,在千面玉郎的徒弟韩承羽帮助下,调查取证,最后偷得江南上下贪污腐败的关键证据之一,与锦衣卫这些年在此暗中调查的那些案件、线索,一一陈列,最终为这起让江南官场动荡的贪污案提笔作序。 介于温彩柔的表现,朝廷那边没收了温家的资产,斟酌着给温兆定了三年劳役,而后回归自由之身。 刘武羽出狱的那天,是何问古去接的人。小师弟一脸沉稳冷静,有点邋遢,但显然受过照顾,没有太狼狈。 他一照太阳,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兄呢?” 何问古脸一黑:“那个狗皮膏药把人卷南边去了。” 刘武羽:“……” 。 锦衣卫行动的这段日子,许时青和谢崇岳在苏杭并不是毫无作为。 两个在江湖声名显赫的大宗师在街巷里为锦衣卫的数量感到深深的惊讶,这预示着朝廷最高的掌权者对江南的问题的认知发生得很早,否则绝不会以如此雷霆之势掌控局面,打得这些官员措手不及。 “我当时还以为只有苏杭。”许时青用舌尖抵住牙齿上粘附的糕点残渣:“结果还真扰得整个齐周风云变幻。” “天子胸怀大志。”谢崇岳倒了杯茶水推过去,温凉的,恰好解腻:“……京里应当也要传来消息了。” 柳向生进京去,应当是早听到了风声。看样子江南这一块的情况,朝廷心里清楚,也早就想动手。许时青心里倒没对师父一声不吭的作风有什么怨言,政治上的事情他向来不爱掺和,更何况这次江南案涉及之广,也注定了这件事的内情并不适合在最开始的时候告知太多人。 但还是有些奇怪。 许时青微微皱起眉,他总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苏杭到京都之间,书信来往只需要一周。可许时青从汴京到苏杭,就算路上走了半个月,柳向生他们也不至于一封信也没有送来。 更何况此刻距离他来到苏杭,又有半个月。 在这种不妙的预感里,先前与他们有约的锦衣卫头领让人请他们走一趟。 京城那边传来了噩耗。 剑门被怀疑与江南贪污有关,剑门门主柳向生为证明自己的“清白”,自杀了。 锦衣卫的头领说这是昨日收到的消息。 说明这件事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周。 “你师弟过两日便会放出来。”这位头领语气有点怜悯:“至于那位四品佥事,应当无碍。” 许时青从这个消息里勉强稳住心神,理智告诉他柳向生那家伙杀了别人也不会自杀,感情上又难以遏制的涌上一阵恐慌,指尖兀自发抖。 那毕竟是他师父,不是旁人。 江湖人虽说不怎么挖掘别人的出身,然而五将之一的关门子弟,柳向生二十多年前有多声名显赫,他宣布自己收了一个徒弟时,就有多少目光砸到许时青身上。 好在许时青没有辜负他师父的名头,最年轻的大宗师,剑之一道的先行者,许时青的剑有多强、多利、多美,早就不止辗转于江湖人的口舌之间。 他的手纤长白皙,指骨很长也很厚,但不会显得粗重,反而显出一种劲瘦有力的感觉。 剑客的手必须要稳,最年轻的剑道大宗师的手,也自然是如此。可现在这位大宗师的手却在隐隐发抖,几乎让熟悉的人感到震惊。 谢崇岳蹙起眉,擅作主张的接过了他们的话头,那领头的锦衣卫不轻不重的看他一眼,应该是觉得他很没礼貌,又或者心里边猜测他和许时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给锦衣卫他们传消息的时候,没表露自己。魔教教主这个身份还是太敏感了,还是要给锦衣卫一点面子的。 至于锦衣卫们到底知不知道他是鬼无影,那就是个只可意传不可言会的事了。 很多时候江湖人和朝堂就是这么个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交流状态。自齐周建国以来,对于这帮子武力高、不好控制、不定时定点刷新的武林人士,齐周自己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扶持江湖金字塔尖的那几波势力,规范一下武林,旁的也没什么能做的。 他们自己组建了六扇门,对标查办案件的衙门,但有些时候,官府也会对外发布悬赏,或者与一些武林中人合作。 在非战争的场景下,个体武力拔尖的江湖人是很棘手的目标,官府不可能为此调动兵卒、大动干戈,只为了抓一个人,破一个案子。 可冤情也确实需要解决,这也是为什么江湖那些个名门正派与朝廷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而对于大宗师们,齐周保持着一种较为尊重的态度,能拉拢绝不得罪。 谢崇岳对自己的安全很有自信。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齐周的名单上,京都的那些个文武大臣对自家大宗师的数量、具体有谁,心里门儿清。 一个大宗师的诞生,不仅仅需要深厚的内力,还需要显赫的战绩和声名,最重要的是,他在江湖中必须足够的有名,并且他担得住这盛名。 这样的存在,对于齐周本身而言,有两种价值。 一是对天下武林的控制,二是对中原外武林的威慑。 许时青入江湖以来,亲朋众多,在年轻一代的影响力摆在那里。金陵折花一事后,他又与老一辈的江湖人中有了名声,一年多以前,他又与秋无意一同,于关东三退金国武林大宗师。 如非万不得以,齐周不会对许时青动手,尤其是如今关东武林仍靠他的威慑,而对金国武林人士威望甚重的情况下。 谢崇岳也是如此。 只是如今他既不是以秋无意的身份坐在这里,更不是以魔教教主谢崇岳的身份与眼前人对话。 所以他们很快结束了话题,更何况这位锦衣卫领头与他们想见,一方面是为了告知京城来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是想和两个人结识一番。 许时青不提,能和许时青成为朋友的,也必然不是简单角色。 多交一个朋友,多一个出路。 退一万步讲,许时青的师妹,高绮珊,可是四品佥事,对他而言,也是个很高的官位了。 。 人走了,茶都还没凉。 谢崇岳叹了口气,说:“这领头的,口头功夫不到家,留下来多拉关系的话头都不会起。” 不过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可以学,识人的眼光、用人的手段和处理事情的分寸,这些是学都学不来的东西。 谢崇岳粗浅的看过他手底下那帮子锦衣卫,能重用的、该培养的、需要磨砺的、差经验的……大多都在合适自己的位置。 这领头是个可造之材,难怪这次苏杭的计划是他来做,估计是在江南总揽全局的负责人刻意的安排。 许时青拿着茶盏,说:“你相信我师父他……” “不信,很假。”谢崇岳说:“但现在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毕竟消息绝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还没到江南而已。 这已经不是真不真的问题,显然,有人想要借题发挥,做些什么事。 “我要回汴京。”许时青说。 他得回去看着剑门。 谢崇岳摇摇头,莫名坚定的道:“不行,你必须和我去岭南。” 岭南是齐周南边的边界,和大理国、百越国等相接。 许时青说:“我先回汴京,再去岭南,可以吗?” 他退而其次的想,把何门主与师弟送回去,门派有他们,就算有混乱,也会很快平定下来。 谢崇岳却又是摇头,直接道:“你不能回汴京。” ? 许时青发觉了什么,他抬起眼,看着认识了六年的挚交好友。 男人脸上仍旧有易容的痕迹,他本职毕竟是个杀手,不好抛头露面。 但许时青知道,温润的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恣野浓颜的脸,让人想到幽深的密林,草丛荆棘里蛰伏的毒蛇,秾丽明艳,危险迷人。 那无疑是一张漂亮多过于俊朗的脸,偏生谢崇岳的眼睛总是平和,就像是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反倒不相配。 阴差阳错,与现下这张面具相得益彰,令人忽视那一点易容难掩的违和之处。 许时青感觉到一条蟒蛇吐出了舌尖,它未必有恶意,只是人类对威胁靠近本能的警惕。又或者是在太阳落山时,碰上一头弯角的黑色山羊正打量着自己,它将自己硕大的头颅凑到脸侧。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紧绷起身体,肢体肌肉都在传达蓄势待发的讯息。 这行为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也许是他的大脑在意识到眼前人可怕的地方时,本能的反应。 ……许时青从未如今日这般,在谢崇岳身上感到如此的威胁性和压迫感。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以后,许时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若无其事的问:“你知道些什么?” “一些秘闻。”谢崇岳微微侧头,笑着说:“也许你这三年来所疑惑的一切,可以在岭南得到答案。” 许时青在疑惑什么?这应当是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他肯定自己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即使是谢崇岳。 那么秘密是怎么被知道的? 还是说谢崇岳已经熟悉他到可以洞悉他的心灵深处? 许时青不由露出审视的目光,这种眼神很少出现在这个与人为善的大宗师身上,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总是停留在一泊温热的水,温暖,但并不伤人。 被投以如此目光的男人泰然自若,他笑得很从容,眉骨塑出的阴影罕见的在那眼睛里拢出阴郁、晦涩,浓稠黏腻的情绪几乎要冲出来。 “你别这么看我。”他这么说:“我又不是敌人,是吗?” 许时青唇角压了下,心想你现在看起来可比我之前碰上的那些敌人难搞。 但他没从这些言行里感觉到恶意,想了想,许时青说:“你说的对。” 那就去一趟岭南吧。 。 何问古捻起信纸擦过火苗。 须臾,焰火缠绕着向上,被丢进了空置的香炉里。 柳向生传了信来,说此去经年,望自珍重。 他望着飘忽不定的火苗,暖橘色的微光依稀是有热度传来的,可只是瞬息,他感到脸颊冰凉,才发觉那火早灭了,只有长夜寒凉的风细细的吹满脸。 韩承羽不知所踪,这很正常,盗贼的行迹本该如此。先前是这小子自己撞了上来,能偷到江南知府那去,还全身而退的家伙,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对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何问古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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