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大人,”他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不必再提。” “殿下?!”有人惊愕失声,“陈将军冤深似海,岂能——” “没有冤屈。”白烈打断他,每个字都冷如寒冰,“舅舅是战死沙场,为国尽忠,陛下自会追封厚赏,此事到此为止。” “诸位若还念舅舅旧情,便保全自身,收敛言行,退下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径直走向宫道尽头。 白烈一步一步走着,袖中双手捏得骨节青白。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我不信。” “你说过,清白就是清白,哪怕所有人都说那是黑的。” “他们不给的公道……” “我自己来取。”
第70章 劝他 凝霜阁。 白圻几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知道乾清宫那边发生了什么。 知道白烈跪了一夜,知道皇帝召见了他。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 白烈教他射箭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白烈给他雕木马时,那双笨拙却认真的手。 白烈说“三哥我教你骑马”时,那张张扬的笑脸。 还有昨夜,乾清宫外,那个跪在夜色里、脊背挺直的背影…… 一切,都回不去了。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白圻睁开眼,看见太子站在门口,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出来了。”太子说,声音很轻。 “嗯。”白圻应了一声,“父皇说了什么?” 太子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让他别再掺和。” 白圻心头一沉。 父皇什么都知道,可父皇选择了不作为,这比不知道更残忍。 “二哥。”白圻轻声问,“如果有一天四弟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会杀他吗?” 这个问题,他昨夜问过。 可太子没有回答。 现在,他换了一种问法。 不是“留他一命”,而是“你会杀他吗”。 太子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白圻。”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老四一旦动了手,就没有退路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是刀,是箭,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还是说了下去 “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而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被他杀死,要么……杀死他。” 要么被杀,要么杀人。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 白圻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太子说的是事实。 是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事实。 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二哥。”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那片清澈里,闪过一丝近乎决绝的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劝住他呢?” 劝住? 怎么劝? 用兄弟情分?用他残存的良知?还是用那些早已破碎的、虚假的温暖? 太子看着他,看着这张苍白却执拗的脸,看着这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睛。 他心头猛的一揪,那股从昨夜就盘旋不去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 “你想做什么?”他声音发紧。 “我想去见他。”白圻一字一句,“最后一次。” 去劝他,去拉他,去做那根可能毫无用处的、最后的稻草。 太子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不许去!” “为什么?”白圻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危险?因为没用?还是因为你怕局面脱离你的掌控?” 太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白圻,看着这双他以为早已看透、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眼睛,心头那股恐慌,终于彻底爆发。 “是!我怕!”他声音嘶哑,“我怕你去见他,我怕你听他说那些委屈和不甘,我怕你心软,我怕你也觉得他可怜!白圻,你知不知道——” 他猛的把白圻拉近,两人额头几乎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什么都可以输!皇位,权利,天下我都可以不要,可我唯一不能输的是你!” 是你。 只有你。 “如果你站到他那边,如果你觉得他才是对的,如果你离开我……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依恋。 白圻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和痛苦震慑住了,手腕被攥的生疼。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这番话狠狠撞开,有温热的、酸涩的东西涌了进来。 “二哥。”他轻声唤他,声音软了下来,“我不会站到他那边。” 他望着太子赤红的双眼,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我在意的人。而现在,在这里,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覆上太子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 “我只是……”白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受不了,我不想看着你们兄弟相残。不想看着这宫里,再多一条人命,不想看着你手上,沾上兄弟的血。” “白圻……”他声音发颤,眼中涌起一股汹涌的、近乎失控的情绪,“我……” “让我去吧。”白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最后一次。如果劝不住,如果……他真的走到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那么无论结局如何,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陪你赢,或者……陪你承担所有罪孽和痛苦,我说到做到。”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一些。 暖金色的阳光铺满半个房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缓缓松开了手。 “……好。”他说,声音低哑,“你去。” 顿了顿,抬起手用指腹轻拭白圻脸上未干的泪痕。 “但要记住你今夜说的每一个字,白圻” “无论结局如何,都要站在我身边,永远。” 白圻看着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他努力弯起嘴角,想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 “嗯,我记住了。” 他说。 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明亮的晨光里。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高禄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垂手低声道: “殿下,该更衣准备早朝了。”
第71章 “保重” 皇子所。 白烈坐在窗前,还是看着手里的那块玉佩,陈平生前戴过的那块,刻着展翅的雄鹰。 阳光照在玉佩上,温润的光泽,像舅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死在了北境,死在了那些人的算计里,死得不明不白,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白烈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玉佩的手更紧了些。 门被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圻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窗边的白烈,看着他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疼痛弥漫开来,几乎让他窒息。 “四弟。”他轻声唤道。 白烈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暖洋洋的,可空气里却流动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像两个早已分道扬镳的旅人,在岔路口,最后一次回望彼此。 “三哥。”白烈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白圻走近几步,在他对面坐下,“昨夜……父皇说了什么?” 白烈沉默了很久。 “父皇让我,”他终于开口,“别再掺和。”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可白圻听出了那平静下冰冷的死寂。 “四弟。”白圻再次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听父皇的话,好吗?” 白烈抬眼看他,眼中那片黑暗里,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光: “三哥是来当说客的?” “不是。”白圻摇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 白烈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深沉的悲哀: “三哥觉得我会死?” “会。”白圻点头,语气平静,“如果你继续走下去,继续被别人利用下去,继续站在二哥的对立面,你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白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白圻,眼中那片黑暗里,翻涌起疯狂的恨意: “所以三哥今天是来警告我的?警告我别动你的二哥?警告我别碰你的人?” 你的二哥。 你的人。 这几个字,像针,狠狠扎进白圻心里。 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烈,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如今却被仇恨吞噬的少年,眼中那片清澈里,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光。 “四弟。”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来警告你,我只是想来救你。” 从这条不归路上,拉你一把。 从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给你一点微弱的光。 哪怕只是微弱的光。 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他也想试试。 白烈怔住了。 他看着白圻,看着这张因为担忧而显得格外苍白却又坚定的脸,看着这双映着自己扭曲面容、却依旧清澈执着的眼睛。 心头那片黑暗,忽然就晃了一下。 像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可那光太微弱了。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三哥。”他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救不了我。从舅舅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救不了了。” 救不了了。 因为心已经死了。 死在北境的风沙里,死在那十三支箭下,死在这深宫冰冷的算计中。 “救得了。”白圻语气却异常坚定,他甚至伸出手轻轻覆上白烈紧握着玉佩,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的手,“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 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重新做回那个张扬率直、会骑马射箭、会笨拙地雕木马的……白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