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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功高盖世 从东暖阁出来,太子在宫道上遇见了白睿。 承庆殿闭门多日,白睿今日却出现在这里,月白常服依旧整洁,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仿佛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 “二哥。”他躬身行礼。 太子脚步微顿:“五弟怎么在这儿?” “来给父皇请安。”白睿笑容不变,“母妃伤势好转,让我代她向父皇谢恩。” 太子看着他,许久才道:“丽妃娘娘吉人天相。” “托父皇和二哥的福。”白睿顿了顿,忽然道,“听说北境大捷,恭喜二哥。” 太子眼神微冷:“五弟有话不妨直说。” “臣弟哪敢。”白睿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只是为二哥高兴罢了。有二哥这样功高盖世的储君,是大晟之福。” 说完,他让开道路:“二哥请。”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径直离开。 白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背影远去,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冰冷的弧度。 功高盖世? 那也得有命享才行。 —— 演武场上,白烈正与几个侍卫比试箭术。 他一连三箭正中靶心,周围响起喝彩声。 “四弟好箭法!” 白烈放下弓,擦了把额头的汗,正要说话,却看见白圻从远处走来。 “三哥!”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白圻看了眼远处的箭靶,“四弟的箭术越发精进了。” “那是!”白烈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压低声音,“对了三哥,你听说了么?北境大捷,我舅舅封了侯!” “听说了。”白圻点头,“恭喜。” “恭喜什么呀。”白烈却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我娘说,封侯是好事,可也是坏事。” 白圻抬眼看他。 “树大招风。”白烈压低声音,“我舅舅这次立了大功,又是我二哥举荐的……朝中已经有人在传,说陈家要成第二个外戚世家了。” 他说得直白,白圻心头微动:“贵妃娘娘怎么说?” “我娘让我安分些,这些日子少出门,少惹事。”白烈挠挠头,“可我觉得憋屈。舅舅在前线拼命,那些人却在背后嚼舌根!” 白圻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四弟虽然莽撞,却也有可爱之处。 “四弟,”他轻声道,“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白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三哥是说……” “贵妃娘娘让你安分,是为你好。”白圻看向远处,“这宫里,有时候不做比做更难,不说比说更聪明。” 白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三哥,你说话越来越像二哥了。” 白圻微微一怔。 “不过你说得对。”白烈拍拍他的肩,“我听你的,这些日子就在演武场练箭,哪儿也不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三哥,你小心点老五。” 白圻抬眼。 “我虽然脑子不如他灵光,可我看得出来。”白烈眼神认真,“承庆殿那把火,烧不掉他的心思。他那人……狠着呢。” —— 夜色渐深时,白睿独自坐在承庆殿的书房里。 烛火跳跃,映着他温润却无笑意的侧脸。 桌上摊开的不是寻常书籍,而是一本地方县志和几封边关来信。 安和悄声进来,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细竹筒放在桌上:“殿下,北边最后的消息。” 白睿拿起竹筒,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 薄薄的纸张上只有一行小字,他却看了很久,久到烛花爆了一声。 “阿史那律死了?”他轻声问,不像疑问,更像确认。 “是。三日前死于王庭内斗,亲卫队反水,头颅已传示各部。”安和声音压得极低,“狼骑彻底散了,几个王子正忙着争夺草场,十年内再无南犯之力。” 白睿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字迹,化作一小撮灰烬。 北境,真的安稳了。 陈平这个镇北侯,位置坐稳了。 太子的举荐之功,也成了铁板钉钉的功绩。 他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心里却在急速盘算。 北境大捷,太子声望正隆,现在去碰,是以卵击石。 “安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容易跌跤?” 安和谨慎地回答:“该是……爬到最高、春风得意的时候?” “不对。”白睿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刚刚站稳,以为脚下是实地,其实……底下已经空了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宫的方向。 “北境大患已除,接下来,父皇的目光就该彻底转回朝堂,转回身边了。”他顿了顿,“你说,一个皇帝,最忌惮的是什么?” 安和不敢接话。 “是另一个正在聚集权力、声望日隆的‘皇帝’。”白睿替他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尤其是这个‘皇帝’,还是储君,还是他的儿子。”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我那位二哥,太能干了。能干到,让父皇睡不安稳了。” 安和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白睿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又轻轻划掉。 “安和,去把咱们手里那些关于户部、兵部老账的‘副本’,挑几份无关痛痒却又容易引人联想的,想办法……让它们‘不小心’流到都察院几个老御史手里。” “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泄漏的,和我们承庆殿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安和应下,又犹豫道,“可是殿下,那些账目若被陛下知道我们私下留有副本……” “所以才要挑‘无关痛痒’的。”白睿打断他,“我要的不是扳倒谁,是提醒一些人,太子查过的账,未必就干净彻底了。他按下的人,未必就心甘情愿了。” 他要的,是在那对至尊父子之间,悄无声息地埋下一根刺。 一根关于“结党”、“专权”的刺。 “还有,”白睿顿了顿,看向安和,“我六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六殿下每日除了去上书房,便是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偶尔……会去凝霜阁。” “凝霜阁?”白睿挑眉,“他倒是不避嫌。” “看起来,像是替德妃娘娘缓和关系。送过糕点,也传过话,说永和宫的事与德妃无关。” 白睿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带着几分玩味:“我这个六弟,年纪最小,心思却最深。他这哪里是缓和关系,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呢。” 德妃恨毒了李昭仪,连带着恨白圻,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 白澈这么做,表面是替母妃转圜,实则是向白圻,或者说向白圻背后的太子,递出一个信号:我与母妃不同,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他在站队了。”白睿轻声道,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些,“而且站得很聪明,不声不响,姿态还低。” 可惜,这宫里,有时候姿态越低,图谋越大。 “好了,去吧,做得干净些。”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睿独自坐着,看着跳跃的烛火。 北境大捷,太子的功绩板上钉钉,硬碰不得。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火烧毁了羽翼、需要闭门养伤的“猎物”。所有人都可以暂时忽略他,轻视他。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拿起那本地方县志,翻到记载矿藏的一页。 丽妃倒了,母族那些见风使舵的亲戚靠不住了。 他得有自己的东西,钱,人,或者别的什么……一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又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 账簿在火中缓缓化为灰烬,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白睿吹熄了蜡烛。 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棋盘还很大,棋局还很长。 丢了一子,损了一片,都不算什么。 只要他还坐在棋枰前,只要他手中还有棋子,这局棋,就远未到终盘。 而那个最高的位置,他依然想要。 非常想要。
第39章 无辜 永和宫的庭院里,白澈正蹲在墙根,专注地看着一窝刚搬来的蚂蚁。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月白常服纤尘不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饴糖,小心地掰下碎屑,均匀地撒在蚁穴周围。 “六弟好雅兴。” 白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白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撒糖屑。 “五哥。”他没有回头,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你看,它们搬东西的样子,多有意思。” 白睿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去。 蚂蚁们正齐心协力搬运着比身体大数倍的糖屑,队列整齐,秩序井然。 “确实有意思。”白睿笑了笑,也蹲下身,“六弟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看这些虫蚁?” “不然呢?” 白澈终于抬起头,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看向白睿, “我又不像四哥能骑马射箭,也不像三哥得二哥教导学问。母妃身子不好,我陪着看看蚂蚁,也算打发时间。” 这话说得天真又委屈,配上他那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冷落、只能自得其乐的可怜孩子。 白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道:“六弟何必自谦。我听说前些日子崔学士考校,六弟的对答连二哥都称赞了。” “那是崔学士教得好。”白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土,“而且……二哥称赞的是三哥,不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哥能答出‘郑伯克段’,说‘亲亲尊尊,当明辨是非’,说得真好。不像我,只会死记硬背。” 白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来了。 他状似无意地接话:“三哥确实出人意料。不过六弟,你说……三哥那句话,到底是说给崔学士听的,还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白澈站起身,仰头看着白睿。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那模样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五哥想多了吧?”他小声说,“三哥可能就是……就那么一说。” “也许吧。”白睿不置可否,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对了,六弟常去凝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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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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