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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已经狠不下心了。 薛漉在轻微发抖,或者剧烈发抖,抖得很明显,赵望暇都能看出来。 “嗯。”对面人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薛家的事,南方北方势力,不知道十,也知道十之八九。你若真是北辽人,不至于如此无知。若是南边人,更不可能……” “理智回笼了吗?”赵望暇问。 这次是他难得先握住薛漉的手:“我没有骗你。” 薛漉盯他们交握的指尖看了良久,居然还是先笑了。 虽然眼里和勾起的嘴角边,透不出一丝喜悦。 他说,那就好。 劫后余生的样子,神色却仍然半信半疑。 “你不愿意,可以不告诉我。我确实不知情,我对这个世界很无知。我突然过来,除了要救你,余下,只知道一点大概。” 说不出恶毒的话,居然只能说实话。 “你听起来,像个仙人。” “也可能是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赵望暇琢磨了一下,“当然我级别不够,到不了那么深,可能就是阎王爷的哪个小鬼。” “也好。”薛漉答,“恶鬼,就和其他凡人无关,我可以相信你。” 赵望暇哑口无言,他有很多话想说,临到头,说不出口。此时此刻不是个应当插科打诨的气氛。他没办法再跟薛漉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 他难得感到口拙,沉默许久,仍只有一句:“随便你。” 薛漉却突然用力,生生把人往他身边一扯,扯得赵望暇整个人坐到对面人腿上。 眼前人有一张足够好看的脸,剑眉,丹凤眼,薄唇,无情得很。偏偏眼角此刻居然有点泛红。 太近了,很危险。 正要挪个位置,背后传来石破天惊的咳嗽声。 侍卫送来解暑甜品,正手足无措。 赵望暇慌忙从薛漉腿上下来,急匆匆地点点头:“放桌上吧。” 随后回头,摆弄那两碗甜汤良久,终于忍受不了沉默。装作自己很忙地吃几口,感到有些不知所谓,又去问薛漉:“你吃吗?” 手上勺子和玉碗递出去,想起来这是自己吃过的,要拿另一碗。薛漉接过,就着玉勺,干脆利落地开吃。 赵望暇只好继续装作很忙地拿起另一碗新的。 食不知味,才意识到明明可以坐在椅子上,自己却就这么站着,捧着碗,倚着桌角。 正要坐下,偏偏轮椅上的那个人说话了。 “薛家当年奉八百里加急绝密皇命死守辽城,援兵迟迟未至,粮草短缺,我的兄长和姐姐,父亲母亲均战死。” 声音很低。 “后来呢?被谁反将了一军?”赵望暇接。 “后来说,早已在论议和,圣上早就下令撤兵。薛家抗命不从,为议和添了大麻烦,至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朝廷赔款增多。” 朝堂之上,无数人奏言“议和方可安民心”,户部忙着筹算赔款银两财物,御史台有人弹劾薛家“违诏妄战”。几篇奏疏飞入金銮,言辞激烈得仿佛薛家才是逼得大夏赔款的罪魁祸首。 城中茶馆说书摊,仍传着薛家拼死守城的故事。却也有人背后叹息,说:“若不是他们顽抗,赔的钱征的税能少一点。”同样一桩血战,在辽城是“宁死不降”,在朝臣口中是“抗命”,在市井里成了“顽固”。 薛漉听多了,早没了感觉。人言总比真的溅了满身满脸的血好忘怀。 只是此时此刻,说出口,对着眼前人没藏好的愤怒,居然久违地感到委屈。 “圣旨被调换了?”拧着眉的人只问。 “我只怕,没有调过,本来就是良弓藏的一出计。” 简单常见的剧情,他不是没有写过。赵望暇几次想说话,只觉得口干,舌头像是被干痛的口腔黏住了。 他勉力,先尽力平静坐下,吃了几口雪梨。 “倒是一出好计谋。只是花钱。”赵望暇这么讲,“然后呢,你怎么又去北塞了?” “还能因为什么?”薛漉面上仍带着赵望暇不愿多看的冷笑,“割地赔款还能是一次性的?不过是北狄不满,再次进犯,朝廷账怎么样,你不会不知情,暂没有钱满足他们的无理要求,也无法再退再将军事要地让出去,武将无人,只好让我再去打。美其名曰,念在薛家战功,旧事一笔勾销,让我戴罪立功。” 赵望暇想来想去,问的只是:“你的腿,怎么伤的?” “带了一队轻骑,”薛漉答,“被射伤的。但那战打赢了,也不算亏。” 赵望暇不再说话了。 大夏到这个地步,缝了几个朝代不用在意,主角做的决策在皇族看来是不是最好的也不必再议。打仗,要花大钱,要死人,要役百姓,要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议和,要重赋税,要搜刮商人,要苦妇女,要罪百姓。 生产力,科技,和生存要求的矛盾。 但他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也不想再高高在上地分析文本,分析逻辑。 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放任直觉,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手刚伸出来,要放下,被薛漉察觉了。 他们四目相对。 它最终变成了一个很轻的抚摸。 人那么硬,头发摸着倒是很软。 然后赵望暇发现了问题,薛漉,发烧了。 该死的系统,不是养好伤了吗?
第32章 难辞 小圆球没什么屁用,赵望暇喊了医师,让薛漉喝药,然后被迫躺在薛漉旁边。 深夜,他依旧难以入眠。 这才把它叫出来,问,为什么养伤任务完成了,薛漉就发疯捏我肩膀,还发烧了?他要干嘛,发完烧觉醒超能力化身超级英雄一人打千军万马?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捏肩膀。他们配合得太好了,好得让薛漉真的看到希望,好得让薛漉终于开始害怕,他只是个骗局。 反派将军的心防碎裂,碎得他终于谈起那些旧事。 赵望暇太清楚,却仍只是想……懦弱地跟旁人确认。 没有人,没有其他人,甚至作者大纲里的所有心理描写,正文里所有刻画,都属于主角。没有关于薛漉更多的话,没办法和作者共情。 而把他送到这异世的小球,始终一问三不知。 留他独自一人,在深夜,被迫面对他和薛漉一起坏掉的防线。 他接着问,那个做完了就能开商城的新任务是什么? 是什么? 小球总算碰到一个能回答的,弹跳着拉出一个空中悬挂的透明横幅。 筹军款。 筹军款,打哪,南边? 赵望暇把大纲拉出来,分析此刻局势,感觉很明确,那笔钱,系统的意思是要用于南方打仗。只能是打倭寇。 “没武器,怎么说服大夏人这仗能打?”赵望暇问,“别告诉我,钱先到武器后行,怎么,还要我给画大饼?” “有钱也很重要的!”小球说。 “那这钱怎么给我?我冲进赵景琛府里,让你变成一把枪顶着他太阳穴,求他让他送给我们打仗?” 小球滚了一圈,表情有点惊恐:“我不能变成枪!” 没用就算了,怎么还是个没志气的东西! 他思来想去,又问,薛漉这腿,到底能治好吗? 小球在他身边飞舞。 “停,再说你不知道你就自己打滚。如果说要等任务发下来了才确定可行,那你就变成核弹把大夏皇宫全轰垮。” 圆形自热发光器停在原地,一声不吭。 “一点提示都不能给?”赵望暇问。 他并不相信,圆球背后更大的系统,真的运算不出任何可能性。只是眼前这个无辜的东西,估计没有什么权限。 “宿主,我真的不知道。”它边说边认真翻滚几圈。 “但是我觉得宿主你的做任务积极性上升了!是好兆头哦!” 哦,它那点内存不用来运算任何复杂逻辑问题,全用来观察他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赵望暇问,“你说说?直接等骨醉吗?” 好歹不用交房租,也不用见爸妈,属于是被赋予了一些奇特任务,忘却他过去糟糕透顶的人生烦恼。 何况,何况,有人还在发烧。 但他尚未对此新奇生活表达更深的感言,小圆球也尚未说出什么废话,薛漉先动了。 他皱着眉,企图挣脱赵望暇按照医嘱给他大热天盖的被子。 赵望暇根本挣不过他,只能由他自己把被子都扔了。 还没醒。 魇住了? 薛漉在急促地呼吸,皱着眉,看起来颇有点像他自己焦虑发作的样子,只是死活睁不开眼睛,瞧着还有点像现世末世文里常见的超能力觉醒。 不会变成巴啦啦小魔仙吧?赵望暇盯着他看了几分钟,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把人叫醒。 他开始喊:“薛漉,薛漉。” 对面人没有反应。 “薛见月!醒醒,别睡了!” 被迫推了推人的背,然后薛漉的呼吸渐缓,又过了一会儿,这位煞神终于睁开眼睛。 赵望暇没想着挪开眼,直接和他四目相对:“醒了?” 薛漉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眨了眨眼。 赵望暇没点灯,月光如水,透过窗上的花纹落在地上,激起一点一点细小的涟漪。 因而他或许是脑子坏掉了,他说:“薛见月,看月亮。” 他该问更多别的,该表现得像个常见的人,有点情商,但,此时此刻,脱口而出的,也只有这句话。 薛见月,来看月亮。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赵望暇推开绣花窗,外头仍闷热,空气与月光一并涌进来。 他摸了摸薛漉额头,烧退了,全是虚汗。 薛漉一言不发,只是站起身,陪着赵望暇,抬头去看天上将要圆满的一轮月。 赵望暇从来不怕沉默,这会儿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低头去看薛漉扶在窗檐的手。 当然修长,当然有力,青筋毕现,骨骼分明。名字是漉,是见月,都温柔得很。他这个人,和嗅不出一丝铁锈和利刃味的名字,若非知道典,万万不相符。 薛见月喊他:“赵难辞。” 赵望暇抬起头,等他说话。 “我梦到辽城那一夜。” 赵望暇问他:“那天月光,也这么好吗?” 他当然不是不解风情,只是不愿让薛漉再去讲述细节。他多多少少,有点不忍听作者寥寥几字后的铺天盖地的血色。 薛漉笑了一声,短促,莫名有点尖。 他说:“是啊,很好,太好了。火光遍地,烟雾四起,也能看见月亮,只是被血染红了一样。” 赵望暇点点头。 他低头看薛漉手边漏下的影子:“其实我不知道难辞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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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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