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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决在他的杀招下活了下来。 “你的枪不是没有了么?!” 黄木杨目眦欲裂,一个人怎么可能凭双手接住他的弯刀? 等等,不是手! “不若往上瞧瞧呢?” 再抬头,一根极细极细地银丝从天边牵引过来,一端发自江决手中的半截枪杆,另一端却连在卡在擂台柱上的枪头。 一上一下,依靠强韧的银丝牢牢桎梏了他的弯刀。 “你……” “不用夸,年轻人就是脑子比较灵活啦。”江决笑眯眯地道。 忽然擂台下方传来一声厉喝,还没待江决听出具体内容,黄木杨先暴动了,就算弯刀顶着千钧阻力也要先搏杀了此子! 只是他小觑了江决的力量,生死之下,疲敝的身体再次轻如飞燕,夹住刀柄,抬脚一踹,固然强如黄木杨没承受住这冷不丁一击,踉跄几步,江决听到卫静槐的怒喝声。 “童子烧!把他的真容给我烧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决相通了卫静槐最初那句怒吼是什么。 他不是黄木杨。 飞火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仔细一看就知道是童子那用作流苏装饰的金灯坠子。 望星流火,燃辨真伪。 江决福至心灵,挥起仅剩的半截枪杆,在空中将金灯打碎,火星飞舞,如精灵般落在黄木杨的脸上,直接燃了起来! 恶心的味道自焦黑的裂口飘散出来,黄木杨的脸下露出了另一张脸。 一只眼睛暴露在破空中央。 模样不同,眼神仍是兴奋的恐怖。 “鼠雀之辈,藏头露尾。”江决骤然出手,将他脸上残余的面具一举撕下,踩在脚下,“这回前辈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我可否有幸得知前辈是何人?” 再伪装也无济于事了,黄木杨静静地仰头看着江决,这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和原本的黄木杨有些相似,想来是五官类型的缘故。 高鼻深目,也是边塞人。 卫静槐的厉喝声响在背后,“我虽武学造诣不高,但曾随家父游历五湖四海,对各家的绝学都有所了解,平阳堂气贯大漠最是粗犷、豪迈,乃大开大合阳刚至道,你招招杀心不掩,阴暗诡谲,绝不是平阳堂的人!” “你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世!” 一字一言掷地有声,卫静槐目光坚定有力,气势不输周遭的前辈,甚至有几分武林盟主于参的风采。 禾夫人低声道:“好孩子。” 于参呵呵一笑,与有荣焉。 禾夫人温婉一笑,眸色沉下来,她特意找来的平阳堂黄木杨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掉了包? 对周遭的质疑声充耳不闻,伪装成黄木杨的男人只抬头盯着江决。 “你很强。”男人干哑地说。 笑意漫上瞳孔,江决刚想开口,却见男人披头散发地冲过来,声音阴森,“不过中原讲究礼尚往来,小子,让我也看看你的真面目!” 手里没有兵器,江决徒劳地抬起枪杆,黄木杨的手指精准避开它,径直抓住江决脸上的破烂面具,下一刻,面具化作齑粉!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化作平阳堂黄前辈的模样?你潜入武林大比究竟意欲何为——” 卫静槐呼吁的声音一顿,她惊讶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一个蓬头垢面却哈哈大笑,一个干净整洁却面色铁青。 “江决?!” 场内场外一片死寂,除了卫静槐这石破惊天的一声以外,再无任何吵闹。 “……你你你,你是江决?江决不是早就主动退出了么?封无断怎么长出一张江决的脸?!”卫静槐难以置信地盯着江决的脸,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喧哗四起。 “啊啊啊啊封无断露脸了!封无断露脸了!”擂台下不少一路看过来的人们尖叫,“太帅了!” 封无断一直秉持着上台就打的风格,沉默寡言,干净利落,在此之前大家猜过无数次这张破烂木头面具下的脸会是什么样的。 甚至连脸上有伤羞于见人这种可能都猜了一遍。 但谁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俊逸啊! 没了碍眼的面具遮挡,江决一张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顿时惊起一片惊呼。 江决默默侧过了脸。 可擂台另一侧也挤满了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疑似潜入武林大比企图闹事的“黄木杨”,转移到了表面游侠实则另有身份的“封无断”身上。 “江决?江决?!” 六师兄一拍大腿,惊喜地发现:“这不是我们三师兄么?” 还有人记得几十天前的那场力压海波门的对决,“对啊,江决不是飘渺山的弟子么?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封无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江决一人一马从天而降,挑落了饶宽后提携了师弟一把,旋即自隐而去,仿佛昙花一现,只记得他与清冷气质极为不符的一手凌厉剑势。 “原来江决封无断是一个人?!” “封无断是江决?江决是封无断?” 江决默默闭上了眼睛。 人群中,喻天赐也默默捂住了脸,他不忍直视啊,他预演了各种可能的变化,不过千算万算是没算到老板自己暴露了啊,这算怎么回事啊。 就连于参都默默揉了揉眼睛,随后神色复杂地问禾夫人:“您之前是不是想招揽他来着?” 想要招揽飘渺山的弟子,且不说山规如何,就是坐镇带队的裴衍芳就是第一难过的关。 禾夫人面色难看起来,旋即想到了什么,转头瞥向了台下的宋不惟。 霍修和宋不惟离得最近,见状戳了戳他,小声道:“怎么个事?我听着他好像是你师兄?你们一个山头的,那这成绩怎么算啊,不过他这时间够久的,你能赢他么?” 宋不惟凤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擂台之上,丝毫不理会霍修接二连三地搭讪,艳丽逼人的面庞将冷漠展现得淋漓尽致。 霍修撇撇嘴,腹诽道,这什么人啊,活脱脱一个玉面小阎罗。 也就脸长得还行吧,这性格真是差到没边了! 还是看好戏吧。 霍修嘿嘿一乐,以为台上两张脸,结果一转头,您猜怎么着,竟然是四张脸。 哦,是三张,哈哈,都一样啦。 和看乐子的霍修不同,卫静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中想法,最终她选择忽略江决,直奔“黄木杨”。 “大胆贼人,你扮成黄前辈的模样潜入平望城,究竟居心何在?现在如实找来,我可饶你不死?!” 此话一出,大家的注意也被引向了台上跌坐的“黄木杨”,明明此人已露出了真容,可凭借他的武学实力,在场却没有一人认出他的身份来。 还是同为边塞门派的,无妄门六长老开口了。 “阁下是塞内人士还是塞外人士?” “黄木杨”盘腿而坐,不像是是被揭穿了身份处于下风的囚犯,而是堂堂正正来此比试的侠客,他平静地抬起眼,审视般地环视一周,将所有人投来或警惕、或厌恶、或好奇的目光尽数接纳。 然后抬头看向江决,道:“这就要问你的师父了?” “我的师父?” 面对江决的反问,“黄木杨”无悲无喜地“嗯”了一声,道:“难道你的师父不是景修?不用狡辩,你的剑法和他如出一辙,我不会看错的。” “那是我与景修一同推演剑法。” 他的声音愈低,轻得彷佛风一吹就能消失不见,彷佛连他也对自己的话不相信一般,对江决的反驳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江决大惊,扭头看了看,连同卫静槐和那问讯的无妄门长老都没有反应,江决这才明白是只有自己听见了这句话。 多么荒谬。 他竟然说他从小练到大的飘渺山剑法是他与师父合著的? 怎么可能! 无论江决心里有多么坚信“黄木杨”在撒谎,可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黄木杨”提起师父时由内而外散发的怨恨与怅惘……不似作伪。 荒谬荒谬!何其荒谬!!! 他压低声音怒而质问:“你有什么证据?!” 而“黄木杨”只是平静抬眼,道:“等你回去向你师父提起这件事,他会告诉你我是谁。” 向师父提起他?他是疯了才会向师父提起他! 而“黄木杨”还在自言自语,“如果你回去和景修说的话,你也可以告诉他,我想杀你,我非常非常想杀了你。” 他之前在对决时的确数次屡下杀手没错,反而此时却坦坦荡荡地提起,江决没感觉出任何杀意。 江决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刚想开口问他—— “放开我师父!” 一道怒喝响起,霍修听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又是谁?你们武林盟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卫静槐闻言面色凝重,摸向腰间的钢爪。 江决正欲转头,一道黑影破空劈来,正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一声闷响,擂台木板塌出凹痕,碎屑迸溅。 不远处,台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少年正把鞭子往回收。 黑衣黑发,连带着那鞭身也是乌黑的,表面泛着一层青色的浅光。 注意江决的目光,那少年眼一横,不待所有人动作重新扬起鞭子,不偏不倚地往江决脸上抽。 江决抬枪遮挡,那黑鞭一圈一圈地缠上银白的半截枪,宛若一条蜿蜒而上的黑蛇吐着危险的信子。 一切发生得太迅疾,兵器纠缠的缝隙见,江决猝然和一双翠绿的眼瞳对上视线。
第60章 “你又是谁?” 卫静槐感到一阵心累,这句话她今天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 绿眸少年也不开口,直勾勾盯着江决,那眼神和他所唤的师父“黄木杨”一模一样。 终于,他开口了,低声道:“是你。” 江决觉得好生莫名其妙,是你什么是你,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两个是老相识似的。 无论他是封无断,还是江决,都和这人不熟啊。 他快离他远点吧,省着被误会,他现在可是快有家室的人了。 等等。 ——说起身份……江决全身僵硬地一点一点回头。 貌似某个即将和他成为最亲密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就在他回首的方向,宋不惟正望着他。 那张漂亮的、一向他说什么是什么的脸上,震惊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底下压着迷茫,压着委屈,压着失望——压到最后,只剩一种表情 “原来是你”。 江决心底的愧疚霎那间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直接忘记了他下山历练隐姓埋名就是为了和炮灰配角“江决”的身份割裂开,也为了和导致他死亡的主角龙傲天“宋不惟”割裂开。 江决慢慢垂下眼睫,他不敢和对方对视,转头迎上绿眸少年灼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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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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