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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宫变前夜,烛火摇曳中,他对我说已安排最精锐的亲卫留守保护我时,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立刻皱眉,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胡闹!这不是秋狩,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你的身体根本受不住!”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 可正是因为这副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我才更要去。 “正因为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个‘明日’,” 我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焦灼的眼底,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才更想……把所剩不多的时间,都用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或许是私心想着,若他败了……黄泉路上,也不那么孤单。 又或许,是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真心。 如果这真是我生命的终局,我不想独自躺在这冰冷的宫殿里,在无尽的等待和病痛中耗尽最后一点意识。 我想看着他,哪怕是在血与火之中,看着这个让我算计到迷失、又或许真的动了心的人,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沉默了,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妥协了。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再提明日的凶险。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指尖却有些凉。 我们聊了很多,大多是他在说,说江南的春水如何碧绿,说画舫在烟雨中的轮廓,说空气里浮动的花香与茶香。 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 我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应道:“好。” 其实我知道,我去不了了。 但这一刻的许诺,这虚幻的温暖,却让我甘之如饴。 —— 宫变当夜,火光将天际染成骇人的血红,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我紧紧跟在他身侧,亲卫组成的人墙将我们护在中心。 箭矢如蝗,从四面八方尖啸而来。 盾牌举起,格挡,碎裂声不断。 混乱中,一支角度刁钻狠毒的冷箭,骤然突破了短暂的防御间隙,直刺他的面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看见他正挥剑格开侧面袭来的刀锋,回防已来不及。 我看见箭镞上淬着的幽蓝寒光,在跳动的火光中闪烁。 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余地。 大脑甚至来不及发出指令,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或者说,是深植于骨髓的某种本能,混合着这段时间精心培育的依赖,算计中生出的扭曲真情。 以及对这具残破躯壳即将终结的某种隐秘期待,共同驱动了我。 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我用尽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气,猛地将他向旁边的掩体后推去!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偏离那致命的轨迹。 而我,因为反作用力,完全暴露在了箭矢之下。 “噗嗤——!” 是利器穿透皮肉、击碎骨骼的沉闷声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向后仰倒,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眼前猛地一黑,肺腑间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和窒息感,温热的液体疯狂地从伤口涌出,浸透了衣袍。 疼……真疼啊…… 比秋狩时肩上那一箭,要疼上千百倍。 可奇怪的是,在这灭顶的剧痛中,我竟然感觉不到丝毫害怕。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轻松。 看,最后还是这样。 用这种方式,终结这荒谬又疲惫的一生。 也好。 至少,这次是真的为他挡了箭。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我倒下去的瞬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偏过头,望向他的方向。 我看到他骤然扭曲的、写满惊骇与绝望的脸,看到他目眦欲裂地嘶吼着冲过来——虽然我已经听不见声音。 世界正在迅速褪色、远离。 然后,我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手臂箍得那么紧,还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我断裂的骨头重新按回原位,又像是想把我彻底揉碎,嵌进他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真暖和啊…… 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我能感觉到他狂乱的心跳,和他身上熟悉的、此刻却沾满血腥的气息。 也好。 如果这就是结局…… 至少,最后是在他怀里。 至少,他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至少,我这一生,总算做了一件,纯粹出于本心的事。 —— 但我没死成。 命运似乎格外喜欢玩弄我。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被暗流裹挟着,浮浮沉沉。 偶尔能感觉到剧痛,感觉到有人撬开我的牙关灌入苦涩的药汁,感觉到温热的布巾擦拭身体。 而更多的时候,是感觉……一双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 不知挣扎了多久,我才终于从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挣出一线光明。 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慢慢看清。 白翊就守在床边,他穿着常服,衣襟上甚至有一小块不起眼的药渍。 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目光却空茫地落在虚空中,直到我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他猛地回过神,视线瞬间聚焦在我脸上。 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音。 我想对他笑,脸上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吐出一句:“我……还活着啊。” 语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恍惚,仿佛连自己都不太能理解这个事实。 是啊,还活着。 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身体无处不在的沉重与虚弱,都在提醒我这个残酷的现实——我没死成。 那一箭没能给我解脱,只是把我拖入了更漫长、更无望的痛苦煎熬。 这不过是缓刑。 太医私下摇头叹息的模样,那些越来越名贵,药性却越来越温和的方子。 还有每次我咳喘加剧、甚至咯出血块时,白翊眼中那迅速掠过、又被掩盖的恐惧…… 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副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只是靠着顶尖的药材和他不惜代价的强留,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我知道他在徒劳地挽留。 所以,我配合。 喝下最苦最涩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忍受银针扎入穴道时的酸胀刺痛,咬紧牙关不吭声。 在他面前,我努力扯出笑容,哪怕那笑容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消散。
第122章 白圻:此身如烛9 偶尔精神好一些,清醒的时辰稍长,我会让他把不那么紧要的奏折拿来。 靠着软枕,就着窗外天光,慢慢地看,断断续续地给出一点见解,或是仅仅指出某处可能的疏漏。 “漕运新章此处……若考虑雨季河道涨落……” 我气息不稳,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 他会立刻接过话头,顺着我的思路往下说,或是拿来相关的地图水文记录,轻声解释给我听。 有时我只是听着,目光却贪恋地流连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会察觉,转过头,眼神相触的瞬间,屋内便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累了就歇着,不急。” 他总是这样说,伸手替我拨开滑落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暖干燥。 “不累,” 我摇头,目光落回奏折上,“想……多为二哥做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 我想在最后这偷来的时光里,多留下一点“白圻”存在过的痕迹,在他心里,在他日后或许会想起的瞬间。 他开始更频繁地留在我的寝殿。 批阅奏折搬到了外间,议事也常择在此处,仿佛这样就能随时照看我。 夜里,他常常和衣睡在隔间的榻上,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来到我床边查看。 有次我半夜醒来,咳得撕心裂肺,他冲进来,将我半抱在怀里,一手轻拍我的后背,一手拿着温热的帕子替我擦去唇边的血沫。 我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对……不起……” 我喘着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吵醒……二哥了……” “别说话。” 他低声斥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是我没照顾好你。” 那一刻,黑暗中,无人看见我悄然滚落的眼泪。 不是委屈,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酸涩的情绪。 为这虚假的温暖,为这注定逝去的拥有,也为心底那丝愈发清晰、却已来不及厘清的情愫。 他会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会对他笑,努力让那笑容看起来明亮一些,尽管我知道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早已不复当初。 “二哥今日……似乎清减了。” 有一次,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脸上,深深地看着我:“你快点好起来,看着我,我便不会清减。”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他的手。 —— 最后那天,是个雪后初晴的意外好天气。 我难得地感觉精神好了些,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二哥,” 我看着窗外耀眼的雪光,轻声说,“今日……阳光真好。我想……坐起来看看。” 他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小心地将我从床上扶起,在我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用厚厚的狐裘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檐下的冰棱正在融化,晶莹的水滴有规律地坠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寂寞的“嗒、嗒”声。 “真好看。” 我望着那片纯净耀眼的洁白,由衷地感叹。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我脸上,竟然映出几分奇异的、暖融融的光泽,让我看起来……竟像是有了好转的生机。 他在我身边坐下,重新握住我冰凉的手,一同望向窗外。 “等开春,雪化了,御花园的花就该开了。会比这还好看。”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上。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越发清晰,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 但此刻,在这样好的阳光下,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好看,那么……令人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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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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