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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煜不说话,宁枫则是点了点头应下“知道啦。” 等人走了,营帐里的气氛才彻底冷凝下来。 西凉营帐的墙上挂着许多西凉的鼓,还有各色花纹特别的布,风吹不进来,所以它们安静极了,闷闷的垂着。 大概有两分钟的功夫吧,都没有人说话,林翼舒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说话,宁枫张了张嘴,但是身旁的曾煜一言不发的垂着头,于是他也闭上了。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得是曾煜,他扬起那双满是野性的绿色眼睛,认真的看林翼舒“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绑你来西凉吗?” 林翼舒身体不好,学习武艺都只能学不怎么费力气的暗器,而似乎是作为交换,他的脑子确实灵活,就像是以生命力做了交换那样的,动起来特别快。 这一路也没闲着,真的让他琢磨出了一个大概“西凉的将军各自为战,估计也不是联合起来要为了西凉取我性命的,非要我活着……莫非你们也想让我给你们出主意?” 本来只是玩笑的一猜,结果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林翼舒就明白他居然没有猜错,他们竟然是真的想要他说一个出路出来。 可是…… 病美人琢磨着,他的手指搭在床沿上,白皙的皮肤与白被子比起来都没有逊色“你们是想……称霸天下吗?如果不是,那我说不定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宁枫这个人林翼舒以前也听说过,典型的帅才,所以才能在善战的西凉人之中成就自己的一条路,但他不是做主公的料。 张越看似直白率真,实际上并不算是单纯,他能知人善用,能看天下局势来定自己前行的路,他容纳得了属下,却也不乏对外人的疑心与谨慎,林翼舒来之前,他虽然不擅长世家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不得不说,他从未吃亏,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但宁枫,他是做不到的。 “我可以放松让张越自己去打仗,去处理新领地的关系,因为以他的谨慎,出不了大事,但宁将军,要是您,我不敢。” 林翼舒说得很直白,他一点也不怕宁枫黑成一片的脸,只是冷静的实话实说“所以称霸天下就不要想了,我的身体恐怕很难撑到局面大好,一开始选择张将军就是因为只要我铺垫好,他多半能借势走下去。” 未尽的话音是那么明显,宁枫憋了又憋,没憋下去“我也没有那么笨吧!” “但你不懂政治,也不懂富裕地区的民生,甚至还不够谨慎,冲动的时候张将军是能抑制住情绪听谋士讲话的,但您……反正以我从前知道的那些事情来看,您恐怕是不太能,而且因为力能扛鼎,没有人能拦的住您。” 宁枫“……” 宁枫是想要反驳的,但张了张嘴就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又委委屈屈的闭了嘴。 曾煜终于接上话了,他冷静的直戳重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想争夺天下,只想保全弟兄们,让他们尽可能活的久一点呢?” 如今天下已乱,兖州、徐州、冀州等等,都是乱军杀到最后成的都督,凉州因为没有什么资源,一向又是鄙视链最底端,所以暂时平静,但这样的平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益州已经入手,再攻下扬州,迟早张越会瞄上凉州,稳定今后起兵东北的后方。 独善其身是绝对不行的,那……结盟呢? “和谁结盟?张越吗?”宁枫跟不上林翼舒的思路,但是至少能抓到结论。 病美人咳了两声,嘴唇又红了“还能有谁,除非你们要跨境往东去找豫州颍川的世族帮忙,不然最好的选择就是张越,因为他不嫌弃西凉人,能真心待你们。” 张越本就是寒门出生,从前就饱受世族鄙视链的折磨,所以自然不会把这套自己深恶痛绝的东西纳入脑海。 事实上不仅西凉,不仅寒门,他唯才是举、唯能是用,他可以俯下身段,冬季踏雪去与自家谋士笼络感情,也愿意抛弃地位,去军营里与每一个普通的士兵交谈。 这一点,他胜过如今在位的每一位都督,每一个藩镇。 “你们甘心继续听世家的话,任由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牺牲了那么多的将士,却只能得到最低的封赏吗?你们甘心为这种人牺牲,后代子孙继续被世族践踏吗?你们甘心将过往的不满遗忘,也将未来托付给这些人吗?” 林翼舒的声音虚弱,但有心人听到耳朵里却是格外的震耳欲聋,他就像是拥有蛊惑之音的鲛人,字字句句,每一处起伏,都在煽动人心。 是啊,西凉人也是人,他们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永远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于温饱线挣扎,怎么能甘心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远去做世族的刀,做达官贵人谈吐之间的笑料。 西凉少有和平,但人啊,又怎么能不渴望和平,渴望有朝一日能活的安稳平凡,寿终正寝。 怎么能不渴望呢? 这一次做出回应的人是宁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翼舒“容我们回去跟其它人商量,麟羽营的弟兄们永远都是共进退的。” 但起伏的心绪哪里有那么好平静,这不是一个西凉人的梦想,而是所有的。 ——我们同处于一片大地,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血脉也是同一个种族,又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凉州人善战,之前也并非没有收到过邀请,只是那些人说着邀请,眼神确是实打实的轻蔑,世族利用他们,却又不尊重他们,于是西凉人没有丢的傲骨让他们不愿意留下,更不愿意为这种东西献出忠诚。 如果张越可以,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 如果战争能停止,凉州的风能不再凌冽,如果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受伤的人不再被抛弃,如果他们能吃饱饭,能活到见过自己的儿女、孙子…… 哪怕还是要上战场,那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月之后,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军师失踪的线索,确认是被西凉人绑架走的张越,收到了来自凉州的会面邀请。 作者有话说: 此时还不知道林翼舒做了什么的张越“来者不善啊……” 第66章 事情有点重大。 主要是事关自家智囊, 还是绝对不能丢的那一个,所以张越十分的谨慎。 这一个半月以来他压着消息,让荆州每一座城都戒严了, 所有通关记录都找了一遍, 急得嘴角都撩了两个泡, 钟辞也是放下了事情,天天帮着他一起找。 也幸亏洛阳那边终于来人, 封了张越一个荆州都督, 天子来使的时候谨慎一点也正常,不然消息绝对早就走漏了。 不过说实话张越都已经做好了如果凶多吉少就帮林翼舒报仇的准备,但是是失踪不是当场死了, 这就还有希望。 绑匪所来的州有人主动联系他是好事,无论是不是麟羽营干的, 同一个洲总会知道一些消息吧?怎么都是好事一桩。 所以张越没有拒绝商谈的要请求,只是说了一个更安全的地点,要求西凉人来京兆与魏宇的交界处商谈。 这谈判可不是说谈就谈的,再加上赶路的时间,等到正式开始谈已经是半月过后, 而半月, 在这个车马不快的时代, 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张越走进营帐的时候整个人是紧绷的,西凉人善战, 同为武将, 他没有把握在西凉可能的陷阱前面全身而退。 但账内的场景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这些传闻里三大五粗,无礼傲慢的家伙居然表现得还算是有礼貌。 没有汉族的熏香,羌人就用了有西域风味的香料, 是一种略微带着一点刺激的独特香味,用作桌子的木头只是寻常的木头,但桌子上摆着的桌布却织着西凉独有的花纹。 西凉人各个穿戴整齐,就连传闻里最令人忌惮的宁枫,都整整齐齐的收拾好了,衣冠齐整,甚至还特地换了中原的式样。 ——这待遇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甚至是天子都没有。 张越当即就愣了,他的脚步停了停,略显犹疑。 但不等他开口,宁枫就神色严肃的看了过来,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将帅的目光是沉甸甸的,令人倍感压力山大“张将军,您认为西凉人如何?” 张越的脑子停摆一瞬又恢复,他懵了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西凉人善战勇敢,有不同于中原的独特长相,只可惜凉州气候不太好,耽误了西凉人。” 不过如果气候好了,说不定也养不出这样硬朗强悍的种族,只能是形成又一个中原罢了。 武将往往有一种准确的、敏锐的、不用大脑的直觉,所以宁枫可以确定张越没有撒谎,曾煜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紧接着,宁枫就放下了酒杯,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张将军,我们相信您是不会如同世家那样对待西凉的,因此,今日谈判我们是为了与您结盟的。” 将军的声音停下,副官就适时的开了口,补充了一句“这是您的谋士,林先生的主意,我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张越懵了,他听到结盟的时候茫然了一瞬,听到林先生的时候又懵了一下,脑子乱成一片,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从中找出如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林先生……是被你们从荆州掳走的?” 说到这个,宁枫倒是难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听说你的谋士聪明嘛,如今这局面,我们也想找他出出主意,所以就把他绑过来了。” 张越面无表情的心想,是啊,多冒昧的人啊。 但脑子却恢复了运转,他安静片刻,神色犀利了起来,试探性的问到“此时事关重大,我能否先见一见我的谋士?” “这……”这下子轮到宁枫感到为难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曾煜,发现自己貌美机灵的副官面无表情的对着他点了点头,于是武将一拍大腿“不是我不让你见啊,是现在见不了。” “你家谋士是个病秧子你是清楚的吧!我们一开始是把人绑过来的,这路途磋磨……他那个血是一口接一口的吐,现在还在誉林医生那养着呢。” 张越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急忙问道“那现在呢?现在情况好一点了吗?” “好是好了,但怕是不能赶路,所以我们准备好了马车,打算等他这两日温养结束,情况稳定一点就送过来”曾煜开口解释道,林翼舒那个模样就是不打算换主公,他们能得到这个不错的建议,自然也会李报桃疆,不会强人所难的把人留在西凉。 “张将军要是不急,就在这里等上五六日,等车马到了再把人接回去。” 张越其实是挺忙的,但事关林翼舒,他自然也就留下来了,一直等到病秧子军师的马车慢悠悠的来到交界线。 远处的疏勒河泛着碎银,水色里漂着几片早落的胡杨叶,倒比江南的柳叶多了三分筋骨——它们不逐流水,只贴着河床,似在守护地下埋着的旧箭镞与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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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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