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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人明面上和解,背地里却还在为难祝唯,叫他结结实实坐了许久的冷板凳。 像查案这种大事本轮不到他,但奈何朝中无人敢在皇上盛怒之时接下这烫手山芋。 朝廷官员到了宗族观念极强的闽南举步维艰,更别提是查陈年旧案,前面几个都是无功而返,还有两个刚到闽南就病了的。 这些烦心事祝唯只字未提,将下属送上来的两碟点心推到卷卷面前,拿起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放在一侧等茶水晾凉方便他入口。 “你去年送回京城的桃花酿,在信上说什么是你自个儿酿得,师父喝了半坛就醉死过去,在院中睡了一夜。你可千万莫要告诉他,是我说与你听的。” 卷卷面露惊奇,追问道:“真的呀?我跟申询学的,我都还没尝过呢,娘说未到及冠之年不许饮酒。你带了么?带了的话给我尝一尝。” 祝唯将已经放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重复道:“未及冠不许饮酒。” 卷卷皱起眉哼了声。 祝唯无奈同他解释:“喝酒误事,皇命在身哪有带酒的道理?” 吃饱喝足的小祝大人理了理护腕,站起身说:“走吧。” 祝唯一愣,问:“做什么?” “不是调人来理账么?我珠算可厉害了!” 青州书院里先生什么都教,珠算月考卷卷次次都是头名,在衙门里还能充当个账房。 看卷卷认真的模样祝唯失笑,说:“唤你来闽南玩耍罢了,哪能真千里迢迢让你来做工?” 闽南海商一案牵连甚广,明面上还在盘账,暗地里账本已经送回京。至于最后公布的是什么结果,自然全凭皇上心意。 这时候让卷卷掺和进来,积累些功勋,日后也好升迁。 眼看卷卷还有话要说,祝唯先开口道:“好了,我们不提公务,前些日子抄家抄到了好几箱宝贝,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瞧得上的。” “抄家??”卷卷震惊。 祝唯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是赵家,找了几箱宝贝,送到衙门里来谢我。兴许是在闽南待久了,这边人说话都这样。” 屋子中间放着几个大箱子,仆从打开一箱,泄出的华光让卷卷圆了眼睛。 他拿起一串蚌珠项链,颗颗圆润,瞬间无暇去想旁的事,一心往下翻,随口道:“你跟我要讲官话。” 祝唯随手拿起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扳指套在弟弟手上,点头答应道:“好。” 在闽南玩了数月后,京中来信召祝唯回京,想来是那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分开前一晚,卷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小时候那样去叩了叩哥哥的窗。 “嗯。” 听见屋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卷卷依旧自顾自道:“我就知道你也没睡。” 这一夜他们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怀念从前在青山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临分别时,卷卷踮起脚在祝唯耳边叮嘱:“你记得师父教过我们的吗?苟富贵,勿相忘。” 祝唯答应道:“好,一路顺风。” ………… 回青州后不久,小祝大人就因先迈左脚得罪上峰,被贬为青山镇知县,实打实降了一级。 还好是回老家,倒也不算十分难过。 自家大人被贬谪,申询自愿以县丞身份继续跟着他,就这么一同回了青山镇。 祝府宅子留了管家仆人,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分别。 青山镇是出了名的安定,新知县上任头一天却接到了一桩大案。 申询站在一侧喊道:“升堂!” 穿好行头的小祝大人走到高堂上端坐,衙役们拿着水火棍杵地齐声喊‘威武’,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李二叔踉踉跄跄跪下,他头一次踏入公堂,连头都不敢抬,用细若蚊呐的声音答道:“草民有冤……” 自从得知被他卖了的侄儿出息后,李二叔便惶惶不可终日,他爹娘郁郁而终,临死前嘴里都还念着二狗。 大前年他因醉酒伤人被判服苦役三年,好不容易返乡,妻子早已带着孩子改嫁,如今孑然一身,认定这是祝家的报复。 听闻新县令来头不小,便壮着胆子想来告官。 李二叔闭了闭眼,想起爹娘临终前的模样,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 “祝家人横行霸道,祝家子强夺人侄,简直丧尽天良!求大人替草民做主,让草民那苦命的侄儿认祖归宗啊。” 小祝大人耐心听完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才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呐?”
第170章 申询听见自家大人这理直气壮的问话, 饶是相处多年,还是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 跪在堂下的李二叔抬起头,只见那明镜高悬牌匾下, 赫然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身穿官袍威武无比,又自称是祝家子。 他两眼一翻,竟在公堂上直接晕了过去! 头一回亲自办案的小祝大人见此一幕, 惊得站了起来, 扶着桌案探头去看,连忙喊道:“仵作, 快请仵作来!!” 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死了?” “甚么死了?谁死了?” “那报官的李老二啊,若不是死了, 大人作甚要传仵作?仵作你都不知道嚒?请来就是验尸的!” “那这李老二是被吓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 无人碰他,应是吓死的。” 原本站在大人身后的申询提着衣摆快步走下去, 在李老二的身边顿住下。 莫名就被旁人断言死了的李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用力推开了申询的手。 “诈尸了!!!” 围观百姓们听见这句, 瞬间如鸟兽散。 衙门里的衙役们只听大人吩咐,已经将老仵作带了上来,他提着木箱朝李老二走去。 李老二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 身强体壮的衙役一左一右筑成人墙,他被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朝着他们磕头求饶。 “饶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啊……” 老仵作挤出一抹堪称和善的笑, 劝慰道:“不必慌张,老朽也略通些医术。” 奈何李老二知道这人仵作身份,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来追魂索命。 “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求大人饶了草民一条狗命。我不告了啊……” 小祝大人拿起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李老二的哭求声瞬间止住,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按照本朝律令,诬告该当何罪?”小祝大人问。 申询立刻答道:“二十大板。” 小祝大人抽出一根签令扔下去,手轻轻一挥。 两名衙役将瘫软似面条的李老二架起来,拖到外面开始行刑。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李老二的哀嚎声传了老远。 虽说身为‘苦主’的李老二自愿撤诉,但小祝大人秉承着执法为公的信念,还是将这桩十几年前的事情翻了出来,立案详查。 ‘卖子侄’这等事本朝并无详细律法,允与不允全在断案人的一念之间。 申询请来柳树村的村长、族长、村民等人到衙门来问询,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记下,确定无误后让他们画押。 再次升堂,该清算的人卷卷一个都没有放过。 李老二好不容易才做完苦役,就又被发配到了闽南。几年苦役彻底坏了他的身子,这回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此案了结,小祝大人拿出自己的官印盖在末尾处,将卷宗递给申询去封存。 哥哥性情和善不与这些人计较,但他睚眦必报。 卷卷走出门去站在走廊上,伸出手任由温暖的日光落在他掌心里,心情也松快几分。 逗了会儿院中的大胖狸奴,便回书房写信给哥哥邀功去了。 ………… 天齐二十九年腊月初一,册楚王为太子,代理朝政。 天齐三十年正月十七,帝崩于太和殿,留下遗诏,由太子继位。太子恸哭,以日易月守孝期以示孝道。 天齐三十年三月二十,新帝继位,改年号为昭文,大赦天下。 从前无人问津的祝大人成了新帝宠臣,一跃入阁拜相。 先帝驾崩第二日,丽贵妃悲痛至极饮下鸩酒,新帝感念其情深义重,加以尊号,允其殉葬。 京中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四月,祝相带着禁卫军将曾经的国公府围了起来,禁军撞开大门,府上的仆从们慌张逃窜。 祝唯抬起手,身后禁军一拥而上。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辰,祝相心腹递上一块墨色玉佩。 “这是在楚大公子院子里搜出来的。” 祝唯将其握在掌心,这玉佩下面挂着的络子他瞧着极眼熟。一看便知那楚虞随手抢了此物,回家后连看也不曾看过。 他想将这块幼弟赠的及冠礼佩上,心腹连忙上前道:“大人,属下伺候您。” 祝唯避开他的动作,拒道:“不必。” 说完,他亲手将这块墨玉戴回腰间,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 日光照在仙鹤上,祝唯原本是在专心欣赏这从前根本来不及细看之物,却无意间发觉里面还有东西。 拿起来仔细一看,终于瞧见里面藏着的孩童骑狗。小狗面露不快忍气吞声,背上孩童洋洋得意、满脸嚣张。 祝唯面上冷淡稍退,唇角微勾,低斥道:“顽皮……” “大人,那罪人说想见您一面。”禁军禀告道。 祝唯轻点头,道:“引路。” 他跟着禁军穿过长廊,到主厅后,看楚家家主坐在主位上。 还是同样的地方,两人间地位却彻底颠倒。 祝唯朝他拱手,十分有礼,温声道:“臣祝唯,奉皇上之命,请楚大人……畏罪自裁。” 主位上楚大人声音嘶哑笑着,他身侧的楚虞却忍不住开口道:“我姨母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们楚家。你个下贱东西,裤脚上的泥都未曾洗干净吧?也配来我楚家放肆?还有你那个弟……” 剑锋寒光闪过,血液喷溅,楚虞便彻底没了生息,倒在了他父亲的面前,双目瞪大,竟是死不瞑目。 听这些必死之人的咒骂,祝唯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享受,却觉得这种腌臜东西不配提起自己弟弟。 楚大人看见长子死在自己面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真吵。”祝唯说完,楚大人也倒了下去。 他将佩剑插回下属的剑鞘中,接过心腹递上来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上无意间沾上的血,往外走去。 旧事已了。 祝唯又拿起那块玉佩仔细把玩,顺便开口问道:“卷卷不是说半月前便启程了么?怎的还没到京城来?” 心腹仔细揣摩大人的意思,谨慎回道:“兴许是因为这路上的山花好看,迷了小公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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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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