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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凳子,叶青又给卷卷擦了擦眼泪,哄道:“妈帮你骂这凳子了啊,咱不哭了,让我瞧瞧哪儿摔疼了?” 妈妈帮自己把责任推到了凳子上,卷卷感觉好了很多,歪着身体抬起右边的肩膀。 幸好凳子够矮,卷卷也不算高,比起摔疼了更多是吓着了。 叶青看没什么事,就吹了吹说:“还痛吗?” 彻底被哄好的卷卷用力摇摇头,答道:“不呢!” 眼泪挂在脸上风一吹有些痒,卷卷下意识想掏他的小手帕,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仰起头喊道:“老呜!” 祝老五戴着个草帽走过来,问:“咋哭嘞?” 卷卷把脸递过去,祝老五低头看了眼,现在他衣服上没一块儿干净的地儿。 “越给你擦越脏,还要爹擦不?” 卷卷绷着脸,严肃把脑袋缩了回去,开始指着凳子告状。 “呜……” 梁老师看得入神,直到旁边传来村干部的声音。 “梁老师,梁老师??” 梁老师如梦初醒,那个娃娃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偏偏又想不起来,心里突然有些急躁。 村干部顺着梁老师的视线看过去,眼看马上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提道:“梁老师,中午要不去他们家吃?” 一般情况下梁老师该拒绝,但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问:“方便么?”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喊祝老太回去烧饭。”村干部说。 梁老师朝他身后跟着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把他们带来的口粮交给了主人家。 一听是上面帮大家解决蝗灾的人要到他们家吃饭,祝奶奶忙喊叶青回家,把去年冬腌的腊肉拿出来招待客人。 摔了一跤的卷卷变得好娇气,说什么也不从妈妈身上下来,祝老五哄着要带他骑大马,才把人骗到自己脖子上来。 到祝家后,大人们都在忙活,梁老师站在篱笆边,盯着偷西红柿的小娃娃。 卷卷突然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思索再三后转头又挑了个丑的递过去。 梁老师伸手接过,视线片刻都没从他脸上移开。 送完洋茄子,卷卷食指放在唇侧示意他要保密。 吃人嘴软,梁老师点头答应了。 屋里突然响起祝奶奶喊卷卷的声音,一口刚啃下去的卷卷抬起头没空应。 倒是旁边的村干部帮着答应了一声,说:“大娘,你家娃我帮看着呢。” 说完,他又扭头跟梁老师解释道:“莫怪大娘大惊小怪,她前头那个孙子叫人拐走了。” 拐? 梁老师听见这个字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再看卷卷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他推开篱笆,三两步上前在卷卷面前蹲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问:“那屋里不是你亲妈?你是捡来的?” 卷卷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蹙起小眉毛想把这个人推开,却被他掐得更紧,力气大到卷卷已经觉得疼。 卷卷举起手威胁,皱着鼻子示意自己会打人。 见梁老师还是不松手,卷卷礼貌用完了,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下去。 他打完就跑,两条腿迈得飞快,双手往后竖起,身体前倾,嘴里嚷嚷着:“飞啦,啦~” 作者有话说: 卷卷:我已飞走
第257章 梁老师站起来背着手, 盯着卷卷一蹦一跳飞走的身影舍不得移开视线。 “哎呀,这小孩怎么能动手打您呢!我去跟他妈说说去……”村干部在旁边说道。 梁老师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此一举, 顺便解释道:“是我冒犯了, 这个小娃娃多大了?” 村干部往屋里看了眼,才压低了声音答道:“是捡来的,谁晓得有多大呢, 约莫快两岁了吧。比他小的没他高, 比他大的没他圆,我也搞不清楚嘞。” 灾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难过, 也就祝老五家稍微好点。毕竟有个祝奶奶在,她丈夫和儿子都是为国家牺牲的, 每个月都能领到抚恤金, 偶尔逢年过节县里还有人专门送些米面粮油来。 一家人都把这捡来的娃娃当宝,硬生生养成了个小胖墩, 瞧着跟个小汤圆似的, 圆滚滚。 听见真是捡来的, 梁老师激动的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做, 让老乡不用忙了,我得回招待所一趟。带来的那些粮, 就当跟那个小朋友换这颗番茄了。” 说完, 梁老师快步往外走, 村干部想拦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跟祝奶奶打了声招呼,慌忙跟了上去。 梁老师回到招待所后, 从包里取出纸笔开始给他妻子写信。 梁老师跟妻子结婚前就听说妻姐施静丢了孩子,后来人贩子落网却交代不清楚孩子的去向。那孩子早产,体弱多病,有不少亲戚在背地里都说八成是没了,只有他妻姐和姐夫不信。 今年他们在长辈劝阻下收养了个孩子,也没因此就停下寻亲的步伐。在白纸黑字的死讯传来前,施静不让任何人提孩子没了的话。 谁成想,还真叫外出公干的梁老师碰上了。 第一次见面时梁老师就觉得那娃娃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写完信后梁老师才突然想起来,那孩子简直跟他妻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把信寄出去后,梁老师看到他带回来的那颗丑番茄,拿去水龙头下面洗一洗当晌午饭吃了。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都在闹蝗灾,专家应对经验丰富再加上来得及时,替村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入秋后,枝头稻穗渐渐鼓了起来,远远望去金灿灿的格外喜人。 眼瞧着最近早晚开始冷了,叶青从箱子底下翻出从前做衣服时剩下的布头。以前扔又舍不得扔,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卷卷拼两件背心穿。 祝老五看旁边叠着的那几件背心觉得眼熟,拿出来问:“这不能穿了么?” 叶青还在脑子里想要怎么拼,听见祝老五这句话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你也是闲着,你给卷卷试试。” 祝老五把在院子里玩的卷卷喊进来,蹲下把背心往他身上套,胳膊穿过去了,但扣子死活都扣不上。 卷卷用力猛吸了一口气,祝老五才勉强扣上一颗。等他松口气,刚扣上的扣子就被崩开了。 小胖墩卷卷站在那,捧起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苦恼来。 “哎哟哇!”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准是跟你爹学的!祝老五,你以后不许在卷卷面前叹气。”叶青说。 祝老五:“叹气也不成?那让喘气不?” “有本事你就别喘。”叶青说。 等理好了布头,叶青帮卷卷把不合身的背心脱下来放到一边,戳了戳他的肚子说:“哎哟,这可都是我们卷卷辛辛苦苦吃出来的呢,妈替你改改就穿得下了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最快了,一个夏天过去裤腿就短了一截。 卷卷用胳膊圈住妈妈的脖子,再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过去,开心喊道:“妈妈!” 祝老五翻了个白眼,用奇怪的语气学道:“哟,妈妈~” 这粗嗓子叶青听了都嫌,她抱起卷卷往祝老五那走,说:“爹又惹你,踢他。” 闻言卷卷立刻抬起脚踢了他爹一下,精准命中后开心地摇头晃脑:“呀~老呜哇~啊哈哈……” 叶青抱着卷卷去院子里坐下,祝老五把平常叶青做针线活的篮子、几件旧背心、布头全都一块儿拿了出去。 正在剥花生的祝奶奶看了眼后说:“马上就是秋收,忙起来确实顾不上这些,还是青想得周到。” 祝老五把卷卷抱过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打算带他出门去转转,省得留在家里添乱。 卷卷下巴搁在他爹脑袋上,肉乎乎的脸被挤得凸出去了一点,他好奇地观察着周围一切。 “祝卷卷,你给我小心点,口水滴到我头上我要揍你的啊!”祝老五故意说道。 前些时候哑巴和王寡妇生了个闺女,他们去吃喜面的时候带卷卷去看了眼小娃娃。 别看卷卷自个儿还是个小不点,但他已经开始嫌弃起控制不住流口水的小小不点。 每次只要祝老五提起卷卷从前也流口水,他一准急眼。 卷卷生气揪住了祝老五的头发,吼道:“啊老五哇!!” 祝老五说:“我天天带你出来玩儿,你还天天老五老五的,在家里也就算了,人家面前你得喊爹知道不嘞?” 卷卷用奶腔回道:“普几道嘞。” 父子俩在外面玩了一圈,祝老五估摸着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的老人。 “三叔,”祝老五先喊了声,又跟卷卷说,“卷卷,喊三爷。” “山耶。”卷卷说。 祝三爷抬起头看了眼这个娃娃,脸上挂着笑应道:“欸,出来玩啊。” 祝老五跟祝三爷闲聊了几句后分开,卷卷扭头看了眼,确定看不见那个老头才抬起左脚说:“山耶。” 刚才卷卷就发现了,祝三爷只有一条腿,杵着拐杖慢慢挪。 祝老五听出卷卷话中的惊讶和好奇,开口道:“卷卷啊,三爷那条腿是打仗的时候炸没了,咱卷卷是个乖娃娃,可不能乱学嘞,不然三爷爷还以为你在笑话他。” 祝三爷因伤退役后回到老家一辈子都没结婚,无儿无女。祝奶奶的儿子认了他当干爹,后来也是因为祝三爷才想出去当兵。 这么长一段话,卷卷只拣着最重要的听。 不能乱学,卷卷是乖娃娃! 他开心答应道:“嚎!” 等祝老五扛着卷卷回去,叶青已经改好了那几件马甲。她针线活做得好,各种颜色的布头拼在一起也不显得违和,反倒格外漂亮。 叶青招呼道:“卷卷来试试新衣裳。” 卷卷习惯性把双手往后举,雀跃飞了过来。 这身衣裳穿在卷卷身上显得他尤其可爱。 祝老五看着卷卷的头,说:“媳妇,你那有剪子,顺手把卷卷的头发也剪剪算了,这瞧着也碍事了。” 听见这句话卷卷立刻试图护住自己的脑袋,奈何小胳膊短短,只护住了一半。 叶青说:“剪了他要哭的。” 从前是叶青觉得卷卷这样可爱舍不得给他剪,渐渐地卷卷自个儿也开始臭屁,不乐意让人剪。 旁边卷卷用力点头:“呜呜嗯。” 最后叶青拿梳子给卷卷扎了两个小辫,再用红绳绑起来,这样总算是不碍事了。 ………… 梁老师的那封信寄回首都,施静收到后再来这边已经是秋收后的事了。 一辆气派的小汽车停在村口。 车还没停稳,一个女人先迫不及待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她手上拎着一个包,头发被烫成了微卷,看起来十分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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