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是知道。”薛漉说。 赵望暇显然并不买账。 “是吗?那我还知道,这根红线,本来就该断了。” “如果不是七杀将星跳下天庭渡劫时,非要把它重新系到一起。” 两位吵架,露珠很识趣地闭嘴并用神识记录下,打算回天庭卖个好价钱。 赵望暇说:“谁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要有红线?说实在的,你下凡渡劫前就让它断了不行吗?你又何故跳下去前把它接上?还打了个那么丑的结?” 薛漉只是瞥了他一眼。 “是了,你仍然认为这毕竟是你的责任。将星自然是从来不会避开任何灾厄。” “但你没有那个动作,我俩也不会轮回数世只为了该死的我俩都活着,这么兴师动众。” 他满脸的笑意,看着非常喜庆,但是这种表情落在望暇仙君脸上,只能说是非常不祥,简直像是见了阎王奶。 小球把自己蜷起来。 却见薛漉平平静静地回:“我只是从来不躲而已。” 眼看二位还在吵架,小球大声说:“雷劫将至!你俩等结束了再吵行吗?!”
第141章 情劫不渡(正文完) 九天玄雷不分你我地劈下。 瑶池的那滴露珠早已融入云层里。 雷声滚滚,笼罩看不到底的九重天。 这看起来像是灭顶之灾。 第一道紫金色的天雷咆哮着砸下来时,带着要将这数世因果彻底劈断的狠绝。 薛漉几乎是凭借着累世间刻进神魂的本能,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前跨一步。 七杀将星在人间没有趁手的仙器,但他的煞气就是最好的兵刃。 他抬起手,竟是要以那具伤痕累累,肉体凡胎的躯壳去硬挡这道玄雷。 但有人出了声。 “你当我是谁?” 赵望暇一把扯过两人腕间那条真身终现,切切实实被打了个极丑结扣的红线,将人猛地拽回自己身边。 “多少世了,薛见月。你送死前能不能先看看,你现在护着的是谁?” 望暇仙君冷笑一声,那笑里,夹杂着天界二殿下知晓一切后,积压了无数转世的愤怒和戾气。 他没有退,反而反手扣住薛漉的指节。迎着那道撕裂苍穹的雷光,漫不经心地抬起了手。 红线交叠,缠进在滴落鲜血的指节间。 轰——— 紫雷在他们头顶猛然炸开。 没有灰飞烟灭,没有血肉横飞。 刺目的雷光劈碎了北塞残破的狐裘,劈碎了沉重染血的铁甲。那些属于凡人“赵望暇”和“薛漉”的毒发,剧痛,窒息,与无尽的绝望,在这极致的毁灭中寸寸剥落,化为齑粉。 疼痛消失了。 凡间的重力消失了。 狂风卷起千堆乌云。 雷光散去,出现在风暴中心的,不再是那双连站立都勉强的凡人皇子和重伤将军。 玄青色的战神甲胄在流光中重塑,暗金色的纹路带着荡平四海的威压。 而被他死死护在身侧的,是白袍不染纤尘,眉眼间带若有似无笑意的望暇仙君。 九道玄雷,渐次劈落,愣是没能撼动他俩一分。 天明气朗,天庭的门前依旧彩云绚烂。 渺渺仙气从未散去,毫无变化。 两边的天兵天将见到两位熟人,各自行一礼。 “恭迎将星和二殿下渡劫归来。” 然后下意识地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二位交叠的指尖。 脸上满是没有掩藏好的惊愕。 倒也不能怪他们。 眼前两位神仙的关系,甚至并不只是没有交情,而是彼此看对方都很不顺眼。 没什么好说的,望暇仙君和七杀将星不需要看得起对方。看不起才比较正常。 将星观尽人生百难,杀尽怨魂,炼狱走一遭,知晓人间悲苦。 诗人写新婚别写垂老别写无家别。他则是一次次以身当刃,孤身赴死。 凡人能为了活着付出一切。抛妻弃子,抛家弃国,又或者是以身挡万军,更或者是降国以求百姓无恙。 他本就不该看得起一心求死却被吊着命的仙君。 望暇仙君酗酒,在玉帝的朝会上也时常喝得半醉不醒。仙人都是不醉之身,若非是自己想要逃避,没人能放倒。 望暇仙君却轻飘飘地不愿承担任何责任。不论是替玉帝处理人间劫难,或是经手任何仙魔妖鬼界任务。 他总在推脱,总在扮弱装乖扮可怜。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俩每每宴席也都坐得极远。只有一次,望暇仙君喝醉,来得晚,若无其事地在七杀将星边上唯一的空位坐下。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俯仰之间,已是千年。 被红线玩弄一趟,天庭如常,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望暇仙君说:“*纵使相逢应不识?” 七杀将星问:“横亘我们之间的只有十年生死吗?” 他轻轻一挥手,身上的玄武服渐次褪去,出现在赵望暇面前的,又是薛漉了。 望暇仙君笑着,说,真是该死啊,冷面修罗一样的七杀将星,怎么原来是这般的情种?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含着那点笑摇摇头,幻化出小世界里的最后一轮转世。 薛漉没让他说下去,只是很自然地抱了上来。 恋人的体温传递,恍惚间,好像仍是两个凡人。 而一切,又应该从什么时候说起? 大概要从瑶池那滴露珠跟他八卦时开始。 “号外,号外,天界最大的新闻,七杀将星薛漉跳下凡间。雷劫将至,情劫未解,尊月老指点,坠入凡尘渡劫。”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仙界二皇子赵望暇正在琼玉池边赏莲。 他手一抖,指尖边上用来喂鲤鱼的精致糕点直直坠入池中。 “这么快?”他笑着,“也没人拦一拦?” “仙魔妖鬼四界难得和平,恰是薛将军渡劫好时机。” “哟。”他漫不经心地招呼四处打探消息的小露珠坐下,“你真这么想?” 那颗既不聪明,也不有趣的玩意儿没坐。 它舒舒服服地维持自己本体,悬在空中,回头看他,答,那我哪敢乱说啊? “直说吧。你不说,我也要说的。” “我看嘛,下任天君将出,七杀星君此刻下凡,怕是为了不沾染此番因果。” “允薛漉人间渡劫,确实是为了保他不被天庭这番破事烦扰。他这人无趣得很,碰上玉帝问他该选谁,恐怕一句话都不说出来。” “此外,玉帝老儿怕也是想逼我争一争那个位置。”赵望暇思索片刻,自己笑了,“倒是有趣。” 他转头去看锦鲤跃满池,红金相依,煞是动人。 池水溅上长袍衣角,赵望暇凝眸看千层桃花酥,花瓣明艳动人,他只是轻轻一笑。 于是终于舍得抬头,说,是时候找一趟月老。 那老儿牵动天下红线,独独对赵望暇讳莫如深。 此刻看玉帝动作,他猜也猜了个七八分。 顺便蹭一杯月老新酿的青梅酒。 片刻间抵达月老府邸,熟门熟路弄开那老顽童设的新机关,他长驱直入。 老头正兀自拿着上好茶具斟酒,四周仙雾飘飘,笑得牙不见眼。 看到他,胡须惊起一片:“你来干嘛?” “还能干嘛?”赵望暇伸手夺过他的酒壶,“陪你这个孤寡老人聊聊闲天。” 他语气惯是漫不经心,柴老却不敢轻信:“先说好,只能喝一半!” “居然能喝一半?”二皇子乐了,“大方一回啊。” 月老撇撇嘴,懒得和他耍嘴皮子。 喝到正酣,冷不丁的,天界顽劣的二殿下开口了:“我那父皇就这么着急把我命定情人丢下去渡情劫?” “他还不是——”话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被套话,月老的长须眉拧成一团。 赵望暇笑眯眯地:“他还不是为了我好?红线仿佛屁用没有,我仍然半死不活,干脆做绝点。把我破命定相好丢下去,把红线剪断,看看到底我能活着还是死了。外加天君不可无后,干脆做绝点。我和薛漉没关系最好。反正等到木已成舟,我没坐上那位置再议,若是我坐上那个位置下不去了,再拉人回来?” 他一直是这幅扶不起的阿斗样,柴道煌无能为力。 “我可什么都没说。” 月老已经说尽。 到底是对有情人有几分怜爱,才舍得那么轻易地告诉他答案。 “我倒是很好奇,”赵望暇说,“我和薛漉见面次数一点也不少,但彼此可什么感觉都没有。你这看遍天下姻缘的一双眼,不会看错了吧?” 见他已经兀自认定答案,柴道惶轻轻叹了口气。 索性不再挣扎,只摇摇头,说,你这不就来问他的下落了吗? 仙府幽静,月老坐下童子都被打发走。天灯仍昏黄温柔。 一片宁静里,赵望暇说,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殿下慎言。” “慎言个屁。”他答,“玉帝老儿自己其他几个孩子没长成就想着薅我。我看,四皇子,八皇子,都比我强。” “而且,其实他也根本不是想选我。他就是打算把我扔进去,搅乱局势,然后开始养蛊。纯纯让我给他打白工。” “天机自有选择。” “天机还让我和薛漉在一起呢。”赵望暇答,“这不,也没成?” 柴道煌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舒舒服服喝下去。 “哪里没成。”他说,“殿下的红线还连着讷。” 这倒是没料到。 “哦?”赵望暇抬起眼,“不该在跳下凡尘时因为我的伏矢魄脆弱而断裂了吗?” 三魂七魄,天界二皇子降生时,主生机的伏矢魄便脆弱不堪,若非仙体,早已魂飞魄散,化成齑粉。 偏生又有红线连在七杀将星和望暇仙君之间。阴差阳错,命魂相连。赵望暇散失的生机,靠那根脆弱又无意义的红线补上。 谁让七杀将星一等一的难杀呢?他命定的姻缘自然带着煞,挡住劫灰。 柴道煌笑了。 “七杀将星又生生把它连上了。” 有病。 纯有病。 但确实不意外。 红线断裂,薛漉便没有畏惧地把它重新系上了。倒不是想见情人,只是,命中若有一劫,从来不躲而已。 大概认定下凡还有情劫要渡,索性干脆利落地等待命运降临。 话到这里,月老能说的都说了。 风流顽劣的二皇子不再套话,挥挥手,把自己府邸的好酒一并奉出。 “那便,不醉不归。” 隔日,喝得醉醺醺的二殿下同样从天界跳下。 玉帝太无聊,待在天庭也不会有答案。既然如此,不如会会他那所谓命定的情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