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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掌拍死了第二人,等血肉渗进雪下的土地,赤红可怖的兽瞳缓缓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等宋不惟到地方的时候,松柏萧萧,除了赤虎已经没有活物了。 见过今晚让它痛失一眼的仇人,赤虎愤怒更甚,长久地打杀让它失去了理智,张开血盆大口就扑向宋不惟。 宋不惟提剑迎上。 突然身后的雪里猛地站起一道人影,死死地箍住宋不惟的腰,不让他反抗。 宋不惟瞳孔骤缩,竟然还有活人! 赤虎已经逼近眼前,宋不惟肘击开那人,喘着粗气挥起剑。 不待他迎面杀虎,只听得一声凌厉破空。 一杆长枪撕开漫天飞雪,枪锋寒芒比雪色更冷。赤虎刚扑上来,那枪便直直贯入,不偏不倚,直直插进喉里。 虎躯猛地一僵。 它甚至来不及合上嘴,那杆枪已从口中贯穿后颈,带着余力将虎头狠狠钉进雪地里。鲜血顺着枪杆淌下,在白雪上洇开一团团热气蒸腾的红梅。 枪身犹自震颤,宋不惟反手一剑捅死仅存那人后便迫不及待地抬眼。 “师兄!你怎么来了!” 封无断沉沉地盯着他,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随手向后一指,“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宋不惟猛地转头盯着男人,“我救了你,你却带我师兄来这里?” 宋不惟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杀气腾腾地靠近,男人都要哭了。 “是是是他说,不、不带我来就就、就杀了我的!” “别为难他,回去。” 封无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宋不惟捂着肩伤,看着封无断的脸色一句话不敢多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只小鹌鹑。 两人一直僵持到回到客栈,小二早已经不哭了,见到封无断两人回来也没惊讶,只低着头把银挺送回来。 “不要?”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能要这个钱。” 声音还有些颤。 封无断拿起银挺,看了看,又放回他手里,“只要说了就不算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就是了。” 关上了房门,可以聊自己家的话了,宋不惟心有惶惶然,如果是之前他哭一哭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失忆中师兄不会讨厌他。 半晌,封无断开口了,“来包扎,胳膊还要不要了。” 声音之冷,宋不惟眼一下就红了,一声不吭地等包扎完就躺在了床上。 只是他等到油灯都熄灭了,封无断都没上来。 宋不惟紧紧闭着眼,心像挖了一个洞,失血失温,手脚冰凉。 师兄…… 黑暗中,封无断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不敢上床,不敢乱动,只能保持一个姿势等待天明。 他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不敢闭眼。 因为只要他一闭眼,脑海里都是宋不惟那双眼尾泛红的双眸。 作孽。
第82章 第二天的气氛沿袭了昨晚的沉默,由于封无断的回避更是雪上加霜,宋不惟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不回头的背影。 他不明白失忆之后的师兄在想什么。 同时也在后怕,昨晚师兄是什么时候赶到的?他有没有看见他杀人时的模样?还有昨晚救的那些山民会不会给师兄讲坏话? 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小二早在边上守着了,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封无断,“两位客官,吃过饭再走吧。” 昨夜救的山民们也围过来,向二人郑重道歉。 他们脸上不复昨夜的恐惧和惊惶,重归平静后终于浮现了往日淳朴干净的笑容,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靠山靠天吃饭的普通百姓。 很多事他们也无能为力。 “冬天山里还有药材么?” 为首的是昨夜被封无断抓去带路的男人,闻言他挠挠头,憨笑起来,“有啊,还不少呢,而且卖得更贵。” 封无断顿了顿,“那九曲草?” “都烧了。”男人说,“害人的东西不能留,九曲草是秋天才能采摘的,往后日子应该不多了。” 男人双手合十,黝黑的皮肤是进山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紧紧闭着双眼,祈祷明年让他们有个好收成。 封无断无言,只能在内心为他们一同祈祷。 宋不惟见状垂下眼,彷佛也在一同祈福,微颤的眼睫下是一双清醒冷静的眼珠,他不信神,他信事在人为。 在大家的盛情邀请下,封无断和宋不惟吃饱了再上路。 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地跑着,从客栈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已经被往来的行人踏平了,马蹄稳稳地落在上方。 一天没喝药,封无断有点头晕目眩,自昨夜掷出那一枪杀死了凶兽,他就再没有别的力气了,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结果他昨晚又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没睡。 宋不惟看出他的疲惫,打马快步抓起他手里的缰绳,领先几步为他牵着马。 冬季的日光明亮而纯净,打在宋不惟脸上渡上一圈淡淡的光晕,即便如此,封无断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眼下的青黑。 难不成宋不惟也一晚没睡? 疑问的思绪在脑海里放大,两人身体因拉缰绳而愈发亲密,封无断一抬眼就能看见宋不惟的脸,气氛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 天地间一片雪白,偶有阳面开始受光融化出了春天的迹象,但仍是单调的、静谧的,唯有眼前的人和身下的马是不同的。 封无断垂眼抿唇,终于先开了口:“你昨晚杀的那凶兽是?” “是赤虎。” 宋不惟熟练地接话,“算是和九曲草相伴而生的动物,不过是不是天生如此,犹未可知。” 这句话立刻让封无断想起了小二的话:那些江湖人都说九曲草是魔教搞出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查过?” “不是,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下山为百姓们除凶兽,除得就是赤虎,第一次不认识是受了旁人的帮助。”宋不惟微微一顿,语气微妙起来,“那位姑娘可还仰慕师兄呢。” “仰慕我?”封无断吓了一跳,“不可能吧!” “哦,那的确是我说错了,是敬仰不是仰慕。”宋不惟淡淡地改口。 “这才像话!”封无断教训他,“有的话可是不能说的啊,幸亏这里只有你我,万一传出消息去对人家可不好!” 何止是传消息,她最近都没消息了。 宋不惟内心淡淡地想着卫静槐,表面乖巧可人地应了一声: “好的师兄。” “那你昨夜杀的那人是谁?”封无断扭过头,毫无预警地问,“不要隐瞒我,我看到了,有一个人想带你同归于尽,你杀了他,他是什么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宋不惟决定实话实说。 “他们是魔教的人,我想让他和他们饲养的凶兽同归于尽,他不想放过我。” 你想人家死还想让人家放过你? 封无断内心哼笑一声,面上冷静道:“魔教不是在寒州么?” “他们在各地都杀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因他们而死,只是大本营在寒州。” 宋不惟低声道:“剿灭魔教,不仅关系到江湖,也关系到平民百姓,放任自流只会招来更多的灾祸。” “所以江湖正道在行动?” “是所有人都在行动。” 天南海北,翻山越岭,所有人都在朝着共同的目标进发。 “你呢?你不去寒州么?” 宋不惟怔怔地望着他,摇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是个自私的人,大义与小我,我选择了后者。” “为整个江湖奋斗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而我的那位只有我能去救。” 宋不惟一纵缰绳,正色看着封无断,“师兄,你如何想呢?你觉得我做得对么?” 他会如何抉择呢? 封无断想不出来,记忆全无的他真的能做出符合自己的决定么? 宋不惟也没执着地等到答案,他心里的理念,就算是师兄的意愿也不能使他轻易动摇。 两人闲闲聊着天,马儿认真地赶路,穿过山路后前方霍然开朗,青州地势本就多山,道路也大多崎岖不定,容易拐进各种歪路上。 封无断却没有这种感觉,特别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倍感熟悉。 “师兄,接下来……” 宋不惟勒停马儿,扭头望着封无断,等着他的答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封无断指着右方,失忆的不确定让他略微迟疑了一瞬,“是那边么?” “是。” 宋不惟落慢一步,马儿轻声嘶鸣,他抬手安抚马儿,含笑地望着前方。 马儿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很快前方的村落中便走出两道人影,他们缓缓靠近封无断和宋不惟,口中呼唤着:“是小惟么?小惟回来了——” 声音停滞在看到封无断的一刹那,妇人惊喜地长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封无断。 封无断挺住脊背接受她的目光,有些发慌又有些不安,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他几乎在妇人开口前就反应过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于是他放任自己开口,“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妇人“嘿”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现在都知道跟娘抢话了!还说不得了你!”尽管话说如此,她总能找到新的话对付自己的孩子,“你这次真的太久没回来了,都不如人小惟回来得次数多,和你这个不着家的相比,人家小惟才更像我和你爹的亲儿子了。” 声音一顿,妇人不好意思地朝宋不惟笑笑,满目柔和,“小惟一直是家里的孩子。”说罢,转头继续教训起封无断来。 封无断一声不吭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凌厉,妇人看着看着嘴里的话就变了味,“习武累了吧,你们那个缥缈山一年到头不让人下来一回,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那个什么江湖天天打打杀杀得会不会受伤啊,每次问你你都说没有,这次又听说正道和魔教在争斗,会不会波及到你啊。” 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她也知道每一次见面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多话。她的孩子天生早慧、有主意,从来都是家里出色的,她总怕他听烦了想克制自己,但一见到人话就跟水一样流出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懊恼。 妇人轻轻握住封无断的胳膊,一边招呼丈夫赶紧去做饭,把家里给俩孩子留的都拿出来。 “上次小惟回来走得急,饭都没吃上。”妇人长舒一口气,“我和老江日日盼着你俩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俩一起回来,来来来快回家。” 她一边推着封无断往村里走,一边回身找宋不惟,太高兴了没注意都没注意到俩人一反常态的沉默。 宋不惟视线划过家门口的歪脖子树,它已经没有记忆里那么高大粗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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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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