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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也觉得自己有功劳,便不客气,就着人的手喝了两口茶。 这才朝着人摆摆手道:“你我分什么彼此?” “东西我已拿到,可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江冷因着他的话松了松眉,颔首应了一声。“好。” 说罢拍了拍手,便有两个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邵清认识,是一直跟在江冷身边的陈立。 另外一位也是个中年人,看面相似个读书人,却穿着方便做活的短褐。 那人朝着江冷和邵清拱了拱手,随即便主动坐在向阳的窗口旁,翻开卷案来看。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倒也不慢,却是非常仔细。 待到过了一遍,似乎并没察觉出什么端倪来。他的眉头略微一皱,跟江冷道:“看这些纸张和印泥颜色,初步来说,应该没有被动过手脚。” 江冷正在给邵清剥松子。邵清眼神一动,他便不是给递口茶便是给喂口茶点。两个人正自得其乐,压根都没顾及到旁边有人。 听到那人的话,江冷面色没动,动作也没停,跟他淡淡道:“不要心急,耐心些看。” “我早便告诉过你,刘朝恩的手下有个与你不相上下的造假高手。” “即便盖了印、过了章的文书,他也能仿得别无二致。” “如今连你都粗略看不出来什么,果然那人手艺精湛无比,是个‘人才’。” “此番过后,便派人打听打听他的名姓。” “若能归于怀王麾下,或可饶他不死。” 邵清点点头,附和一声:“毕竟技术无罪。” 那人便点点头,开始重新看起。 一旁的邵清却是好奇极了,他问江冷道:“你怎就如此确定刘大人定会做些手脚?” 提到这个,江冷的剑眉一凛。薄唇抿了抿便道:“刘朝恩此人手段狠厉,又小心谨慎。” “纵有自信挡住你不拿走卷案,可为了万无一失,也定然会偷偷遣人将该想要隐藏的东西尽快处理掉。纵然你想尽办法看到,也不会看出什么。” “所幸他在这吏部的时日不长,你去讨要得出其不意,不然只怕早就处理好了。” 说罢,他又转向那人,提醒道:“若是太多,可先从成光十八年和成光二十三年前后看起。” 成光是宁熙帝的年号,成光十八年也就是五年前,陇地开始要朝廷拨款赈灾,一直到成光二十二年,保州知府造反。 江冷微微眯了眯眼睛,思忖着道:“若他真与陇地的案子有关,定然是最早布局的一个,也定会是最晚离场的一个。” 最早入场,是为占得先机,江冷相信的是刘朝恩的眼光。 最晚出场,是为妥善收尾,并将能够得到的利益最大化。江冷笃定的是刘朝恩的贪婪与自信。 那人闻言便点了点头,挑选起这两年的卷册,开始细看起来。 只略翻了几页,快到成光十九年的时候,骤然面色一沉。 他立刻站了起来,将东西指给江冷看。“王……” 一个字刚说出来,便被江冷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人一个哆嗦,忙改口道:“王这个字有问题。主子,这两页是伪造的。” “这人的手艺极为刁钻,若不是这块印泥的一点红色未能充分渗透,老朽还不一定能这么快看出。” 江冷便偏头看了一眼,朝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范迟问道:“成光十九年,宣州知府是谁?” 范迟恭敬道:“李路生。” 听到这个答案,江冷的目光凝了凝。 邵清也瞪大了眼睛——这上面明明写的是李良一。 邵清不认识李路生,可对李良一却是略有耳闻。 这是太子麾下的一位官员,在江冷进京之后,很快就被处死了。 这是专门用已死之人顶上,好来个死无对证? “常平仓属令呢?”江冷继续道。常平仓属令,是掌管平日里官府粮仓的官员。 这个官职不大,还有些偏。范迟迟疑了一下,答道:“成光十九年,宣州常平仓属令是任丘石。” 邵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上面写的是刘才茂。 此人亦是太子的官员,也死了。 邵清看出来了,刘朝恩不仅伪造了卷案还做了其他后手。 即便有人查到了这里,看到上面的名册,也会将视线转移到太子身上。 而他替换的这些人,都是在太子跟前风光过,又恰巧死了的。 就这么巧妙地把想要隐藏的人隐藏了去。还让原本就不干净的太子更脏了几分。 不过前面的人为何邵清一个都不认识? 江冷也意识到了,他问范迟道:“李路生、任丘石这些人,既是官员,为何我从未听过?他们人呢?” 范迟的眉毛皱得更深。 饶是他这些年里记下来无数官员任职信息,如今想要调取出来也要认真想想。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回禀道:“李路生,成光二十年回京述职的路上,不小心跌断脖子死了。” “主子您提到的那位常平仓属令,在成光二十一年带着夫人回乡探亲时遭遇强盗,一家五口一并没了。” 江冷便冷笑了一声,让开了身子,跟范迟道:“你过来看看,还有多少人是死了的。又有哪些和你的记忆对不上。” 他面色未变,只那语气凌厉了三分。“刘朝恩的胆子竟如此之大,敢在五年前就布局派人浸透陇州,侵吞赈灾粮款。” “都道他神通广大,总能在关键时刻变出银子来,原来是当了这仓里的硕鼠。” “好一个能臣。” 低沉的声音里,虽与平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众人还是感受到了他隐下的怒气。 这不多见,屋子里的人都噤了声。 倒是邵清多看了他两眼。 心道刘朝恩再是不济,也是朝廷一品大员。 你如此肆无忌惮地骂他,身为怀王的属下,竟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的主子吗? 江冷似乎也意识到了。只一眨眼,他便敛了气势,凝望着邵清,方才冷硬的声音软了软,温声道:“没有吓到你吧?” “我平日里是不会那么生气的,只是太气愤了,才……” “原来是这样呀。”邵清便点了点头,抓了抓对方的手轻拍了拍,温声安慰道:“无妨。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是个人都会生气。“ “尤其是你与刘大人还算是同僚。这已经是背刺了。” “你平素里脾气那么好,却被气成这样。可见是心中极为良善、仁义之人。此刻我该安慰你才是,又怎会害怕你?” 一旁的范迟咳嗽了一声。对邵清说的他“极为良善”这件事,实在不敢苟同。 因着发出了声响,招来了江冷警告的一瞥。 邵清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人,他的脸微微红了红,便岔开话题道:“既如此,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刘大人毕竟是怀王殿下的……” 江冷的眼神闪了闪,却反应很快道:“兹事体大,这事只能呈报给怀王,让怀王殿下定夺。” “我等自然不能僭越。须得问了才知道。” 邵清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江冷看了他一眼。 待到闲杂人等退下了,他问道:“你是害怕怀王殿下会护住刘朝恩,将此事搁置?” 邵清因着江冷的话思忖了一番。 却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局势不稳,安王、景王虎视眈眈,并不安分。北地又忙着赈灾,还要提防胡人。” “怀王殿下若是因此放过刘朝恩或者搁置处理他,也情有可原。我并不会置喙些什么。” “我只是有些怅惘,害怕……若是在刘朝恩动手的当年,怀王殿下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呢?” 邵清耷拉着眉眼,轻声道:“听闻刘朝恩为助怀王殿下进京,是立下过大功劳的。” “若是如此……”他顿了顿。怀王与钩爪锯牙食人肉的太子一流又有何区别? 总归是踩着万千百姓的血才上来的。 邵清还在思索,他的手便被沉沉一握。 江冷紧盯着面前的人,脸色灰败得很。 平素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此刻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了一丝起伏。“若是……,若是我与你说,你会信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邵清点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道:“若是你,我自然是相信的。”
第33章 同样 偷偷动作,踮起脚尖,亲了亲人的下巴。 “好。”江冷垂头, 低声喑哑道:“你放心,这事儿会有个交代的。” 那么多的卷案, 看完还需要些时间。陈立带着人和卷宗下去了。 时候还早,江冷让邵清自己在这宅邸中玩。 书房中尽是江冷的藏书。邵清一一翻看过去,除却军书便是策论,毫无风雅赋情的诗作一流,倒也符合这人实干的气质。 尚有几份这人的字。笔锋凌厉,宛如西山苍月, 带着风骨峥嵘。 刚看了这字迹几眼,邵清便顿了顿,望着它们,觉得和怀王那笔走龙蛇的草书有些相似。 倒不是形相似,而是风骨。 邵清起了兴致,总觉得不是这人平素里讨好上司,连别人的字迹都模仿吧? 他想了想, 望着正垂案替怀王批阅奏折信件的江冷,启口问道:“怀王进京这么多日,久闻其名, 我还没有见过他。” 江冷闻言面色不改,几乎毫无停顿地利落问道:“怎想起来看他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慧眼识珠将哥哥招于麾下, 还加以重用。想必是个顶顶出色的英雄,总想要一窥究竟。”邵清朝人笑笑,无甚所谓道。 江冷适时地停了笔,他抿了抿唇,想了想道:“不过和旁人一样, 长了一个鼻子, 一张嘴, 两只眼睛,没什么好看的。” “你胡说。”邵清睁着眼睛,漂亮的眸子带着水意,泠泠望人一眼,娇俏得不行。 他朝人撇了撇嘴:“都知道怀王江冷心性残暴却俊美异常,怎的到你的嘴里,就是没什么好看的?” 江冷的手捏了捏手中的书卷,狭长的黑眸微微一眯,平静道:“哪个多嘴多舌的传出的这样的名声?便不怕怀王将他的头砍了吗?” 邵清下意识脖子一缩,联想到他的其他传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待到看到江冷微微勾起的唇角,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吓唬他。 便瞪了江冷一眼,颇有些不服气道:“你就吓我吧,前几日方与我说怀王不会杀我。” “你如此捉弄,总不会是害怕怀王比你还要俊美,我若见了他,见异思迁吧?” 江冷顿了顿,淡淡的表情多了些许的兴味。 他深邃的眼窝中蓄着邵清清晰的倒影,一本正经道:“纵然外边传得再盛,他也是没有我俊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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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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