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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江决又唤了一声,眼睛却是红了。 连县令偏过头没看他,目光顺着大门放眼望向热闹的大街,眼底浮起笑意,彷佛想起了些许有趣的往事。 “那时候的你可胆小,不敢喝我们的水也不敢吃我们的饼,天天瞪着我们,还叫着要当武林第一。”连县令眉眼含笑,“现在还真是不一样了,都成大师兄了。” 江决闭了闭眼,却道:“是三师兄。” “好好好,是三师兄,多有威望啊,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连县令顿了顿,说,“还能欺负兄长了。” “师兄……” 江决觉得自己变了,呆了傻了说不出话了,只会哀哀地唤着“兄长”两个字,而被他唤着的人却偏头不看他。 “走吧走吧,再晚就要黑天了。”连县令反过来催促他。 江决被他推着出去,他站在青石阶下倔强地回望,那个躲了他许久目光的人终于回头,双目温和含笑地望着他,端起一盏清茶,高声道:“兄长不饮酒,便以茶敬你!今日此去,纵马天涯逍遥快活!你且掀你的万里快哉风,兄长便守着这方寸公堂等你武林第一回家。” 没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话,江决抿紧唇才能不泄出哀切的声音,挺直的脊背缓缓再弯下。 江决一字一句地道:“拜别兄长。” 连同城抬手,浅笑宴宴。 “拜别江弟。” …… 江决快步走着,宋不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江决霍然停下脚步,宋不惟吓了一跳,“……师兄?” “你去请吴萍前辈,他不是也要一起前往武林大会么,那就让他别磨蹭了,现在就走。” 宋不惟对江决的所有决定都没有异议,只是,“那位呢?” “那就得看吴萍前辈自己的了。” 江决神色淡淡地说:“召集所有人,启程,出发。” 县衙府中,连县令认真地磨墨,浸笔,抬手写道: “天庆十二年,十月十四日,窜逃青、南各州府三年有余的采花贼,于青州崇城被捕,当日暴毙。” “所以,阿霞不用入狱了?” 马车里,吴萍抱着褚霞,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欣喜掩都掩不住。 江决颔首,“没错,至此百炼手前辈便不是代罪之身了,只是,” 吴萍好奇:“只是什么?” 江决摇摇头,道:“只是余生不得再作恶,好好度过即可。” 吴萍朗声笑起来,将褚霞往怀里拢了拢,亲昵地蹭蹭她的额角,眼里露出无限柔情,“那是,那是,我和阿霞要好好过下去。” 江决别开眼,不愿再开,力夹马腹一溜烟儿跑到前面去了。 等人走了,吴萍小心翼翼地撩开褚霞的碎发,凝望着她的睡颜是怎么看都看不够,道:“阿霞,阿霞啊……” 江决一共有两匹马,一匹是从飘渺山下来时骑的青岭马,一匹是他从项城跑路时买的寒州大马,眼下都在身边,只是青岭马比较温顺借给卫静槐教阿月骑马了。 最前头,卫静槐摆出一张严厉的表情,道:“骑马骑马,是你骑马又不是马骑你,那么害怕做什么,大胆地骑,它又不能打你。” “可是可是它能把我扔出去啊。”阿月委屈地说。 卫静槐道:“这是最温顺的马了,和它主人一副模样,你还能给他弄生气?” 卫静槐一脸不信,阿月唉声叹气,从旁边经过的江决无辜躺枪。 “欸欸欸,骑马就骑马,拉上我做什么?” 卫静槐说:“她觉得你吓人。” 江决不屑一笑,“不可能,我是最和蔼不过了。” 六师兄从旁边经过,江决看见他,眼一瞪,道:“壬自平!你今天练剑了没有!” “三师兄!” 六师兄苦着脸,江决恨铁不成钢,“一路上就你最会偷懒耍赖,要是武林大会上你敢给我取倒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六师兄大叫一声,捂着耳朵跑了。 跟在后面的小十六不敢说话,也加快速度地溜过去。 江决冷哼一声,扭头回来,看了卫静槐一眼,道:“谁说吓人来着?” 卫静槐余光瞥到阿月大气不敢喘的脸,笑起来,道:“没有,玩笑话。” 宋不惟得着机会表忠心,“三师兄是最好的师兄。” 江决不屑,“那你把大师兄放在哪里?回去我可要找大师兄告状!” 宋不惟萎靡下来,卫静槐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江决,你这会可是真要去武林大会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道。 江决挑起眉头,神色不变,“我何时说不去了?我可是要带队参加的,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我啊。” 闻言,卫静槐若有所思地斜瞄了一眼宋不惟,对方骑着高头大马目不斜视,彷佛完全没听见她问了什么,想起前几日的表现,顿觉狐疑,还想开口却被江决抢了先。 “你看阿月的马!” 卫静槐连忙转头,青岭马正撒欢地狂奔着,阿月正抱着马脖子瑟瑟发抖,被颠得不敢乱动。 卫静槐无法,只得打马去追,临走前恶狠狠地骂了声马主人。 马主人风轻云淡,根本不往心上去。 江决装作耳聋,催着马几步与宋不惟并行,道:“小师弟。” “嗯?怎么了三师兄?”宋不惟回首,浅浅笑起来。 “我在想武林大会。”江决斟酌了一下,道,“你觉得武林大会怎么样,有没有信心为师门争光,师父可指着你呢。” 宋不惟微微一笑,道:“相比自己,我更相信师兄,师兄在定然取那魁首如探囊取物。” 江决有心想问句“若是自己不在呢?”,可对着宋不惟的笑脸,这句试探怎么都说不出口,久而久之憋在喉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师兄并无夺魁的信心。” “那师兄便陪着我,有师兄的指点不惟必竭尽全力。” 宋不惟自然地依赖着他,说出话连江决都听得出的信任。 沉默半晌,江决又道了声好。 “好,那师兄便陪着你。”
第28章 崇城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江决勒马回望。 遥遥地看过去,连绵起伏的山岭簇拥着那座热闹的小城,还记得初入时热闹的街市和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孩,还有那位温文尔雅的兄长静坐书桌,执笔浅笑。 再回首,前路漫漫,未来飘摇。 马儿轻轻地嘶鸣着,江决眉眼弯弯,揉乱它柔顺的马鬃,气得它弓背跳起,颠得江决放纵大笑。 宋不惟小心地跟在身后,目光时刻不落地跟在他身后,生怕其一个不小心跌下马背。 但他的担忧实在多余,卫静槐不知何时溜达到来了身边,问道:“你这是盯什么呢,江决那身手应当不用担心吧。” 宋不惟瞟她一眼,不说话。 卫静槐也不在意,忽地道:“对了,咱们那个约定作罢吧。” 这句话终于引得宋不惟的注意了,“什么约定?”他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自你立下豪言之后从未对我有过切实的帮助,就此作罢也好。” 卫静槐认真地道:“好,对你我确实心怀愧疚,但既和江决相识相交,我也不能将其作为交换的手段了,失约与你确实抱歉。” “我从未想过以师兄做交换,我请你帮我,只是希望师兄能多看我一眼。” 宋不惟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可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让师兄永远注视着我。” 他低声道:“我爱师兄,师兄也会爱我。” 卫静槐对此不想做评价,只认真提了一句:“如果你想用强或是逼迫江决,我绝不同意。” 宋不惟冷冷抬眼,对上卫静槐认真的双眼。 许久,他一偏头,道:“用你说。” 他怎么舍得强迫师兄呢。 入夜,车马渐渐停了下来,需得安营扎寨,前路遥远秋夜寒凉,最好是能找一家沿路驿站休息。 晃着黑夜繁星,一行人紧赶慢赶还是在起风前找到了家小驿站。 褚霞已经醒了,一路都没和吴萍说话,到了地方吴萍鞍前马后地为其从下车到进门一条龙服务,褚霞原本还有些别扭,最后直接随他去了,沉默寡言地进了房,直到阿月怯生生地看过来。 她对阿月招招手,等人到近前,才低声问:“可是害怕了?” 阿月搂住褚霞,埋在她身前摇了摇头。 吴萍先进去为她收拾房间了,趁着四下无人,她抚摸着女孩的发顶,道:“你怕什么,说实话能认识你是我幸运,阿月。我明明都是做你娘的人了,你还愿意叫我姐姐,我真的很高兴。” 阿月揪着她的衣角,闷闷地说:“姐姐永远是我姐姐。” “你看我现在,好着呢,还不用担心通缉令了,简直无事一身轻。”褚霞顿了顿,“还找回了那个人,你说等你以后厉害了要帮我揍他的话还算不算数了?” “算数。” “算数就好,算数阿月就要振作起来。”褚霞把人捞出来,女孩双眼红红的,像只小兔子,想到这褚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果不其然被阿月怒目而视。 褚霞抚着她的后背,道:“我爱你阿月,我特别特别爱你,不用为我伤心,这是我的命。” 阿月哭了出来,她连苦都是小声啜泣,若非衣衫被濡湿了连褚霞都不能发现她在哭。 她长叹一声,“阿月啊,阿月。” “我希望你别信命,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算,不要像姐姐一样蹉跎了半生,才想起来要把想要的握紧手里。” 吴萍出来了,看见两人,疑惑地唤道:“阿霞?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要和阿月一起住么?” 褚霞想说问问阿月,阿月率先进了门,褚霞的话没说出口,轻笑了一声,“我和阿月住。” 第一次被褚霞回应的吴萍讷讷,“好,好,那我下去住。” “嗯。” 褚霞点点头,在没管他如何高兴,径自进了屋。 吴萍心情大好,便想起了他之前准备做的事。 “吴前辈?” 宋不惟看着拦在身前的男人,疑惑道:“您有什么事么?” 吴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膝下无子也没有徒弟,一生中唯有这扬平剑还算得意,你若不嫌弃,从今往后我便将我的剑术一一传授于你,如何?” 宋不惟满脸诧异,“如何是我?” “如何不是你?”吴萍眉飞色舞,简直是春风得意到了极点,“你根骨好,是个习武练剑的好苗子,又专于剑法,找你最合适不过了。” “怎么样,跟我学,不亏吧。” 宋不惟久久没有开口,半晌忽地问:“学了你的剑,会比我现在更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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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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