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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触景生情,心中郁结难舒,故而失态冒雨出行,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 这番话如同一声叹息,轻轻落下,却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紧张和猜疑的气氛。 周昭物愣住了,他看着黎鹤渊,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愧疚和怜惜所淹没。原来如此……他竟然不知道昨日是这么重要的日子,难怪黎鹤渊当时要将继任的日子选在昨日。 镜明长老亦是面露唏嘘,拍了拍黎鹤渊的肩膀,长叹一声。 周围那些怀疑的目光,也纷纷化为了同情与理解。 唯有被黎鹤渊紧紧牵着的温沅,看着黎鹤渊平静侧脸上那微不可察的紧绷,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黎鹤渊微微垂眸,避开周昭物那带着愧疚与探寻的目光,继续以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 “弟子曾在宗门藏书阁的某部典籍中,看到过与此类似情形的记载。有一种阴损的魔族邪术,提前杀害修士,再以魔气灌注、操控其尸身,将其炼制成一种特殊的‘容器’或者说‘傀儡’。” “这种傀儡在一定时间内,可以依靠体内储存的魔气维持生前的部分行为举止,甚至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交流,混迹于人群之中,难以察觉。” 黎鹤渊注意到镜明长老越来越激动的神色,顿了顿,紧接着道: “其作用,往往是作为魔族的眼线、诱饵。想必,这位不幸的道友,便是遭了此等毒手,被炼制成了傀儡。昨日他与其他宾客交谈、活动,皆是依靠体内被注入的魔气在维持。” 黎鹤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 “而昨夜,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幕后操控的魔族需要回收这部分魔气,或许是这傀儡本身已到了极限。” “他体内维持伪装的魔气被骤然、彻底地抽走。失去了魔气的支撑,这具早已死亡的躯壳,便瞬间恢复到了它本来的、死亡多日的状态。” 他这番逻辑清晰的解释,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的疑团。 镜明长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接口道:“对,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镜明长老转向周昭物和周围众人,语气急促而肯定:“黎师侄所言不虚,老朽也想起来了,宗门藏书阁顶层,确实收录有记载此类魔族邪术的孤本,名为《控傀术》。” “此术阴毒无比,正是以魔气驱动死者,形同傀儡,因其太过诡谲偏门,年代又久远,老朽一时竟未能记起!” 镜明长老声音带着后怕:“这尸体的状况——精气血液早已枯竭,分明死去多时,却又能活动直至昨夜,体内残留魔气,尸体干瘪骇人,这与典籍中记载的《控傀术》造成的效果,简直一模一样。” 有了镜明长老这位德高望重、精通医理药典的长老的肯定,黎鹤渊的推测立刻从个人的猜想,变成了极具说服力的结论。 众人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对魔族手段的深深忌惮与愤怒。 周昭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地看了黎鹤渊一眼。既有为误会他而感到的歉意,也有对他的赞许。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沉重,魔族竟已将如此诡谲的手段,悄无声息地用到了修仙界内部,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查!”周昭物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璐影,你立刻去集结队伍下山去查此人几日前的行踪,去看看他去哪里,和哪些人接触了。” “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心头发闷。 黎鹤渊以稳固境界、参悟术法为由,将自己反锁进了闲云坞一间僻静的密室。 温沅看着他紧闭的房门,他敏锐地感觉到黎鹤渊的情绪不对,但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抱着彩福,忧心忡忡地望了那扇门许久。 他有些郁闷地坐到屋檐下的廊椅上,温沅无精打采地用手指戳了戳怀里彩福蓬松的羽毛。 彩福似乎不满他的骚扰,扭过头,用坚硬的喙不轻不重地啄了啄他的衣袖。 这小报复的举动反而把温沅逗笑了,他揉了揉彩福的小脑袋,笑道:“彩福,你这小家伙,怎么也学得有仇必报啦?” 彩福得意地扬了扬色彩斑斓的翅膀,咕噜了两声,似乎在说“那是自然”。 温沅抱着它,靠在廊柱上,从储物镯里摸出几本新搜罗来的画本和一包香喷喷的灵果蜜饯。 下雨天,听着雨声,看看闲书,吃吃零嘴,本该是最惬意不过的。 可他心里惦记着密室里的黎鹤渊,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几天,他老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发热,也不是中毒的灼烧感,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暖洋洋的感觉,甚至有点……痒酥酥的。 可奇怪的是,他问过管舒师兄,管舒仔细替他检查后,却说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比寻常修士气血都旺盛,那点发热感多半是心理作用或者天气缘故。 温沅小声嘟囔:“难道真是被黎鹤渊那家伙影响的?他最近也怪怪的……” …… 密室内,黎鹤渊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周身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室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双目紧闭,手掐法诀,俨然是一副深度入定的模样。然而,他的意识海深处,却远非表象这般平静。 两股强大的意识,或者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那片意识海里激烈地撕扯。 一股清冽,属于现在的黎鹤渊;另一股暴戾,则属于那来自异世的魔尊。两条互不相容的气息,在他的识海中翻腾,争夺着主导权。
第72章 本尊杀的又不是人 一阵剧烈的耳鸣过后,眼前的混沌散去,黎鹤渊的“视线”再次对上了那双熟悉的、血红色的眼眸。 黎鹤渊的灵识化身凝实,他盯着那双属于魔尊的眼睛,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道:“昨夜,你为何要控制我的身体,去杀人?!” 对面的黑雾缓缓凝聚,显露出魔尊那张与他别无二致,却带着邪戾气息的脸。 魔尊慵懒地掀起眼皮,血瞳中满是漫不经心:“杀人?本尊杀的,又不是‘人’。一具早已被魔气蛀空的傀儡皮囊罢了,本尊抽走魔气,何错之有?” “可你做事太过鲁莽直接,丝毫不讲究善后细节!”黎鹤渊的声音带着厉色,“若非我今早察觉不对,提前以灵力抹去你残留的痕迹,掩盖了尸体干瘪的真相,你可知被宗门发现的后果如何?” 魔尊冷哼一声,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没有反驳。 在他那个弱肉强食、肆意妄为的世界里,他早已习惯了随心所欲,力量便是唯一的规则,何须考虑什么后果与遮掩? 黎鹤渊的灵识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魔尊面对面,他攥住魔尊那由意识凝聚的衣领,问出了最让他不安的问题:“还有,为何我昨夜会突然对魔气产生那般强烈的渴望?” “但我检查过自身,经脉丹田之中,并无一丝魔气残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血瞳中戾气暴涨,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阴寒刺骨:“放肆!本尊的衣领,也是你能碰的?” “若非看在你便是‘曾经的本尊’这份渊源上,你此刻早已魂飞魄散,轮回不得。” 魔尊顿了顿,看着黎鹤渊凝重而困惑的神情,忽而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血瞳中闪烁着诡谲的光: “魔气是融进你骨子里的,你自然在丹田里面查不到。” “至于渴望魔气?呵,你以为,继承了本尊的魔道天赋,是毫无代价的吗,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反噬罢了。” 魔尊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黎鹤渊紧绷的面容,享受他此刻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你越是修炼那些所谓的正统仙术,用那灵力洗涤经脉,你的身体就会越发渴望与之截然相反的力量来达到平衡。” “仙与魔,如同阴阳两极,在你我融合的这具躯壳内,必须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若是仙道这一端过于强盛,而魔道这一端得不到补充……” 魔尊故意停顿,欣赏着黎鹤渊愈发难看的脸色,才轻哼一声,道:“就会像你昨夜那样,被本能驱使,如同饥渴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去寻找、去吞噬魔气!那种失控的感觉……啧啧。” 黎鹤渊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才能勉强压制住身体的微微颤抖。 昨夜那种意识被剥夺,身体被原始的饥饿感掌控,如同怪物般在雨夜中游荡的记忆,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黎鹤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收回去。我不需要你这魔道的天赋,将它从我体内剥离。” “晚了。”魔尊嗤笑一声。 见黎鹤渊沉默,魔尊话锋一转:“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抗拒什么?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是不同命运下的同一个人!本尊难道会害自己吗。” 魔尊的声音压低:“想想乌石言!那个窃取了你师尊身份,欺骗了你十二年,更可能与你父母失踪有关的罪魁祸首!” “他现在就像只缩头乌龟,躲在魔界,你没有魔气,如何能潜入魔界找到他?难道要放任这个仇敌,在魔界逍遥一辈子?” “你难道不想亲手杀了他?”魔尊的血瞳紧紧盯着黎鹤渊,抛出最诱人的饵食,“我们父母的失踪,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你难道……不想知道父亲和母亲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你难道不想找到他们?” “父母”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瞬间击穿了黎鹤渊的心防。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震动:“你知道父亲和母亲的下落?你……你在那个世界,找到他们了吗?”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方才还气势凌人的魔尊,却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那血瞳中的癫狂与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魔尊移开视线,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知道。” 这三个字,魔尊说得异常艰难。 “本尊……经常会失控。”魔尊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愿回忆的过去,“本尊经常会在一场疯狂的杀戮之后清醒,但醒来才发现,脚下已是一个被屠戮殆尽的宗门,满地狼藉,血流成河……那个世界,早就被本尊亲手变成了炼狱,不再是修士能够存活的地方。” 他抬起血瞳,看向黎鹤渊,那里面竟有一丝近乎麻木的悲凉:“他们或许早就…被失控的本尊,害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黎鹤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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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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