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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喜形不露于色,相较之下刚满两岁的十八皇子就容易讨好许多。 一听瓜果,卷卷眼睛就亮了。 “真哒?” 庄乐笑呵呵回道:“奴才哪敢骗小殿下,清风苑的那棵桃树,最小的都有碗口大,脆甜多汁。” 说话间就到了清风苑,轿辇刚放下卷卷就往里跑,看见那满树都挂着桃,提气用尽浑身力气蹦了一下。 自认为将胳膊举得很高,奈何连桃叶都没碰到,生气跺了跺脚。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哥哥就先把他抱了起来,卷卷握住一个他觉得最漂亮的桃子,可惜用尽浑身力气也没拽下来。咬紧牙关,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终于拧了下来。 卷卷抱着鲜桃去院中活水处清洗,祝明绪站在原地眺望远方,视线突然转到那一棵桃树上。 恍惚间想起当年他坐在秋千上玩耍,母后让父皇将他吃过的桃核种下。 数十年过去,记忆早已模糊。祝明绪试图去回想眼前这一棵挂满果子的桃树,是不是当年父皇母后亲手种下的那一棵。 庄乐像察觉到了太子殿下心中所想,上前说道:“清风苑里种着的桃树原都是赏景的,只开花不结果。这一棵桃树,是当年圣驾离开行宫后冒出来的,奴才悉心照料着,年年就属它果子结得最多。” 祝明绪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眼眶微红。小路子见殿下失态,让伺候的仆从都先退下。 把桃子毛毛都搓掉的卷卷回到哥哥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对问道:“种么啦?” 祝明绪轻吸了一口气回道:“沙子迷了眼。” 卷卷听出了哥哥声音里的哽咽,准备把洗好的桃子递给他,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收回来咬了一大口后才送出去。 祝明绪蹲下接过咬了一口桃,味道一如当年,瞬间悲从心来,搂住弟弟小小的身体失声痛哭。 倘若母后还在,应当会指着这棵桃树跟卷卷说起往事,或许还要让父皇在旁边再种上一棵小的。 卷卷第一次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学着娘平常哄自己的样子拍拍他安慰。 “沙子fai!” 情绪上来后一时片刻祝明绪根本控制不住,只将弟弟抱得更紧,泪如雨下。 直到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嘎吱嘎吱……” 祝明绪松开弟弟,卷卷咀嚼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挤出来了一个有些无措的笑。 祝明绪脸上泪迹未干,先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干脆站起身,伸手摘下枝头最红的桃递给了卷卷。 卷卷胳膊搂着桃,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弯腰,自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 “哥哥好。” 吃了个桃垫肚子,卷卷领着那只鹦哥走在行宫长廊上观察环境,园子里有许多卷卷不认识的花开得正艳。 行宫中的吃食不比宫中精致,但那瓜果蔬菜却要清甜许多,再加上比宫中凉爽,卷卷晚膳用了两碗。 入夜,清风苑那棵桂花树下置了个竹床,兄弟俩沐浴后穿着里衣躺在上面纳凉。卷卷枕着哥哥臂弯,去看满天的繁星,耳边虫鸣声阵阵,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 卷卷似乎是觉得夜风有些凉,又往哥哥身上贴了贴。 “哥哥。” 祝明绪懒得睁开眼:“嗯?” 卷卷趴在哥哥身上,用手去掰他的眼睛继续喊:“哥哥。” 祝明绪握住他的手腕,睁开眼无奈问道:“怎么了?” 卷卷躺回了他的臂弯说:“睡觉噢。” 祝明绪一头雾水:“嗯?” 卷卷皱起眉:“拍拍,拍一拍。” 祝明绪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消停了不过片刻,卷卷又开始蛄蛹起来。 祝明绪问:“怎么了?” 卷卷扯了哥哥的衣角盖在自己肚子上,看了看似乎不满意。 “被只呢?!” 小路子伺候这么长时间,知道小殿下想要的不是寻常被子。 “奴才这就去拿。” 他依稀记得乳母将那床百福被收进了箱笼中,行宫仆从把那些东西都抬进了明月轩。 卷卷已经困得不行,但没有那床被子在翻来覆去就是不睡,哼哼唧唧声听起来好不委屈。 直到小路子把东西拿过来,卷卷盖上被子后终于不闹了,揉着红了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喊: “哥哥……” 祝明绪了然,继续拍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祝明绪抱着睡熟的卷卷进屋。 虽说父皇让他思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由头,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的太子心中依旧有些愁闷。 躺在床榻上,本以为会是个难眠的夜。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清晨,祝明绪习惯天刚亮就起身,换了身劲装去找齐老将军习武。 此次朝堂上林大人一事,太子党主张严查,东宫五位夫子全都陪着太子共赴太平行宫反省。 等祝明绪热出一身汗回清风苑,远远就看见那棵桃树上挂着一个小人,心立刻提了起来,默默加快脚下的步伐。 树下乳母和小路子都急得红了脸,连声哀求。 “哎哟小殿下,您下来吧。” “小殿下,您先下来,奴才去喊侍卫来,您骑在侍卫的肩上去摘桃,好不好?” “树上蚊虫多,小殿下,您不经咬啊。” 小路子心中是一万个后悔,谁能想到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小殿下抱着树一扭一扭就爬了上去。 祝明绪连招呼都没跟卷卷打,利落上树就把他给抱了下来。 正准备斥责,卷卷‘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祝明绪冷着一张脸替他擦眼泪,温声问:“哭什么?” 卷卷牢牢搂着哥哥的脖子贴过去,不回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祝明绪抱着他往屋里走,让屋里伺候的仆从先下去,才捏着卷卷的脸问: “只会上去,下不来了?小小年纪,这么要面子做什么?” 卷卷吸了吸鼻子,将头扭到一边,绷着一张小脸连哥哥也不想再理会。 外间小路子说:“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从哥哥怀里钻出去,背着手往外走。 祝明绪弯了弯唇,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用过早膳,卷卷还是不愿意跟哥哥说话。 祝明绪看那桃子长得实在漂亮,主动开口道: “卷卷要不要摘些桃送回皇宫?让父皇、祖母,还有贤娘娘也尝一尝?” 卷卷有些意动,微微抬起下巴回答:“好呢。” 小路子把同行侍卫里最高最壮的展大人喊了过来,展侍卫的手臂十分有力,举着小殿下摘了数十个桃下来。 祝明绪去书房里给父皇写信,提起这是母后当年让父皇种下的那一棵桃树,今已亭亭如盖。这封信跟卷卷亲手摘下的桃,一同送回了皇宫。 屋外,鹦哥飞到了桃树上站着喊:“卷卷驾到!” 真卷卷想也不想就又爬了上去,爬到跟鹦哥同样的高度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卷卷抱树的手臂紧了紧,用尽浑身力气喊道: “哥!哥!”
第72章 小路子先听见呼喊声赶到, 仰起头看着挂回树干上的小殿下心惊胆战。 祝明绪来得很快,他温声道:“卷卷莫怕,抱牢了, 哥哥来接你下来。” 卷卷体力不支往下滑了点, 听见哥哥这句话又往上爬了爬,答应道: “好!” 祝明绪没再废话,动作利落上树, 把卷卷给抱了下来。 卷卷脚碰到地面后还没有来得及拍拍脏了的手, 就先感觉到自己耳朵被人拎了起来,他下意识歪着脑袋踮起脚减少拉扯感, 同时朝着罪魁祸首瞪过去。 “哥哥!!!” 祝明绪到底没舍得用太大力气揪他,阴沉着一张脸仰起头对准他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上树?那么高, 不知道怕的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落在卷卷屁股上, 他被打得弹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变脸这么快。 祝明绪扬起手还想再打, 卷卷已经先捂着屁股跑了。 祝明绪沉声道:“不许跑!” 闻言卷卷跑得更快:“不跑等着挨肘哇?” 祝明绪看了眼随侍太监, 小路子会意跟了上去。 卷卷跑累了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坐在台阶上休息,吸了吸鼻子再用手背擦擦眼泪。身处人生地不熟的行宫,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又是头一次挨打, 他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紧接着卷卷突然想起了商夫子,在这一刻委屈甚至战胜了畏惧, 他让园子里修剪花草的侍女带自己去找先生。 侍女是见过十八皇子的, 行了一礼后便走在前面引路。 临风居, 商夫子正在亭中抚琴。 卷卷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给自己打气,咬紧牙关走进去,站在亭子外面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夫只。” 商夫子停下拨弄琴弦的手侧身望去:“嗯?” 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 在被人问起时仿佛成倍往外涌,卷卷眼眶立刻就红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告状。 “哥哥肘我,夫只。” 泪水在眼中打转,要落不落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商夫子走到小殿下身侧蹲下,手搭在他肩上问:“太子殿下为何要打你?” 卷卷瘪了瘪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摇着头说:“不几道呢。” 商夫子替他擦掉眼泪又问:“那殿下来找臣,是为了何事?” 卷卷哽咽着回答:“说,哥哥肘我。” 商夫子点头:“嗯,臣知道了。” 卷卷揉了揉眼睛:“那我肘了。” 小殿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商夫子盯着那跑远的小小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没忍住弯了弯唇。 若非于理不合,商夫子还真想问清楚小殿下到底做了什么,才将向来温和的太子气得动了手。 清风苑中桃树下,祝明绪负手而立,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突然听见了鹦哥的声音。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祝明绪强忍着想回头的冲动,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多时,他感觉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垂眸望去。 卷卷仰起头喊:“哥哥……” 一声‘哥哥’就让祝明绪没了脾气,维持不住冷脸,蹲下身跟卷卷平视,问道: “做什么?” 卷卷往前走了走,搂住哥哥脖子才问:“肘我干什么?” 祝明绪看他满脸无辜,似乎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才会挨打。转念一想,卷卷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哭完又跑了回来问他,心瞬间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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