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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没看她们,抬步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他走到白圻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白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独特的龙涎香气,混合着雨水浸润草木的微腥气息。 白翊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食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向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低垂的眼睫,以及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了肩头、更显寒酸的旧袍。 “她们,”白翊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抖得更厉害,“对你无礼了?” 白圻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食盒抱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下人”,瑟缩,且卑微。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白翊的眼神又暗沉了一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两个几乎要瘫软过去的宫女。 “眼睛若是不会看人”他声音不高,字字都像淬了冰,“便不必留着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粉黛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这次磕头是真用了狠劲,额头瞬间见了红, “奴婢有眼无珠!奴婢猪油蒙了心!不知是三皇子殿下驾临!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三皇子殿下恕罪!恕罪啊!” 绿萼已经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只是不住地颤抖磕头。 白翊像是没听见,只对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阴影里的一个侍卫微微颔首。 那侍卫无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两个瘫软的宫女拖了起来,迅速消失在游廊深处。凄厉的哭求声只来得及发出半截,便戛然而止,被雨声吞没。 凉亭前,只剩下白圻和白翊两人,以及淅淅沥沥、无穷无尽的雨。 白翊重新看向白圻,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翻腾的情绪。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触白圻,而是轻轻拂开了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被雨打湿的枯叶。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以及一种深藏的、近乎本能的回护。 “吓到了?”白翊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仔细听,似乎还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涩意。 “没有。”白圻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惶恐的姿态,“谢殿下解围。”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她们……不知臣弟身份。” “不知身份,便可随意折辱他人?”白翊的声音冷了下去,但并非针对白圻。 他看着白圻苍白的脸,和那身与皇子身份极不相称的旧衣,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是这宫里的规矩太松,还是有人……忘了尊卑为何物。”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白圻的心,跳得更快了。 太子此刻流露出的情绪,远超一个兄长对受欺负弟弟的维护。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激烈、带着悔恨与痛楚的自责。 他抱紧食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机会来了,虽然场面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他抬起头,迎上白翊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困惑不安,属于一个长期被忽视、突然受到超规格“关照”的冷宫皇子该有的茫然: “殿下厚赐,臣弟感激不尽。只是……臣弟自知微末,与殿下素无往来,宫中人人避之不及。殿下为何……为何要替臣弟出头?又为何……赠衣赐食,如此照拂?” 他目光紧紧锁住白翊的眼睛, “臣弟心中实在惶恐,不敢受用,亦……不解其意。”
第10章 “信不过我?” 他一边说,一边不放过白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白翊的神色,在听到“素无往来”和“人人避之不及”时,明显凝滞了。 周围的雨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死寂。 那双丹凤眼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愕然、剧痛、还有深不见底的悔恨与悲伤…… 那么多激烈的情绪疯狂交织,白圻甚至看到,白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但那一切,都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闪。快得让白圻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却又真实得令他心脏骤缩。 白翊猛地别开了脸,似乎不敢再看白圻那双写满陌生与困惑的眼睛。 他看向亭外连绵的雨幕,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良久,久到白圻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或者用更冰冷的态度掩饰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雨丝更轻,更飘忽,仿佛不是说给此刻的白圻听,而是穿过茫茫雨雾,说给某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身影,或者说,是在告诫自己: “有些事,不必知道缘由。” 他停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重新转过头,看向白圻。 白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再次落在他怀中紧抱的、明显未曾动过的食盒上,忽然道: “食盒里的东西,为何不用?”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合胃口?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下去,几乎要被淅沥的雨声完全盖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白圻心口, “信不过我?”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白圻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信不过。 白圻抱着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迎上白翊的目光, 那目光深处,除了惯有的沉静,似乎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或者说,是害怕听到某个答案的忐忑? 这太反常了。 一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太子,何须在意一个冷宫皇子是否“信得过”他? 白圻的心跳如擂鼓,打不开的礼包、事无巨细的安排、超越常理的维护,还有此刻这句信不过我, 所有杂乱的线索好像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让情绪失控。 他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 “殿下厚意,臣弟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宫中人心叵测,臣弟身处冷宫,早已习惯万事小心。殿下的赏赐过于贵重,臣弟实在不敢轻易受用。” 他没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而是将原因归咎于自身的处境和小心谨慎。 这是一个不会出错的、符合他现在身份的答案。 白翊听了,沉默了更久,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他看向白圻低垂的、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头顶,眼神深处那抹痛楚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那不仅仅是因为此刻的“不信”,更像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却依然感到难以承受。 “你只需记得,” 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笃定,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卑微的恳切, “在这宫里,只有我,不会害你。” 雨,还在下。 凉亭内外,水汽氤氲,将两人的身影都模糊了轮廓。 白圻抱着食盒,站在白翊面前,浑身冰冷,心头却仿佛有惊雷滚过,炸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只有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不该出自一个传闻中暴虐无情的太子之口,重得不该是对一个素无往来的弟弟所言。 那里面蕴含的决绝,甚至是一种跨越了某种巨大遗憾与伤痛的执念,几乎要满溢出来。 除非……除非那“素无往来”,只是表象。 除非那些照拂、那些维护、那些眼底深藏的痛楚,都源自一个曾经。 白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翊看着他怔愣苍白的脸,眼底深处,那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似乎又浮上来些许。 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这一次,轻轻覆在了白圻抱着食盒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像玉石,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道。 “回去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 “雨大了,食盒里的东西若不喜欢,让高禄换过。缺什么,直接告诉东宫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雨幕之中,消失了踪影,留下那句承诺,在湿冷的空气里缓缓沉淀。 白圻独自站在凉亭前,抱着食盒,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微凉的触感。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雨越下越大了。 白圻抱紧食盒,转身朝凝霜阁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碎一地潮湿的倒影。 脑子里,系统机械的提示音似乎响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只有那句话,反复回荡,与冰凉的雨水一起,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在这宫里,只有我,不会害你。
第11章 喝药 白圻抱着食盒,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了凝霜阁。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肩上洇开更深的水痕。手背上那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只有我,不会害你。” 他将食盒放在瘸腿桌上,没有打开。 饥饿感还在,却被一种更强烈,更复杂的情绪压过。 他点燃了屋里唯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屋角的阴影显得更深。 他又一次尝试沟通脑海里的系统。 只得到那千篇一律、毫无用处的“无异常”。 白圻并不意外,心底那点怀疑却愈发凝实。 但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背后有问题。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不能只依赖系统和太子的只言片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木食盒上。 不打开,不食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对太子“信不过我”的默认。 但这不够。他需要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尤其是那盅温补的汤药。 他小心地揭开食盒下层青瓷汤盅的盖子。药味已经淡了许多,但仍能辨出几味药材的气息。 他不懂药理,无法判断。但这宫里,懂的人很多。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次日,天色放晴,但寒意依旧。 白圻换上了那身相对干净的中衣,外面罩着旧袍,怀里揣着最后一点硬饼和一小块碎银,那是他从锦囊里特意分出来的。 他再次出门,目标明确——太医院外围。 他当然进不去正院,但他记得,太医院外围有一处专供低等宫人、杂役问诊抓药的偏厢,管理相对松散,也有些药童、学徒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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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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