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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上并非刑具,而是几样东西:一支略显陈旧的狼毫笔,一块用了一半的徽墨,还有……一小包用绢帕仔细包好的茶叶。 白圻瞳孔骤缩。 那支笔,是他从前在凝霜阁练字时常用的。 那墨,也是内务府配给各宫皇子的寻常货色。 但那茶叶……是前些日子,太子见他夜里睡不安稳,特意让人从东宫送来的安神茶。 “这些东西,”赵德全指着托盘,“都是从殿下您的凝霜阁中搜出。” “经查验,这墨锭中掺有极少量的‘牵机草’粉末,而这茶叶浸泡后的水,也有同样的毒性反应。” 他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白圻,一字一句道:“殿下,人证是您亲手喂药,药中有毒。物证是您宫中搜出毒物。您说……陛下该如何想?朝臣们该如何想?天下人,又该如何想?” 人证,物证,俱在。 铁证如山。 白圻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他用的笔墨,到太子送的茶叶,都被人动了手脚! 对方不仅要害父皇,还要将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甚至……可能还想牵连太子! “这是诬陷!”他声音嘶哑,“本王从未碰过什么‘牵机草’!这些所谓物证,必是有人栽赃!” “栽赃?”赵德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殿下,谁能栽赃您?谁又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凝霜阁,在您的笔墨茶叶中做手脚,还不被您和您的宫人察觉?除非……” 他拖长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除非,是您身边最亲近、最不会防备的人。” 最亲近、最不会防备的人? 碧痕?不,不可能。 那孩子单纯,绝无此心机胆量。 那是……太子? 这个念头让白圻心头剧震,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太子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害他,更不会害父皇! “赵公公究竟想说什么?”白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着对方。 赵德全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殿下,谋害圣躬,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您是皇子,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削爵、圈禁、甚至流放苦寒之地,了此残生。” 他顿了顿,观察着白圻的神色,继续道:“但陛下仁慈,念在父子一场,又怜惜殿下年轻,或许愿意给殿下一条生路。” “生路?”白圻冷笑,“什么样的生路?让本王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让本王去死?” “不,不是让殿下去死。”赵德全摇头,声音更低,“只需要殿下……说出幕后主使之人。” 幕后主使。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谜题。 白圻终于明白了。 这局棋,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他,也不是皇帝。 而是,太子。 他们要借他的手,他的口供,将这份罪名,扣到太子头上!
第77章 “冤” “是谁?”白圻盯着赵德全,眼中是一片冰冷,“是谁让你来问这些话?是父皇?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德全神色不变:“殿下何必多问。您只需要知道,若您肯指认是受太子殿下胁迫或指使,才不得已对陛下用药,那么您便是被人利用,罪责可减轻大半。” “若我不肯呢?”白圻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德全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威胁:“若殿下执迷不悟,非要一力承担这弑君大罪……那么,殿下或许不怕死,但凝霜阁上下宫人,您的贴身侍女碧痕,还有那些与您有过往来、可能知情的人,恐怕都要陪着殿下,一起上路了。” 碧痕! 白圻心头一紧,那个总是红着眼眶、小心翼翼伺候他的小宫女,那个会在夜里偷偷为他添炭、怕他着凉的孩子…… “你们敢?!”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殿下说笑了。”赵德全面无表情,“奴才们只是按规矩办事。谋逆大案,牵连甚广,仔细排查同党,也是应有之义。碧痕那丫头,在殿下身边伺候最久,若是知道些什么,或是帮殿下做过些什么……那下场,殿下应当能想象。” 他不再看白圻,而是对旁边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太监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供词,铺在桌上,又将那支沾了墨的笔,递到白圻面前。 供词上字迹清晰,罗列着“罪行”——如何受人指使,如何取得毒药,如何寻找机会下毒,而最后,是空白的画押处。 “殿下,”赵德全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白圻的耳朵,“签了它,您能活,您身边的人也能活。陛下会相信您是受人蒙蔽,太子也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这是最好的结局。” 用太子的命,换他的命,换碧痕她们的命? 这是什么最好的结局? 白圻的目光落在供词最后那空白得刺眼的画押处,又缓缓移到赵德全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写满算计与笃定的脸上。 怎么选?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背叛。 背叛太子,或是背叛自己的良心,亦或是,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因他而死。 时间凝滞,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白圻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去接赵德全递来的、蘸饱了墨的笔。 在赵德全微微诧异的目光中,白圻垂眸,看向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 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唇,用牙齿,狠狠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腹。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滴落在粗糙的桌面上,滴出刺目的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看着那滴血。 接着,在赵德全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两个太监惊愕的注视下,白圻抬起滴血的手指,悬在了那份罗列着“太子指使”罪行的供词上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目光落在供词末尾,那行预留的、等待他写下“以上属实,画押为证”并签名的空白处。 然后,他慢慢往下。 不是签名,不是画押。 沾着温热鲜血的指尖,在冰冷空白的纸面上,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猩红刺目。 那是一个——“冤”。 血红的“冤”字,赫然印在“太子指使”的供词之上。 写完,白圻缓缓直起身,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赵德全。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情绪波动而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去指尖残留的血迹。 然后,那支未曾用过的、蘸饱墨的笔,“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写有血字“冤”的供词旁边。 墨黑,与血红,并置一处,触目惊心。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白圻开口,声音因方才的紧绷而微微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白圻,可以死,但让我用太子的命,换我苟活,诬陷兄长,害人性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办不到。”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要杀,要剐……”白圻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带着血气和铁锈味,“悉听尊便。” “但这供词,”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向桌上那摊开的纸页,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冷硬如铁,“我绝不签,这罪名……我,也,绝,不,认。” 话音落下,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枷锁。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宇间那片挥之不去的郁色依旧,却多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宁静。 赵德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桌上那个刺眼的“冤”字,又看看白圻闭目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预想过白圻会抗拒,会愤怒,甚至会恐惧崩溃。 但他万万没料到,会是如此决绝、如此清晰、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的拒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收起那份供词,对两个太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耳房的门再次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孤寂,却挺直。 胸腔里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脏,在写下那个“冤”字,在说出那些话的瞬间,竟奇异地平复下来,甚至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暖流。 这就是他的选择。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挺直脊梁,走下去。 直到,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直到,最后一息断绝。 直到,最后一刻。
第78章 法子 长乐宫内。 白睿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随即收回,拢入袖中。 那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辩的掌控 感。 “四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阴影里白烈僵硬的背影上,声音温润如常,“你说,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活了,旁人……还救得了吗?” 白烈猛地转过身:“他为什么不想活?!他明明可以活!只要他签了那名字——” “因为他心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或者……人。”白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理,“四哥,你还没看透吗?在他心里,太子的分量,早已重过他自己。” 白圻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才勉强撑住发软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所以……就没办法了?”他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就看着他……为那个人,去死?” 白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边。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死,有很多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吟咏的韵律,“一刀毙命,是死。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也是死。”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月光恰好照亮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病态的笑意,“后者,有时候比前者,更让人辗转反侧,痛苦百倍,也……更值得品味。” 白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睿的背影。 白睿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 “赵德全用刑逼供,是下策。太子盯得紧,陛下生死未卜,真把人弄死了,也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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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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