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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齐贤嗤笑一声，连忙招呼着赶人，声音毫不客气凉薄到谷底。 “顾少爷没兴致了，大家都散了吧。” 里边有头有脸的人，脸面再大也大不过这三位年轻的少爷，毕竟家世的鸿沟就摆在那，谁也无法撼动。 裴俊推车里的酒还没有全部上完，里边的人一下陆陆续续地走光，只剩下三个不好伺候的少爷。 裴俊缓慢起身，声音礼貌又恭敬：“先生，剩下的酒水还开吗？” “羡之，还喝吗？”沐齐贤眯了眯眼，视线好奇地落在裴俊的身上，话头却是询问顾羡之。 赵迁本来还酒意上头，现在清醒得可怕，盯着裴俊说：“你不是吧，和羡之分手就落魄成这样？你又欠谁钱了？” 顾羡之闻言皱了皱眉。 “这个包厢留给我，你们先出去吧。” “不是吧。顾羡之，你又想干嘛？你不会……唔……” 赵迁不可置信地指着裴俊，还没来得及说完嘴里的话，沐齐贤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出去。 “顾少爷，请便。” 顾羡之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他将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撤开，冲裴俊抬了抬下巴，淡淡道：“过来。” 裴俊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慢慢地挪过去，半蹲在顾羡之面前。 “你来这里干嘛？” 裴俊一脸古怪：“工作啊。” 自那次见面后，裴俊没回医院，没回学校，顾羡之找人都不知道往哪儿找。 没想到这个人跑来这种地方给人占便宜。 顾羡之一时语塞，他顿了顿，按耐着性子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你又欠钱了吗？” “欠了啊，你要帮我还吗？” 顾羡之还没说什么，裴俊又接着说：“不过不需要了，我今天挣得还蛮多。” “不需要？” 顾羡之看着裴俊这身打扮就来气。 “他们有我给的多吗？” 第5章 动摇 “这倒没有。”裴俊诚实地说。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gay吧？” 裴俊就是知道才选择这里挣钱。 “知道。” 顾羡之表情绷不住了，气道：“知道你还来？” 裴俊一脸淡定地点头。 顾羡之揪住他的领结，将整个人扯过去，目光停留在他唇上片刻，笑了笑：“那你给人亲吗？” 裴俊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凑过去很近，唇从他耳侧掠过：“当然。” 顾羡之气闷地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全部褪去，只剩下冰冷：“裴俊。你什么意思？好好和我在一起就不可以，现在就谁都可以随便来一下了吗？” 裴俊俯身靠近，一脸无辜：“顾少爷，我是来工作的，可不是来陪睡的。” “你以为这个工作是什么正经工作吗？”顾羡之盯着裴俊的脸，气得把自己也骂进去，“你没看见这地方的人有多恶心吗？” 裴俊挑起眉头，问：“既然觉得这地方不好，那你为什么来这里玩儿？叫那么多人，还喝这么多酒？” “我……” 顾羡之解释不清，明明他什么也没干，反而被裴俊一句话曲解出别的意思。 “既然你可以玩，那我正常工作也没什么问题吧。” 顾羡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以，没问题。”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是来玩的。” 顾羡之摸上裴俊的腰，直接翻身将他按在沙发上。 他的手指试探性地挑开那根细带，撩开那层薄薄的布料顺着腰身往上捋。 裴俊一点都不带反抗的，反而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人，说：“动作轻点，我伤还没完全好。” 顾羡之见他不反抗更生气了。 他不高兴地放轻动作，嘴角僵硬地扯出难看的笑容，语气不善：“裴俊，谁还这样摸过你？” “有小费吗？有小费就可以摸。”裴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点都不在乎。 顾羡之兀地狠狠咬住裴俊的下唇瓣，用牙齿轻磨，继而发泄似的啃咬。 裴俊唇瓣刺痛了一下。 顾羡之咬破了他的嘴唇。 “裴俊。”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顾羡之松开他的唇瓣，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上，双手紧紧地束缚住他。 滚烫的体温相互传递。 “裴俊……” 顾羡之今天似乎喝了不少，现在声音听起来很迷糊。 裴俊屏住呼吸，感受着顾羡之的发丝在脖颈间轻轻蹭着，他没有错过顾羡之发出来的任何动静。 他看见顾羡之突然抬起头，又说：“我给你钱，今晚陪我吧。” 裴俊想起来，之前也似乎是这样。 他略施小计就把顾羡之迷得神魂颠倒。 只是裴俊对顾羡之的追求全部都以打工挣钱为由搪塞过去，直到这个人彻底落入他的圈套，心甘情愿地用钱留住他。 那时候，顾羡之澄澈的目光热烈地注视他，说：“学长，那我给你钱，你和我谈恋爱吧。” 裴俊彼时还干着跑腿的活儿，阳光下他回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抱着手里的快递跑得飞快，远远传来一声“好啊”。 “好啊。” 裴俊听见自己的声音。 随着声音动摇的还有那颗虚实难辨的心。 顾羡之抱着裴俊不撒手，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乎，没挣扎，老老实实地靠在人怀里，半推半就便跟人躺上了包厢隔间的床。 喝醉的顾羡之对他做不了什么，就是黏人了点，喝多了会闹头晕，要不了多久就会睡着。 没等多久顾羡之便熟睡过去，裴俊试探性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没反应。 裴俊用了点力揉他的脸。 依旧没反应。 一点戒备心都没有，睡这么沉，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白痴。”裴俊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顾羡之睡着时发出的细微呼吸声，随后轻轻拉开那只搭在身上的手。 临走时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手脚利索将包厢清理干净，最后推着推车离开。 衣服揉搓得皱巴巴的，裴俊去更衣室换回自己舒适又宽松的短袖，将脏衣服塞进袋子里。 数了数小费，两千块钱。 裴湘的学费早就打过去了，现在主要是偿还那巨额债务。 老实讲，他突然不是很想死。 所以得还钱。 早点还清，生命才有保障。 他这种为了生活摸爬打滚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有钱就捞，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 因为对裴俊来说，他能从小地方出来，还能挣扎着活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 捞钱也只是为了安宁清闲的日子。 他捞了顾羡之那么多钱，除了按时打给裴湘和给奶奶治病的钱，再加上之前还的校园款，一毛钱没挥霍。 顾羡之带他吃喝玩乐的账也要AA算他头上，裴俊是真的无语，于是他再次在识海怒骂了808一顿。 事实上裴俊很能挣钱的，他上大学努力做兼职想把日子过好，可架不住奶奶生病住院如流水般的账单。 奶奶的病是花钱治好了，可受苦受累也没多久日子可活。在医院折腾那么久，得出一个活不过今年。 造化弄人，挺可笑的。 …… 裴俊这几天依旧在会所捞钱。 他能喝又会说话，捞了不少小费。 等开学后，裴俊就暂时停了这份工作，在学校干起老本行。 裴俊重新出现在北食堂一楼的打饭窗口。 刚开学，学校多了许多新面孔，去他窗口以打菜为由来搭讪的人特别多。 顾羡之一进食堂，无意识地扫了那边一眼，望着窗口那道熟悉的身形，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赵迁，你自己去二楼吃麻辣烫吧。我想去吃饭。” 赵迁闻言也没说什么，他揉了揉饥饿的肚皮，说了声好便和顾羡之分开。 正是饭点，食堂挤满了人。 裴俊所在的那个窗口人满为患，队伍拉得很长。 顾羡之视线从那长长的队伍掠过，自觉来到末尾排队。 “同学，需要来点什么？” 裴俊低垂着眉眼，面前那只白皙又细长的手指指了几道菜，他顺着这人指的方向往餐盘上舀了那几道菜。 手指快速点着机子上的数字输入价钱。 裴俊微微抬起头，目光触及顾羡之那张脸时恍惚了一下，他快速抓起手里的大勺又往顾羡之盘里舀了几勺菜。 “一共二十，请扫码。” 顾羡之眼看着他眼角浮现一个微小的弧度，一双幽深的黑眸里透出熟悉的光亮，即便是戴着口罩，顾羡之也知道裴俊是在笑。 笑什么笑。为什么要对他笑？ 顾羡之捏着饭卡扫了一下刷卡机，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离开。 “学长，能不能多打一点菜啊，刚刚那个人菜就挺满的……” 裴俊眼神变得平淡，闻言手抖了一下，在对面同学凄惨的目光下快速地将菜舀过去。 等那人走远了，裴俊都还能隐约听见他的抱怨声。 说实话，裴俊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抖菜，上岗前阿姨就是这么教的。 结束了中午的工作，裴俊挑着为数不多的剩菜填饱了肚子。 接下来的每天，裴俊都能在饭点准时看见顾羡之。 天天来吃，吃不腻吗？ 顾羡之这点小心思也不遮掩一下。 虽然裴俊的心一直在动摇，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们或许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们之间没有很好的收场，恋爱的开始也算不上美好，仅有的是某些回忆中的温情脉脉。 裴俊看见顾羡之坐在不远处的餐椅上，这人正低头安静地吃饭，发丝被头顶的空调吹得轻轻晃动。 记忆里褪色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裴俊平静地看了他很久。 —— 第6章 连接起来的交集 这天，周末来食堂吃饭的人少。 裴俊不出意外地看见顾羡之，照旧打了他爱吃的几道菜，分量依旧很足。 顾羡之正准备刷卡。 裴俊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顾羡之，这顿我请你吧。” 裴俊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双指并拢着夹住饭卡，将手探出去快速地刷了一下机子。 顾羡之默默看着他，倒也没有拒绝。 他端着餐盘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滋没味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 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顾羡之蓦地抬起头。 裴俊兀自将餐盘放在他对面，然后若无其事地吃饭，动作不紧不慢，低垂着头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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