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营帐外喊杀的声音逐渐变大,世家们都坐不住了,侍从们拔出了剑,虎视眈眈的看向了林翼舒,但那病秧子却半点看不见慌张,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映入血色的眼眸格外灿烂。 ——装作温柔和煦装的久了,都没有什么人还能注意到他有的是一副蛇蝎长相了。都说相由心生,他还真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谦谦世家公子。 “怎么可能啊,我那时候可没有办法找到那么好的武学师傅,实际上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暗器是父亲让我学的。” 他起身离开桌案,倒地的林翼昭就在眼前,被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又“呜呜”的挣扎起来,目眦欲裂“如果是为了防身,为什么要瞒着族里,让我学暗器当然是为了给族里做那些黑活。” 他笑了起来,有不屑也有不甘,但都已经打定主意脱离家族了,这些东西就只是往日的执念,林翼舒还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 “做黑活的意思大家想必也都明白,父亲根本没想过要我做家主,这不符合规矩,而父亲最重规矩。兄长啊兄长……忙活了那么久,反而把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丢了的滋味如何?!” 见到林翼昭那扭曲的表情,林翼舒越发快意的笑了起来,他抬脚,近乎侮辱的踩在林翼昭的脸上,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痛苦。 于是林家人终于明白了,林翼舒不是突然疯的,他明明是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演的比较好而已。 如今离了林家,他终于不用演了,于是毒蛇嘶嘶吐信着,将獠牙悬在了所有挡路者的头上。 林翼舒眉眼弯弯,笑意款款,一点也不着急。 这一次世家联络的西凉人来做为军队,但西凉真的信他们吗?真的会以身相护吗?而张越的军队难道会比他们差吗? 不会的,所以很快,第一个闯进营帐的士兵就来了。 侍从们眼见大势已去,拼死一搏的提着剑跑向了两位谋士,但林翼舒确实是有几分本事,最近的一个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当成暗器用的剑刺穿,鲜血喷溅。 不出多时,营帐内就已经都被张越军控制了,西凉人死的死跑的跑,没剩下几个。 而林翼昭生命力顽强,居然还没有死绝。 “是不是觉得意外?没死是我故意的,哪里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死了,苦都不受多少”林翼舒笑着开口为钟辞解释,紧接着眼神又落到了林翼昭的身上,讥诮极了。 钟辞唉声叹气揉了揉自己的腰,倒是不惊讶林翼舒如今的模样,谋士看透世道看透人心,他早看出来林翼舒不是表面那样的温柔。 “林家家主,是不是被世家联合压住了?之所以会败应当是因为你哥哥吧,他才是背叛了家族的人。” 林翼舒点了点头,看向了被人架起来,逐渐气息微弱的林翼昭“他刚刚说父亲老糊涂了,实际上父亲要是真的老糊涂了,根本不可能让他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 “你不知道我到底私底下动手了多少次,就像是……”翻找了记忆,从里面找出了最有代表性的事情“林翼昭十四岁那年,主母把我的任务抢给他,那是个要出远门的任务,很辛苦,但还是有好处的,能借机笼络分家,但最后父亲回来却又还给了我。” 金色眼眸饱含恶意“事实上,如果不是父亲早发现异样,他真的抢到手了,他那条腿当年就该断了,哪里会等到今天?” 林翼昭还是能听见只言片语的,因此闻言,已经是弥留之际的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过正如今天……”林翼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翼昭,弯了弯眼眸“算了,无论父亲是真的被限制住了,还是演了一场戏勾出家族里的不安分之徒,林翼昭到了我面前结局就已经注定。” “勾结其他家族掠夺本家权力可是大忌,哪怕我不杀他,父亲也得杀他,作死作到这个程度……啧啧。” 林翼昭最后没能坚持太久,在林翼舒下令把为首的地位较高的几个人都杀掉,剩下的人观礼结束送回各自来的地方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断了气。 这样一个生前前呼后应,跋扈张扬的人,终究还是死在了破烂帐篷一角的泥泞里,悄无声息。 林翼昭从前脾气不好,半是家族里面的纵容,半是生母动辄打骂的“期许”。 他不喜欢待在老宅里,但林理钧出于安全考虑从不放他出门,他不喜欢喝茶,但是世家的礼仪要求他精准掌握,于是一杯又一杯的下肚,喝的满嘴苦涩,之后每一次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但他不得不待着,不得不喝茶。 时间太久太久,终究是熬疯了。 他针对庶弟,不只是因为林翼舒比他优秀,害他被自己的母亲责打,害他总是会听见那样难听的流言蜚语,更是因为这样的环境,凭什么你就能如鱼得水,一举一动仿若规则具现。 所以他挑衅、争抢,想要看到林翼舒生气,好向母亲父亲证明,只要是人都是会犯错的,哪里能一辈子如同模板,凭什么要责怪我不能做到完美。 但……全都失败了,最后还落得个死亡的下场。 但在死去的那一刻,耳边声音逐渐远去,疼痛消迩,他竟然如释重负。 白狐皮的大氅在刚刚动手的时候溅了几滴血,林翼舒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了擦,从林翼昭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衣摆略过了那条早已经没知觉的断腿。 紧接着,他毫无留念的离去了,没再回头。 中午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热闹,士兵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钟辞跟在林翼舒的身边,走出了营帐。 他抬头看向天空,因此没能看见路过的士兵状似无意的靠近又离开,而林翼舒拢了拢手心,捏住了一张薄薄的布条。 等到离开营帐,回到守备森严的客栈,林翼舒进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人盯梢,这才蹙眉打开布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江夏沃土,我族不争,退避以息干戈。但汝身系林氏骨血,万不能断族人活路。 这话说的,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长子做了什么,也多半能料到林翼舒赢了林翼昭会有什么下场,再加上出家的邹氏,死于张越军队的明氏,他竟然半点不心疼不在意? 也是,家族利益要远远重于儿女情长嘛,林理钧一向是这样的好家主与薄情郎。 林翼舒挑了挑眉,他顺手把布条举在烛火上烧了,火焰撩过柔软的布料,转瞬间吞噬丝线与墨迹,只留下一股不算刺鼻的火焰味道。 病秧子又推开了窗户通风,于是气味不出片刻就散了,仿若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毫无痕迹。 “林家,父亲”他勾起唇角,眼眸中的脆弱渐渐被冷漠代替。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情绪而冲动的人,虽说血脉关联难以断绝,但只是留条活路的话也未尝不可,但……前提是林家没有再做不该做的事情。 家族抛弃了他,哪怕有几分旧情,那也该是排在张越之后的了,林翼舒可不糊涂。 作者有话说: 所以前两章林翼舒说“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之前在林家,渣爹还没有老糊涂,对家族掌控力还行,所以还能压制他不要害人,但离开了林家,外面的势力渣爹就没办法全权掌控了,所以知道林翼舒离开,他跟明氏说“昭儿估计是做不成家主了。” 他原先还是要依照传统把家主位置给林翼昭,让林翼舒真正管事,但明氏母子不懂,林翼昭觉得父亲偏心,但其实父亲偏心的是他,林翼舒一直明白,所以考虑到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家族,他得不到的林翼昭也休想。 今天不是晚了是我时间定错了…… 第64章 江夏的世家在这次谈判里被彻底吓破了胆。 死去的人其实不多, 又不是全死了,不过就是每家都挑了一个两个,让砍头的用一把生锈的刀, 多砍两次以儆效尤, 连林家都没有被放过。 ——这是还是留情面了, 要是林翼舒不留情面,那他就应该留下林家不杀。 大家都是一起做的事情, 凭什么就你林家没有死人, 被放了一马?这样的疑心足以让林家被世家针对到死。 不动手不是因为有余情,而是因为没必要,林家如果愿意配合, 之后江夏的布防会容易很多,没必要闹僵关系。 况且林翼昭死了, 他还挺高兴的,乐意松一松手。 高兴的除了林翼舒,还有张越,那些阴招忒多的世家搞定了,他行军就要放心很多。 江夏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的, 因为世家服气了。 而伤亡这样的低, 张越高兴之余, 自然也没有忘了两位功臣,钟辞那边他让人送了一些好酒, 还有锦缎、珠宝、香料之类的, 给足了颜面。 而林翼舒自然也不会给忘了, 在听钟辞讲了谈判时候的惊险之后,张越闲暇时候就特地带着礼物去了一趟林翼舒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住了一段时日, 有了人气,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能想象明年到了季节,满园的芳香扑鼻。 这个季节已经不冷了,张越进门的时候林翼舒正懒洋洋的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茶杯里面任然不是茶叶,而是放了糖的干花茶,是上一年的茉莉了,路过看见有阿孃拿出来卖,林翼舒就顺手买了一些。 “主公?”见张越过来,林翼舒笑着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将军摁住肩膀,让他躺回去。 美鬓剑眉,身材壮实魁梧,不愧是做武将起家的人,张越看起来越发的有气势了,想起来林翼舒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灰头土脸的,像是走投无路的乱兵山匪。 而自从有了谋士,文书工作有人包揽,与世家朝堂的来往有人拿主意,战场上也有人看着不叫人掉进陷阱里。顺遂着,成长着,前进着,张越已经当真有了睥睨天下的气质。 “如今荆州已定,交州不战而降,而凉州不好动,因为羌人军队善战,是个硬骨头,您是想先攻益州还是先占扬州?” 林翼舒的脑海里有一整个山河起势的版图,他一遍遍勾勒路线与可能性,但还是得先问过主公的意见。 张越想了想,把给林翼舒带的糕点水果放在桌子上“益州吧,益州我更了解一些,打仗更方便。” 他老家就在益州,只可惜益州并不算富裕,他不能从那里起兵,不然连起兵的粮草兵马都会凑不齐。 林翼舒点了点头,似乎是并不意外,他又跟张越提了两句,把起兵的时日定在秋收之后——连打这么多场,张越的军队也该休养生息了。 而且朝堂…… 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用,也没有威信,但荆州易主他们还是不可能继续沉默的,不出意料的话,没几个月,朝廷给张越封赏就该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8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