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一想到不能及时前往数据库调用,瑾之的心尖就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之意。 他将这种心理归结为不能快速完成任务而引发的焦虑感。 “系统维护。”季荀没有觉察到他话语中的不对劲,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好的,我会准备好的。” 将内心那股没由得的揣然压下,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未散情绪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压抑的空气隔绝开来。 长廊外是仍磅礴的水幕,丝丝缕缕,连绵不断,似乎无穷无尽,将灯火通明的学院都笼罩在烟雨之中。 瑾之靠在门上,缓缓呼气。 超乎想象的收获,但季荀意料之外的眼泪和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红痕的眼眸,令他久久无法平静。 五指收拢,合金质地密钥的冰凉沁入肌肤,接触点却奇异地残留着一抹暖意,如同一点将熄的余烬,深深烙印在掌心。 他……究竟因为什么而愧疚?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二十四小时的权限中。 作者有话说: ------ 重逢之时,眼泪比我先认出你 留个悬念,无奖竞猜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悲伤[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章 旧地 秋寒加剧,雨时而淋淋漓漓,间或断断续续,寒润润阴潮潮的,连呼出的气息都黏上了止不住的湿气。 阿里斯顿的户外课已经因这一口气也不喘息的大雨,取消了几近一周时间,所有需要借助露天场地的课程,都一律改成线下理论课。 而这也导致瑾之“被困”在家好几天。 公寓离学校只有两站地铁路程,但因降水量超出可控范围,排水系统负荷超载,迫不得已只能压缩运行时间,将最早的一班取消。 但其实照气象局几天接连不断发布的暴雨预警的架势,全面停课停工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与其风风火火、和一群同样着急去上班的人挤着地铁去学校上课,瑾之果断申请宅家上网课。 此时已经接近早上十点,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深绿窗帘拓印在地面的阴影如墨,雨声淅沥簌簌,亮着的显示器中传出的、教授尾音拖得极长的咳嗽,悄然将倦意传染至每一个学生。 笔在指尖划过一道圆弧,脱落的刹那,尖端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点,瑾之垂下眼眸,最终选择伸出手将这首催眠曲关掉。 一时间,屋内静可落针。 这便显得手机消息弹窗的提示音格外清晰。 【百亿冤种:晚上陪我去一趟塞莱斯特拍卖场】 ……? 回他出生地干嘛? 不过,还没等他相处委婉的拒绝理由,那边似乎等得不耐烦,直接一个电话打来。 “我会在八点钟到楼下,记得做好准备。” 刚接通,男人低缓悦耳的声音从话筒中流出,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撩拨得瑾之耳朵发痒,忙不迭拿远了些。 “我晚上……” “——你晚上没课,”手指按下扬声器,敷衍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对方敏锐地觉察到意图,堵了回去,“我查过你的课表。” 瑾之一噎,继而开玩笑般地说道:“daddy不会是想退货吧?” 其实从对方并不那么严肃,反而还带着轻佻戏谑的话语中也不难看出,这次或许又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若是放在以往瑾之则很乐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见好就收,可季荀那事实在打了他个措不及防。 不是对结果不满意,而是在那一刻他才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相隔的、跨越十年光阴的横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不能被一句轻描淡写的“十年过去了”而抹灭掉的。 简而言之,他不能单凭自己十年前对三人的印象和认知,而去或计划或揣测十年后的他们。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们都因他的死而改变了很多。 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 “怎么会呢?0826。” 姬初玦发出一声似是无奈的叹息,语气诱哄,但瑾之隔着终端也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如何冷漠,以及如何冷漠地欣赏自己所透露的窘迫。 果不其然:“塞莱斯特的拍品纳入新联盟税法,我花了钱拍你,即便是嫌弃你想退货,钱也不能完完整整返回我的账户。” “我开玩笑的,”横竖现在生死还被拿捏,瑾之自然不敢太造次,果断放软了声音,“daddy原谅我吧。” “嗯?”姬初玦拉长语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味的事情,笑意终于漫过听筒,“这么巧?我也在开玩笑。” 瑾之:“………………哈哈,是吗?” 十年不见,你倒是变得挺幽默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八点钟我来接你。” 这次连拒绝的余地也没留,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漫长而单调的“滴——”在房间内回荡。 瑾之盯着彻底黑下去的屏幕出神。 这个姬初玦,从一开始就打定的主意就只是通知他,而不是跟他商量。 这点倒是与记忆中的形象大差不差。 不过稳妥起见,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临近夜晚时分,雨终停歇,笼罩在城市上的黑云并未散去,反倒阴沉地压着,灰蒙蒙的,如同铅块划过,压得很低,低到深沉,将那丝带来的寒意也晕染上闷热。 沥青路上的积水未褪,东一洼西一坑的,倒映着路灯橙黄的湿漉光芒。 瑾之拉开车门,抬起头,头一回有闲心与经历打量这个不太正规的“出生点”。 大门总体很低调,最外侧点缀着两盏散发着柔和暖晕的复古壁灯,稍稍靠内处,立着两根白色大理石的圆柱。 拱形门最上面雕刻着威严的狮首,视线下移,一块深灰色木质匾额赫然在目,其上的四个大字“塞莱斯特”笔力遒劲,更是为整幅画面添上几分典雅气质。 一位系着领带,身着黑马甲的侍者很有眼力见地迎上来,姿态恭敬:“请问是皇太子殿下吗?这边请,司先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最佳观赏位置。” “走吧,”姬初玦看了眼腕表,“别让人等急了。” 司先生?那不是拍卖会老板吗? 思索着两人之间可能的关系,瑾之紧紧跟着步伐,以防走丢。 虽然拍卖会大门看着远不如其他那般大气,可一进门,便像高级迷宫般内部弯弯绕绕,稍不留神便会找不到人。 而且现在他才发觉,一路走来的人大多都与那位领路侍者一样,身着正装,就连姬初玦都换上一身奢华的制服。 而他为了方便,仅仅只套了一件黑色的宽大卫衣,松松垮垮地包裹着身体,下半身为了散热,只穿了勉强遮到膝弯处的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白亮的小腿。 特别是……鉴于与生俱来的、对他人的视线感知一流的洞察力,瑾之能感受到从各个角落飘来的、带着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似有若无,并不灼热,却如黏着在身的细小蛛网一般,让他很不自在。 更奇怪的是,在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时,他并未发现有任何人有偷看的动作,亦或是躲闪的嫌疑。 每个来往的侍者都行色匆匆,像是在准备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间或混杂着几句交谈的低语,路过他身边时,瑾之捕捉到了“准备”“大人物”这几个字眼。 走过铺满古典卷草纹地毯的长廊,一副宽大的洛可可风格油画挂于墙壁。 那副画所描绘的是一个纤弱娇媚的贵妇,长相细腻而柔美,无骨的手上带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长睫抖动的瞬间,似乎还能看见其闪烁的熠熠辉芒,快得让人以为那只是室内光线所造成的错觉。 但瑾之知道那不是。 那微弱的红光,分明是从一而终窥伺视线的来源。 似是发觉他的拘谨,姬初玦侧目看了他一眼:“紧张?” 瑾之移开视线,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冷漠:“……我想去趟洗手间。” 这句带着厌弃情绪的打断令男人眉心微拧,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少年莹白的侧脸停顿了一瞬,羽睫覆盖的绿眼中,那丝鄙夷与不适不像作假。 “右手边走廊尽头,”抢在侍者开口之前指出方向,姬初玦关切道,“你的脸色很不好,需要我陪你去吗?” 理智告诉瑾之,他应该采取之前的办法,委婉推辞掉,可对上那双看似包含着无限宽容的烟紫色眼眸,根本看不出因为他“不合时宜”小脾气而感到冒犯,电光火石间,一股深深的无力席卷全身,生硬的拒绝话语便脱口而出。 “不用,”他避开姬初玦的直视,诡谲怪诞的失控感觉越发强烈,心脏在胸膛剧烈地跳动着,频率快速得恍若下一秒就要因为超载而爆炸,“我记得路。” 仓促转身后,郁郁积于腔的堵塞并未减损分毫,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叫人无法忽略,瑾之照着记忆中来时路过的一个指示标,快步走去。 不,应该称得上是动作慌忙的逃亡。 他早该发现的,从一进入拍卖场开始,就始终萦绕在心尖的异样情绪。 本以为这是原对这个把自己物化为商品拍卖的地方所残留的恐惧与怖意,但现在,恐怕远不止如此。 拍卖会藏着大秘密。 而幕后的老板,那个记忆中为自己“出谋划策”提出替身计划的司先生,也绝对不是单纯地想帮衬他。 说不定只是为了利用他,下一盘更大的棋。 脑袋跟搅乱的浆糊一样混乱,瑾之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激得脸又苍白了几分,他双手撑着黑色的大理石台面,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容年轻,五官精致,头发稍许凌乱,像是被人揉弄过一般,靠近额前的几缕沾着未干的水珠。 那双总是盈满笑意与狡黠的眼眸,不知是不是为了印证被人欺负的猜想,此时晕开雾茫茫的病态潮红,眼睫耷拉着,颤巍巍的,湿成一簇簇,眼底却清晰地映出惊悸色彩。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鹿,只能落得个被觊觎后拆吃入腹的下场。 破碎与倔强交织,更为这份惹人怜爱的、脆弱的美增添了几分引人探究的深度。 让人忍不住想去摩挲宽大衣物下的覆着黛青色细小血管的雪瓷肌肤,亲吻发颤泛红的眼尾。 甚至,想要看少年被逼到极致后,只能无力地呜咽着承受这一切,那滴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滚落脸颊,又被舔舐着拭去的模样。 “……” 瑾之凝望着镜中的倒影,水龙头未关紧,水滴溅落台面,滑过几道细小的湿痕,也让那张面孔模糊不清。 那张脸像他,又不像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