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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随口抱怨着,不自觉便拉进距离。 看起来仍是毫无城府的年轻活泼,只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薛漉对这位皇子殿下是真的不太熟悉。上次见面,这位还是个刚开蒙的小不点。但起码此刻,仍是友好的。 薛漉点点头,顺着他的话答:“兵部一直如此。早年祖父在的时候倒是稍好些。孙老将军近日可还好?” “外祖身体很硬朗。”赵斐璟回答他,“上次还说要跟我比划比划,嫌宫里教我的那些功夫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假把式呢。” 说到这,很肆意一笑。 “如果薛将军有时间,我也想请你教教我啊。”他眼睛扫过薛漉的腿,神色也仍没有什么变化。 “真打上几仗,该会的,也就都会了。”薛漉这么回答。 “是吗?”赵斐璟说,“那希望能有这个机会上战场。” 夏朝局势之下,他说这话时,仍然笑得毫无忧愁,仿似武将世家的哪个嫡公子,在合适的时代意气风发。 “说起来薛将军说,有些图纸要给我看看,陈侍郎和我舅舅正好也在,方便让他们一起看吗?不方便的话,一会儿我把他俩支走。你先指点我几招枪术,然后我就认真看看。” 他们快要走到这条长廊尽头。 是以赵斐璟放慢了他轻灵的步子,语气拖长。 “无妨。”薛漉回答他,“多谢八殿下替薛某把人都喊来。” 他说得很干脆。 而赵斐璟听到着,到底还是愣了一刻,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说,薛家还真的跟我外祖说的一样,每一个人都直白得要命。 眼神里还是那股清澈的意气。
第54章 冰泉冷涩 花草疯长,不符规制,倒有别样的生机。 “反正都是小事啦。”赵斐璟明亮笑着,“我向来爱热闹的。难得见到薛漉哥哥你一面。” 殿内的气氛倒不如赵斐璟一般明亮。光线落下来,屋内陈设破破旧旧,清清爽爽。 确实是刚赐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修缮的宅子。 屋里两个人,兵部侍郎陈暄汶,都督佥事孙尉。后者见过几面,长薛漉几岁。前者没见过。 赵斐璟笑眯眯地坐到他的位置上。虽是他的宅子,却没坐在主位。 那地方就这么空出来。 案上没摆茶,薛漉坐下后,赵斐璟低头,给他倒了碗酒。 “舅舅刚刚还在说,京城今岁贡来的会稽酒,远没有他在平阳喝的糯米酒好。” 赵望暇看着他一双白皙的手端着青瓷碗,故作豪迈地干掉,差点想说未成年禁止饮酒。 不错,挺有意思。 尚在观察,边上八皇子给自己又满上后,对他指了指垒在旁边的一碟碗,又指了指天青色酒壶。 让他自取。 赵望暇倒也没客气,点点头,同样给自己满上。 边上被点名的孙尉瞧着三十多,身量高大,占满木椅。眉宇间带着些暗沉。此时只是同样饮酒,黝黑的手指搭在碗边,对比分明。 像一只放弃捕猎每日睡觉等动物园放餐的狮子。 “平阳米酒确是一绝。”孙尉这么说。 “那舅舅什么时候再去一趟,给我捎点回来啊?”赵斐璟哪壶不开提哪壶,利索得很。 薛漉在马车上科普过,孙尉在浙东抗击过倭寇。那边平定后,本要往闽南转,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溃,却被一纸调令喊回京城。朝廷见情况已得到改善,急着要追究他将在外,不受军令,临时改变战略妄图追击的事。 最后功过相抵,明升暗降,给他一个都督佥事,说是掌调度边军,兵籍,囤防。但边军有何可调? 孙尉看了自己侄子一眼,没吭声。 赵斐璟也没气馁,转头问薛漉:“那北塞一般喝什么酒呢?” “烧刀子。”薛漉答,“比较烈,守夜时喝了驱寒。” “真想尝尝啊。”少年这么说着,满眼真心。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尝尝酒,还是想去看看战场。 陈暄汶加入这个话题:“襄阳黄酒也好喝,清冽香甜。越喝越来劲。” 他朝薛漉笑:“将军有机会定要尝尝。” 话到这里,抬起碗,碰上薛漉的。 器皿相撞,发出金戈声。 赵斐璟把自己的碗也捧过来。 “我也要试试!反正陈侍郎你本家就是那的嘛,下次给我带点啊,别舍不得啦!” “你倒是先安安生生地认真看军报。挂在武选司当兵部随班行走,成天倒真的光顾着走了。” “哎呀,不然日日枯坐在桌台前,腿都麻了。”赵斐璟答,“跟吏部户部那群老家伙一样,僵住就不好咯。” 他俩一唱一和。 到底还是孙尉开了口:“殿下急急忙忙把我们喊过来,到底所为何事?若真只是陪你饮酒,恐怕臣要向惠妃告一状了。” 赵斐璟摇摇头:“舅舅,这里又没外人,就别这样拿母妃压我了。” 孙尉没说什么,只看了薛漉和赵望暇几眼。 “好啦,薛将军说,他手上有几张图纸,觉得对打倭寇有益,想给兵部看一看,有没有可能可以改良旧制。” 薛漉点点头,递过去。 边上写了形制,可能性,示意图。 陈暄汶接过,拿着的碗放下,人也不自觉坐直了,嘴边不时嘟囔几句。 最后双手一拍,回过头。 “是好东西!”他说,“佛郎机铳,配合多阵地。正听闻工部近日冶铁也有突破,两者相加,或可以改变南方这些年来倭寇游击我军疲于应对的事态。” 他话说出口,下意识地看了眼孙尉。 “然后你必须得看看这个!” 从刚才到现在,兵部这位每天都来点卯,懒散度日的前将军,一直没有出声。 此时被迫接过陈暄汶递过来的纸。 孙尉盯着图,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头摩挲其中一页。 “哦,陈叔叔,不然你再说说,哪里好呢?”赵斐璟笑着,“我看我舅舅眉头还是皱着啊。” 孙尉放下他的酒碗。 “伏弩。”他微微抬起头,“连成数丈?” 对着薛漉。 而薛将军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家父曾探望过孙老将军几次。我知道南方近几年对倭寇骚扰烦不胜烦。伏弩效果一直不太好。倭寇已经会预先排查,提早触发装置。*但伏弩连成数丈,交错设置,倭寇排查时正好齐发。” “配合佛郎机铳,在闽南多山阵型,大夏南方布防,胜算比现在高几倍。” 孙尉没有点评。转身拿起另一张纸:“铳,真能造? “我既然能带来,那就是能造。”薛漉说,“先造样机。” “这图纸,”孙尉仍在问,“你从哪拿来的?” 薛漉看向赵望暇。 “不才在下,”赵望暇倒也无所谓,“家中有典籍。跟薛将军聊了聊,他改制出来的。” 他还要再问,赵斐璟轻松接过接话题。 “那这东西要是真能造,将军是打算将图纸交来兵部,还是自己出面?” “若兵部愿意配合造样机,说服工部,那,到底是谁的图纸,谁能揽功,又有何妨?” 此话一出,孙尉皱了眉。 “兵部私自造样机此事可大可小。”他说。 赵望暇则笑了笑。他自取新的一碗酒,然后突如其来又十分平静地出声了:“那您是想让它大,还是小?” 薛漉低下头喝酒。 “图纸确实能用。”孙尉答,“但想造样机,恐怕还是需和工部商讨。” “那要拖到何年何月呢?”赵望暇回答他,“倭寇夏末秋初,便会打过来吧。到时候大人若还在等朝廷争论不休,怕是赔款都已经给出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说什么都已经成习惯。 兵部这些人倒也只是就事论事,没人去管他的身份。 “南方确实应当速战速决。”陈暄汶说,“既然可以打,就没必要谈什么议和。” “陈侍郎说得对啊。”赵望暇接过这话,“兵部想要立功,自要有人担责任。否则,恐怕要日日夜夜对着档案和烂账了。” “这位兄台,”赵斐璟一脸无辜,“可是在说我?” 赵望暇同样笑眯眯的:“八皇子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吗?”赵斐璟挥挥手,要我说这事确实没那么难办。兵部可以造样机。问起来就说是试造一台,名义上为‘改良旧制’。” “若父皇问起,便说陈侍郎和舅舅皆在场议过,不涉私造。反正工部天天爱抱怨我们要的武器储备太多,户部钱也下不来。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告诉他们这个事儿能行的话,我们要钱就有名头,他们自然随我们去。” “怎么样,这位兄台,满不满意?” 赵望暇给他倒满酒。 “薛漉。”孙尉只是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他们相识的时候,薛漉如一棵松般在松树林样的薛家挺立。早闻薛家的三子善武器改良,这日一见,才发现不止是善而已。 只是林已焚灭,唯剩宛如被拦腰砍断勉强存活的苗,此时端坐在轮椅上。 “从来都不只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有些人想不想让我们打的问题。” “这好办。”赵望暇回答他,“孙大人,您的侄子并非池中之物。而将军敢来递图纸,就说明,能造出来,就能登上战场。” 无非是能派的兵少一些,批量生产的也少一些。 但那也只是一个开端。只要向皇帝证明有利可图,热爱让文臣武将,清流世家敌对的陛下,未必不会添上这把火。 “可愿一试?”薛漉添上最后一句话。
第55章 摘草莓吗 孙尉始终只是凝视着那几张薛漉精心雕琢的纸。 而赵斐璟环顾四周,低下头喝自己的酒。 薛漉,薛漉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赵望暇无比擅长处理沉默,何况此刻并非静寂的拒绝,而是不愿出声的肯定。 所以一锤定音:“没人拒绝,那恭喜大家了,一起造样机。” 仍然没人说话。 赵斐璟在满室的缄默里,笑出了声。 “哎呀。”他说,“明明是决定一件事,舅舅怎么一脸愁容?” 场面更冷了。 孙尉看着他侄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赵望暇过分习惯,只觉得有点好笑。 赵斐璟则轻轻“啧”一声,端起酒壶要给自己满上,无奈发现已经空了。 索性他最小,于是理所当然地天马行空:“不然我们来摘草莓吧?这宅子的后山上有一大片!” 他一出声,其中稍微靠点谱的陈暄汶下意识地看了眼薛漉的轮椅。 赵望暇干脆站起身来,拉过人的椅背,低下头:“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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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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