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磁性,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裹挟着未褪的寒意。 瑾之没有挣扎。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他顺势向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身后的沈砚辞。 “看雪。”他懒洋洋地回答,声音轻飘飘的。 “喜欢吗?” 沈砚辞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瑾之的发顶,贪婪地嗅闻着少年发丝间那股好闻的清香。 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就能包裹住瑾之单薄的肩头,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如花骨朵样脆弱的少年折断。 “还行吧。”瑾之垂下眼帘,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交叠的身影,“就是……看得有点久了,想出去走走。” 这句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种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像是被突然冻结了一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很快,沈砚辞又放松了下来,手缓缓下移,隔着毛毯,轻轻抚摸着瑾之平坦的小腹。 “外面冷,”他柔声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出去。” 天气暖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明年春天?还是……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瑾之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用来哄骗他的借口罢了,沈砚辞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他就像是那个童话里被巨龙抓走的公主,被藏在这个只有巨龙知道的城堡里,与世隔绝。 他也不是没想过逃跑。 在那药效稍微减退的间隙,在沈砚辞偶尔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公务的片刻,他也曾试图用那双颤抖的手去撬开窗锁,曾试图在复杂的安保系统里寻找漏洞。 可是…… 每一次,当他刚刚产生这个念头,或者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就会如影随形地袭来。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摊泥,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归来。 而每次沈砚辞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既不会生气,也不会责罚。 他只会露出那种心疼到极点的眼神,默默地把他抱回床上,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冷汗,然后喂他喝下那杯加了更多料的水。 “乖一点,之之,”沈砚辞的吻落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别让我担心。” 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让瑾之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像是掉进了一团包裹着甜腻外表的巨大棉花糖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被粘得更紧,陷得更深。 “沈砚辞,”瑾之转过身,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男人的下颌,眼神复杂,“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砚辞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直到,”他轻声说,“你再也不想离开我为止。” 疯子。 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怒气直冲心脏,等到瑾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那么做了。 “啪!” 沈砚辞的脸偏向一边,被打的那半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痕。 少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身体剧烈起伏,喘息着。 刚才那一巴掌,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 药物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反扑,让他有些站立不稳,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而沈砚辞反应极快,一把揽住了瑾之的腰,将人稳稳地带进了怀里。 “小心。” “别碰我!”鼻尖撞上黑色大衣上那枚纽扣,疼得瑾之想哭,他抬起头,绿眸里盛满了破碎水光,“沈砚辞,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关着我,我会死的……” 紧绷情绪骤然宣泄,话语到最后已经接近哭腔,瑾之知道,沈砚辞无非就是因为对他的死ptsd,所以才会关着他。 因忌惮他的实力下药,因害怕他的死亡而囚禁,本质上来说,都是恐惧失去。 他能包容这种扭曲的温柔,这种变态的关心,甚至能逢场作戏地满足对方病态的占有欲。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愿意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基础上。 可现在,这个人却在慢慢磨灭他的生机。 他不能接受。 “不会的。” 沈砚辞的声音发颤,他收紧了手臂,将瑾之勒得更紧。 “我不会让你死的,之之,你怎么会死呢?”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瑾之的额头,“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怎么会死?” “这就是你想给我的吗?”瑾之凄然一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沈砚辞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像养宠物一样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喂我吃药,让我变成一个废人,这就是你说的最好?” “沈砚辞,你是想养一只听话的金丝雀,还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瑾之脸颊上的泪痕 “我只想要你,”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瑾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能留住你,哪怕是被你恨着,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也甘之若饴。 “疯子,”瑾之闭上眼,无力地垂下手,“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沈砚辞并不否认,他的唇落在瑾之的眼皮上,吻去那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从十年前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就算卑劣如他,也不想再听瑾之说那些诛心的话,不想再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离开”或者“死”的字眼。 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没有了往日的克制与隐忍,沈砚辞像是要将这十年的思念和恐惧,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瑾之快要窒息,沈砚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绵长,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水汽。 “别再说那个字了,之之。” 沈砚辞的手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得可怕。 “如果你死了,”他在瑾之耳边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声,“我就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 “包括我。” ------- 作者有话说:ps:陪葬不是沈随口一提的,他知道之最珍惜啥,大家不要把我们小沈当成霸总哇
第57章 逃跑 瑾之想过沈砚辞会很疯, 但没想到,对方已经疯得超乎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将沈砚辞出格的举动归结为因为失去十年所以没有安全感,所以在被关始伊都是尽量配合的, 等待着对方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完了, 说不定两个人就能坐下来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到时候他再用自己那一套糊弄人的本事把对方忽悠过去,这类似于情/趣的小黑屋忽略不计, 他们依旧是十年前那对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可是, 他错得离谱。 也远远低估了沈砚辞这十年来日积月累的恐惧。 真正的疯狂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嘶吼。 它更像是一场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无声无息, 却绵密阴冷,渗透进墙纸的缝隙,腐蚀着家具的边缘, 让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吸饱了沉重的水汽。 沈砚辞就是那场雨。 行尸走肉。 瑾之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个词。 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温热的体温, 有力的心跳, 甚至还会用那样温柔的姿势抱着他,可他的灵魂好像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靠着一点名为“瑾之”的执念, 在机械地运转着。 那种窒息感随着两人贴近的身体,一点点漫过瑾之的口鼻。 “……为什么?”瑾之哑声,反手握住了沈砚辞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只是……害怕我会死吗?” 就因为害怕失去, 所以就要把他做成标本一样封存起来吗? 就因为那场旧梦太过惨烈,所以连让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其实瑾之还想问,为什么要用这样偏执的手法, 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以及,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不死不休, 难得安宁。 “因为,我已经不能经历再一次失去你写滋味了,之之,”沈砚辞不假思索,“季荀和姬初玦不懂,可是我都知道。” “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太危险了。” 依旧卑微的姿态,依旧车轱辘话的解释。 他能觉察出沈砚辞背后的欲言又止和踌躇不前,却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和姬初玦与季荀一样,总是藏着事情不告诉他。 明明,他们也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瑾之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累了,想睡觉。” “我抱你,”沈砚辞道,“别担心,之之,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处理好?但愿吧。 他精神恹恹地想。 – 自两人上一次谈话不欢而散后,沈砚辞像是怕从此之后被他恨上一样,与他的相处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瑾之只觉得他很矛盾。 一边说着爱他,一边又偏执得把他关了起来,用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强硬地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看得出来,沈砚辞在挣扎。 这种挣扎所带来的矛盾包含但不限于,在上一次被他吼了之后给他下药的剂量越来越少,之前的量只能让他清醒一到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可以大半个白天都保持清醒,只是四肢依旧软绵无力。 摄像头也是,那个男人,哪怕已经疯魔到了把他囚禁起来的地步,却依然不敢用那种窥私的镜头来玷污自己的隐私。 该说纯情,还是疯得无可救药,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痛苦的内心? 瑾之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他们两个都得疯。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狗要比主人叫得欢才训得起来,可有时候要是给的权利和宠爱过了头,很容易给宠物造成一种,主人很好拿捏的错觉。 他必须要逼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 老旧大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味,随着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这些味道就像是被搅浑的泥浆一样翻涌上来,直往鼻腔里钻。 车窗玻璃因为年久失修而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黄色,将窗外那个灰蒙蒙的清晨切割得支离破碎。 瑾之就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