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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知道这人多半是借机亲近,却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自己也纳闷,怎么就……这么纵着他。 “哥哥今日都做什么了?”文麟将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问。 初拾随口答了几句衙门里的琐事,顿了顿,还是将去饭馆送衣以及遇到醉汉的事简单说了。 他本不想提,知道文麟对陶家兄妹乃至那个地方仍心有芥蒂,但转念一想,本就是寻常小事,藏着掖着反显得心虚,倒不如坦荡些,免得他又莫名其妙闹脾气——初拾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解释道。 “哦?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文麟抬起头,目光落在初拾脸上,忽然凑近,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贴了贴他的下巴,气息慢悠悠地: “哥哥对陶家兄妹……真是体贴周到。” 初拾被他弄得痒,偏了偏头。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说:“他们只是我弟弟妹妹。” “嗯。” 文麟盯着他的眼,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刻意解释。 这人真是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决计不会让人误会半分,也不会让放在心上的人忐忑不安。 自己是有多幸运,才会得到这样坦坦荡荡的爱。 文麟不愿再捉弄初拾,转而道:“好了好了,哥哥累了一天了,我们吃饭吧。” “好。” —— 昨日夜里,太子殿下撒娇想得到“哥哥”的“疼爱”,结果却是哥哥被“疼爱”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初拾起身时腰腿尚有些酸软,但班还是得上。 他一只脚刚踏进衙门正堂,大理寺的差役便已紧随而至,公事公办地道: “初少尹,您涉嫌一桩命案,请随我回大理寺,协助调查。” 半个时辰后,文麟疾步走进大理寺,大理寺卿正在翻阅刚送来的尸格初检文书,闻报太子亲至,连忙起身相迎。 文麟踏入厅内,神色冷峻,开门见山:“怎么回事?” “回殿下,今日清晨有人至大理寺报案,称其亲属昨夜暴亡。据报案人称,死者昨日傍晚曾与京兆府少尹初拾大人,在一家名为‘明斈’的饭馆内发生激烈冲突,被初大人出手击打。死者归家后,夜间便口吐鲜血,暴毙身亡。仵作已初步验过,死因确系内脏破裂,内伤过重所致。时间、地点、冲突经过,均有人证物证初步指向初少尹,按律需请初少尹前来问询。” 文麟眸光更冷:“所以,你们大理寺是认定了初拾杀人?” “殿下明鉴,臣不敢!” 大理寺卿连忙躬身:“此案疑点尚多,仅凭一面之词与初步勘验,远不足以定论。传唤初少尹,乃是例行问讯,厘清事实。” 文麟盯着他看了片刻,神色稍缓:“既如此,问讯便按规矩来。公开审问,以正视听。” “臣正有此意。” 等文麟步入正堂,却发现堂上除了主审的大理寺卿,旁听席还坐着另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精悍,身姿挺拔,文麟记得他,在昨日为韩铖接风的宫宴上,此人便侍立在韩铖身侧不远处,是韩铖从边关带回的心腹干将之一。 见文麟目光扫来,那人立刻起身,抱拳行礼:“末将方劲,参见太子殿下。” 文麟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移开,直接问道:“方将军今日为何在此?与本案死者是何关系?” 方劲垂首答道:“回殿下,昨夜暴毙之人,乃是末将一位远房表亲。家人报丧,末将闻讯,痛心疾首,故而冒昧前来,只想求一个真相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文麟,“虽说……眼下嫌疑最大的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初少尹,但末将深信,殿下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因私废公,偏袒属下。是么,殿下?” 文麟神色不变,未置可否,只撩袍在旁听主位坐下。 “升堂——”衙役高喝。 “传疑犯初拾上堂!” 初拾被两名差役引着步入大堂,一眼便看到端坐一旁的文麟,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初拾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随即上前,依礼跪下: “下官初拾,参见大人。” “先将死者抬上堂来,令疑犯辨认。” 两名衙役将一具以白布遮盖的尸身抬了上来,放在堂中。白布掀开一角,露出死者青白的面容。 初拾凝目看去,因是昨天的事,他当然还记得此人。他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干练男人,电光石火间,他已明白了始末。 “初少尹,你可认得死者?” “回大人,认得。昨日傍晚,此人在城西明斈饭馆无故闹事,欲对店家动粗,下官恰好路过,出手制止,与此人确有过拳脚冲突。” “你承认与他动手?” “是。” “当时下手,轻重如何?可曾击中要害?” “下官身为武者,出手自有分寸。当时只为制伏,使其知难而退,所用皆为擒拿巧劲,击打之处也非致命要害,力道绝不足以造成致命内伤。” “巧言令色!”旁听的方劲霍然起身,指着初拾怒道: “我表亲身体素来健壮,若非你下了重手,他怎会回去之后便吐血身亡?仵作验得清清楚楚,内腑破裂!你还敢狡辩下手很轻?!” “方将军!”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公堂之上,自有本官问案。你既为旁听,便请噤声,莫要干扰审案!否则,本官只好请你出去了!” 方劲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重重坐了回去。 大理寺卿这才继续看向初拾:“初少尹,死者确于与你冲突后不久暴毙,死因系内伤。你所言‘下手很轻’,与尸格所载重伤而亡,截然相反。对此,你有何解释?” 初拾心知,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尸格、死亡时间这些表面证据必然做得天衣无缝。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很难撇清。然而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竭力辩解: “大人。” 一个清冷沉静的声音,自旁听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麟缓缓起身,语气不急不缓: “既然初少尹坚称自己下手有分寸,且当时尚有其他目击者在场。而现下双方各执一词,尸格与口供相悖。那么,何不传唤当日发生冲突时,店内其余食客上堂,当面对质,以明真相?” 大理寺卿一愣:“其余食客?可如今去何处寻找?” “不劳大人寻找,他们就在堂外等候。” 方劲的目光骤然一缩,眼中掠过一丝惊愕,猛地看向文麟。 大理寺卿看着太子笃定的神情,心中顿时了然。他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宣——证人上堂!” 衙役领命,不多时便带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 大理寺卿:“堂下何人?将昨日傍晚在明斈饭馆外所见,据实禀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那证人结结巴巴,倒也说得清楚:“事发之时,小人恰好在店内吃饭。死者在店内闹腾,后来,这位大人出来制止,两人就动了手……哦不,是死者先动手,大人挡开了,然后几下就把那醉汉按住了。” 文麟适时开口:“你且仔细回想,这位大人,当时击打了那醉汉身体哪些部位?力道看起来如何?” 证人努力回想,比划着:“好像……就抓住了那汉子的胳膊,拧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扫了他腿弯子一下,那汉子就跪倒了。看着……看着真没使多大狠劲,那汉子被松开后,骂骂咧咧地跑了,跑得还挺快,胳膊腿都好着呢。” 文麟微微颔首,看向大理寺卿:“大人,我问完了。” 大理寺卿又连续传唤了四名当时在店内用饭的食客,这些人的说辞虽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主要内容一致。 五名人证完毕,文麟目光再次转向大理寺卿: “大人,方才人证所言,加之初少尹自辩,皆指向一点:初少尹昨日出手,仅限于制伏,并未重击死者胸腹心肺之处。而贵寺仵作验尸文书明确记载,死者致命伤乃‘心肺遭受重创’。行为与结果,在要害部位上全然不符。以此推断,死者的致命伤,恐非昨日傍晚冲突所致。” “殿下此言差矣!”方劲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 “焉知……焉知这些人不是事先串通好了说辞,刻意替初少尹开脱?他们的证言,岂能尽信?!” “串供?” 文麟倏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直射方劲,方才的平和尽数化为储君的威压: “方将军此言意指何人?!” 方劲自知失言,被年少储君气势镇压,心中骇然,不由垂首,战战兢兢地答: “臣,臣失言!” 文麟收回冰冷目光,重新转向大理寺卿: “大人,方才人证虽众,但方将军既有疑虑,为求案件水落石出,孤这里还有一位关键证人,请大人一并传唤。” 大理寺卿:“殿下既有线索,自然要查。宣——证人上堂!” 这回带上来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小人李贵,在柳条巷开酒馆。昨天戌时左右,赵大,就是……就是堂上躺着的这位,他来过小人的铺子,不但打了半斤烧刀子,还把之前欠的三百文酒钱,一次都还清了!小人记得清楚,因为赵大平时赊账多,这般爽快少有。” 大理寺卿追问道:“你看他当时神情、身体如何?可有何异样?” 酒馆掌柜回想道:“赵大当时看着挺高兴,嗓门也大,除了……除了左边脸颊和眼眶有点淤青发紫外,走路说话都利索得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文麟:“大人,昨日死者和初少尹在店内发生口角是酉时未至,心肺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之人,绝无可能在一个多时辰后,仍表现得与健康常人无异。此乃医理常识,亦与常情常理相悖。因此,赵大之致命内伤,绝非昨日酉时冲突所致。” 大理寺卿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已然有了决断: “肃静!现有数名人证一致证明,初拾昨日与赵大冲突,仅致其皮肉疼痛,并未伤及要害!更有酒馆掌柜李贵证实,赵大于冲突后不久,曾行动自如前往酒馆沽酒还债,状态与常人无异!故此,赵大之致命伤,必非昨日傍晚冲突所致,当系其后另遭重击或其他缘故引发。京兆少尹初拾,与赵大死亡一事,并无直接干系! 当堂释放!” “大人明鉴!” 文麟率先起身,脸上露出些许赞许与欣慰,将初拾扶起,又转身看向脸色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方劲: “方将军,今日之事,虽是误会,但赵大毕竟是将军亲属,不幸亡故,孤亦感遗憾。还望节哀之余,勿忘追查赵大暴毙真相。孤,会一直关注此案进展。” 方劲只觉得一道冰冷迫人的视线有如实质般压在自己头顶,他不由垂首躬身,心口狂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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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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