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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带着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被忤逆的怒意? 他是在怪自己没有乖乖待在营帐里吗? 白圻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迎着那道遥远却如有实质的目光,心头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交织,竟奇异地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努力挺直了微微发颤的脊背,甚至,极轻微地、近乎挑衅地,向前迈了半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看吧。 我在这里。 我没有倒下。 尽管身体像要散架,尽管眼前阵阵发黑,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闷痛。 但我还站着。
第47章 “我说不呢” 太子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围猎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不过片刻,高禄便小跑着来到了白圻面前,躬身道:“三殿下,太子殿下见您脸色不佳,特命奴才过来,请您回帐休息。殿下说,围场杂乱,恐惊扰了您。” 话说得滴水不漏,关怀备至。 可白圻听着,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看着高禄低垂的头,看着他那身代表着东宫总管身份的服饰,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像风中的烛火,倏然熄灭了。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却扯得胸腔闷痛,喉间腥甜再涌。 他强压下去,抬眼,目光越过高禄的肩膀,再次投向高台。 白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多谢殿下挂怀。” 他没有说“我这就回去”。 高禄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三殿下,太子殿下是担心您的身体,这围场风大尘多,实在不宜久留……” “我知道。”白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所以,我这就去见太子殿下,当面向他说明,也免得殿下分心担忧。” 他说完,不再看高禄的反应,迈开脚步,朝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内部的虚乏和药物带来的沉重疯狂地拖拽着他。 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但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高禄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快步跟上,却又不敢真的阻拦。 沿途的侍卫、宫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高台,纷纷侧目,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多瞧。 越来越近了。 高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皇帝端坐正中,神情威严,正与身旁一位老王爷说着什么。 太子立于稍侧后方,玄甲映着秋阳,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似乎正凝神关注着围场内的某处,侧脸线条紧绷。 白圻踏上通往高台的木阶。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耗去他巨大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讶异,有探究,还有不悦。 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上了高台,站在了离太子数步之遥的地方。 秋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带着围场的尘土气息和血腥味,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伶仃。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他依礼躬身,声音因为力竭而微微发颤,却足够清晰。 皇帝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三?你怎么上来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回父皇,儿臣……”白圻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太子。 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到了白圻身侧。 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却让白圻心头猛地一缩。 “父皇,”太子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三弟体弱,大约是见猎心喜,强撑着上来了。儿臣先带他去后面歇息。” 皇帝打量了白圻一眼,见他确实面无血色,虚弱不堪,便摆了摆手:“去吧,好生照料。” “谢父皇。”太子颔首,手上微微用力,带着白圻转身,走向高台后方临时搭建的、供贵戚休息的帐殿。 他的动作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白圻被他半扶半带着走,两人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太子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气息。 也能感觉到,握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帐殿内比外面安静许多,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坐榻和矮几。 太子屏退了左右,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门帘落下的瞬间,太子松开了手。 白圻失去支撑,脚下又是一软,但他迅速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形,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抬起头,迎向太子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未散的怒意,强压的焦躁,还有一丝……白圻不愿去深究的、近乎慌乱的东西? “你上来做什么?”太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紧绷,“不是让你在营帐休息吗?” 白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讥诮。 “殿下,”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碗汤,和每日的药,药力是不是,太重了些?”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远处围猎的喧嚣被厚实的帐幕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 太子没有回答。 他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连惯常的、带着安抚或命令意味的话语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他用汤药“养”得面色苍白、连站立都需倚靠、却固执地拖着这副破败身躯站到他面前质问的少年。 良久,太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身体虚耗过甚,需要静养。西山风大,围猎险恶,不适合你。” 白圻扶着柱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所以……殿下就用这种方式,让我静养?”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让我连走出营帐的力气都没有?” 太子眼中有什么东西尖锐地刺痛了一下,但快得抓不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属于他的气息和压迫感顿时笼罩下来。 “白圻,”他唤他的名字,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话,回去待着。秋狩结束,我们就回宫。” 又是这样。 安排一切,决定一切,然后要求他“听话”。 一股混合着无力、愤怒和冰冷悲哀的情绪猛地冲上白圻心头,烧得他眼前发黑,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驱散那片黑暗,迎上太子深不见底的目光。 “如果我说不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参加秋狩呢?”
第48章 “别逼我” 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不悦而骤降了温度。 “别任性。”他声音冷了下去,“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逞强只会伤了自己。” “任性?”白圻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殿下,一直以来,我任性过吗?” 在冷宫里挨饿受冻时没有,被宫人欺辱轻视时没有,被系统逼迫着接近他这个“关键人物”时没有。 他一直在挣扎,在权衡,在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 哪怕疲惫,哪怕不安,哪怕心底那怀疑的种子越来越大,他也从未真正任性过。 可现在,他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围猎危险。”白圻看着太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下却有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但我想去。我想站在阳光下,想骑马,想……像一个正常的皇子那样,参加一次秋狩。” 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过度、圈禁起来的易碎品。 太子下颌线绷紧,眼中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激烈交织。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深埋心底的、血淋淋的警告——危险?何止是危险! 上一世,就是在这西山围场,就是在这场秋狩,你为了那点所谓的救驾之功,为了博一个走出冷宫的机会,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了那支射向皇帝箭! 箭上有毒,伤及肺腑,从此病根深种,怎么养都养不回来!最后…… 最后怎样? 太子喉咙发紧,那个结局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他提前接他出冷宫,给他最好的照顾,用尽一切办法调养他的身体,甚至不惜在药里加重安神镇静的成分,就是为了杜绝他参加秋狩的任何可能! 可他偏偏…… “白翊。” 两个字,清晰地从白圻口中吐出。 不是“殿下”,不是“二哥”,是“白翊”。 太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这是白圻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叫他的名字。 “别逼我。”白圻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闪烁着,“如果你执意不让我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没有说具体会怎样。 是当众违抗?是拖着病体硬闯围场?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种平静语气下潜藏的巨大绝望和反抗,却让太子心头骤然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可以算计一切、甚至不惜以身为饵的白圻了。 这一世的白圻,被他保护得太好,却也……困得太深。 那身看似温顺的皮囊下,骨子里的执拗和孤绝,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了。 而现在,这种压抑似乎到达了极限。 如果他继续强硬阻拦,可能真的会,失去他。 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某种更重要的、精神上的东西。 太子死死盯着白圻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点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胸膛剧烈起伏。 前世那支毒箭穿透身体、鲜血浸透衣袍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倔强脆弱的脸重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帐外,围猎的号角再次吹响,新一轮的追逐即将开始。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最终,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妥协的疲惫。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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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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