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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控诉着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科举不中,哥哥嫌弃我没出息,不愿理我了呢。” 初拾听着他这番恶人先告状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确实,自己之前的转变太过生硬,文麟有所察觉也属正常。 他伸手,掌心轻抚文麟温热的脸颊,语气宠溺: “胡思乱想,怎么会嫌弃你?以后哥哥不会那样了。” “真的?”文麟当即笑了出来,蹭着他的掌心道: “那哥哥可说好了。” 两人甜甜蜜蜜地出了门,经过巷子转角时,文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旁边一个门户敞开的院子,道: “哥哥你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掌柜要回老家的打铁铺。我们进去瞧瞧?” 两人走进院子,这院子比从外头看着要宽敞不少,青砖铺地,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个小型的打铁炉和风箱,几间厢房看起来也还结实。 院中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正在收拾零碎物件,见是文麟,脸上立刻堆起笑:“文小哥儿来啦?快请进!” 说着又朝屋里喊:“孩儿他娘,给文小哥儿和他朋友倒碗茶!” “茶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带朋友来看看院子。” “哎,好嘞好嘞,那你们随意看,有啥想问的就说。” 文麟便领着初拾,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凑近他耳边道: “哥哥你看,这院子够敞亮吧?你以后要是教人习武,在这儿摆开架势,绝对施展得开。再看这几间屋子,到时候收拾出来,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茶室,还有那边那间小的,可以给你放兵器杂物。要是怕练武的呼喝声吵着学生念书,咱们就把书房安置在离院子最远的那头,中间隔着堂屋和院子,声音传不过去,两不耽误……” 他絮絮地说着,声音轻柔却清晰,随着他的描述,初拾眼前仿佛真的展开了一幅画卷——阳光满溢的院落里,有呼喝练武的身影,一旁静谧的窗下,传来朗朗书声。等到黄昏时分,灶间升起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啊。”初拾垂下眼眸,低低附和:“很好……真的很好。” “那就这么定下了,等改日,我们将这院子盘下?” 初拾道:“好啊。” 此后,两人又去看了戏,在茶楼听了书,买了点点心。 时间渐渐接近午后,太阳逐渐西斜,和文麟分别的时间近在眼前,想到自己此后的打算,初拾心底忽然生出不舍。 “哎,那边有个算命的,哥哥,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那摊子十分简陋,一张小方桌,铺着靛蓝粗布,后面坐着个教科书般的长须道士。 看到人上前,那道士捋着胡子,努力摆出仙风道骨的姿态: “两位要问什么?” 文麟:“道长,我想算姻缘。” 道士见状,精神微微一振,这是最常见的生意了。他拿出纸笔,清了清嗓子:“请善信告知姓名与生辰八字。” “我叫文麟。”文麟流畅地报出一个时辰,初拾算了算,和他年纪倒是合得上,就是不知道真假。 道士手指在指节上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恭喜善信!此乃上佳姻缘之兆啊!红鸾星动,命中所合,是一位性情贤惠温婉、持家有方的淑女,将来必定夫妻和睦,家宅兴旺。且子孙福缘甚好,命中当有四子!” 他说得笃定又顺畅,显然是这套说辞已滚瓜烂熟。 然而,文麟听完,非但没有露出欣喜,反而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微微茫然姿态: “可是,我喜欢的是男子啊。”说罢,又瞧了瞧身旁初拾,欲言又止。 初拾:“......” 道士:“......” 那道士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用五颜六色形容都毫不为过,最终,他错愕又无助地瞥了眼初拾,仿佛在寻求他的帮助。 初拾:“......” 他忍不住扶额:“算了,我们走吧。” “别别别——” 然而这道士是不打算放弃到手的银子了,他立刻摆正姿态,拿出极其专业的职业道德,神神叨叨地说: “方才我算的是女子缘,既然善信喜欢男子,我重算即可。” 他又是掐指一算: “善信与所爱之人皆是重情重义、福缘深厚之人,彼此心意坚定,必能相辅相成,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他一通过年跳楼大甩卖的吉祥话,什么“缘定三生”、“佳偶天成”、“百年好合”,若不是两人都是男子,怕连“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之类的词都挤出来了。 文麟听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十分受用。最后,他心满意足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初拾看着那银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消费观受到了严重挑战。 但想到太子的身家,他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将银子拿回去的冲动。 “好了吧?”他无奈地看向文麟:“这下可满意了?” 文麟嘻嘻道:“满意了,满意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初拾估算着时辰,开口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文麟依依不舍地说:“这就回了么?好吧……那哥哥明日早些来。” 初拾想起自己方才打算,心下微微一沉,但还是点头:“嗯。” 他方才提步—— “哥哥——” 初拾愕然回首。 文麟上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融,他抬起手,手掌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清冷的雪松味自他的衣袖间传出,肆无忌惮地占据他的气息。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他们初初相识的时候。 文麟退后半步,清亮眼眸漾着粼粼日光,裹着温软清澈的笑意: “刚刚哥哥头发上沾了片花瓣,我已替你取掉了。” “……哦。” 初拾仓促地应了一声,心跳震耳欲聋,酸楚阵阵漫上。 “那……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迈开大步,疾步而走。 直到走出好一会,身后那个粘稠执着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回到王府后,初拾有些心绪不宁,他总觉得自己在文麟面前暴露了太多,不管是突然转变的态度,还是时而恍惚逃避的眼神,以文麟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原是打定主意,等明日正式辞行后再悄然离去,可此刻越想越觉不妥,只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念及此,初拾不再迟疑,起身径直往后院马厩走去。 暮色已漫过王府的飞檐,马厩里灯烛昏黄,混着草料与马粪的淡淡气息。 他一眼便望见了那匹通体枣红的骏马,正垂首嚼着草料,听见脚步声,抬眼打了个响鼻,迈着蹄子凑到栏边,鼻尖轻蹭他的手背。 这是初拾平日惯骑的马,相伴数年,性子温顺,与他情谊深厚。 “张哥,劳烦你将阿枣备妥,我明日一早要用。” 马夫闻言应着,手上已开始收拾鞍鞯,随口问道:“又出任务啊?” “嗯,有点事。” 初拾点头,并未说明自己要走的事。 此前老二知晓他的打算,特意去跟管家讨了匹脚力强健的好马,管家念着他曾在王府当差、也算半个自家人的情分,二话不说便大方相赠,正是这匹阿枣。 “晓得嘞。你放心,明早一早我就把马牵到府门口,饮好喂饱,保准脚力足足的。” “有劳了。” 初拾拱手谢过,又回身摸了摸阿枣的额头,指尖抵着它温热的皮肤,低声道:“明日起,就只有你我了。” 阿枣蹭了蹭他的掌心,低低嘶鸣一声。初拾望着它温驯的模样,心头稍定,有这位老朋友陪他,他也不算完全孤身一人。 办完这事,他旋即回了房间,等他走后,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才匆匆自后门走出。 初拾回去后立即打包行李。 兄弟们几个只以为他是要搬出去和文麟一道住,就跟老八一样,并未在意,只是调侃了几句。 初拾将包裹放在床头,缓缓阖上了眼睛。 等明日一早,城门一开,自己就走。 —— 次日一早,天色还沉在一片浓稠的墨蓝之中,初拾悄无声息地起身。 提起早已备好的包裹,他如同一个影子,滑过沉睡中的王府庭院。牵上马匹,翻身而上,缰绳一抖,飞快地融入了尚未苏醒的街巷。 抵达城门时,天际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初拾的心跳如鼓,将路引递交给值守官兵。对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挥手放行。 通过了! 初拾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官道奔去。 晨风猛烈,呼啸着灌满他的衣袖,刮过耳畔,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京城巍峨的轮廓在身后飞速缩小、模糊,离开的实感随着每一记马蹄踏下而变得越来越真切。 他离开蓟京了,他真的离开蓟京了! 他感到一种近乎野蛮的自由感,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前路茫茫,却充满了可能性。 这畅快的奔驰持续了有一刻钟,官道渐趋平直,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田野。初拾正欲稍稍放缓速度,让马匹喘息,目光无意间向前方一扫—— 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停在了道路中央。 一队黑甲骑兵仿佛晨曦中的幽灵,赫然陈列,堵死了去路。 铁骑最前方,一人玄衣墨冠,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一匹异常神骏的照夜白之上。 一缕破晓的晨光之中,他微微侧首,唇角微扬,如暖玉生晕。 启唇,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春风和煦: “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这般不告而别……难不成,是想要抛下麟弟么?” ...... ....... 初拾愕然地看着眼前人。 “文麟,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哥哥为什么在这里?” “我……”初拾控制着呼吸,让自己语气尽量平和: “你既是太子,就该知道我们之间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长相厮守——初拾将后面四个字吞了回去。 “总之,你现在放我走,之前种种权当我认错了我,是我活该。” 初拾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将所有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不料对面人听了,脸色却沉了下来。 在知道初拾要跑时,文麟虽然震惊,却也兀自给他找了借口。 他一定是知晓自己身份之后生了气,因此才想要走,如果自己好好道歉,他就会原谅自己,两人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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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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