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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相遇了。 所以,其余的都没关系。
第112章 人生可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 天色很昏暗,只有薛漉的呼吸声。 绵长地萦绕在耳畔。 他下意识去摸,从肩膀,到锁骨,到喉结,再到鼻梁。 摸到脸颊上的温度,终于微妙地放下心。 活的。 是活的。 没有消失,不是幻影。 然后,在一派不顾任何人死活的静谧里,有点想要尖叫。 但是张开嘴的简单动作,做到一半,很不给面子地卡住。 “啊”没有发出来,涌动在喉咙口,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 只是喉咙被这些词句碾过,喉管像是要碎裂成齑粉。 他不是爱尖叫的人,实际上。 往往吞咽得太多,开口就会很艰难。也或者只是前额叶多次缓慢长时间在虐待中被损坏,又不得不持续工作,时灵时不灵地在关键时刻压抑他的情绪。 四下没有别人。 他对着薛漉,保持一个无法挪动的姿势,然后张着嘴,像一个丝线损坏的旧木偶。 对面人的脸色其实苍白。 薛漉忍惯了,疼是不喊的,最多说一句你也挺重。 可诏狱再好待,也是一身的伤。 然而身边人从来爱轻描淡写装作没有发生过。 站起来又不得不坐回轮椅时如是,九死一生劫狱之后如是。 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感慨劫后余生而是先安慰他。 “我……”他说。 “薛漉。”他又说。 是在说吗,可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喃喃。 “好累。”赵望暇说,“我好……” 他想说些别的什么。 努力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装作自己还未完全失能。 “我好像……” “终于,受不了了。” 彻底的。 “你可以活着吗?”他问。 “你可以……” 陪我活着吗? 或者,陪我……死掉,等局面溃烂,等无可救药,等完全来不及,等一切走到失败尽头。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先感觉到的是眼睛在发痛。像是羽毛缠满一整个眼眶。 然后是胸口。 像有烙铁在发翻。想摸一下,但是动不了。 停在床头。停在锦缎上。停在路边。停在街角那个要倒闭的便利店。 “薛漉。”他念。 “薛漉。” 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它们好像很破碎。 或许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大脑用它仅剩的余力,在欺骗他。又或许是他占满整个脑腔的汹涌思绪外溢,传到他的耳朵里。 “薛漉。” “如果我……” 冷。 胸口明明如火烧,为什么骨头却在泛冷。 冷。 好冷。 他仍然没能掌控自己的口腔肌肉,没能成功让它们闭上。 仍然悬停。卡壳的机械一样。 “你……” 有人再次握住他的手。 而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想甩开。 不需要,不能要,不应该让其他人看见一具坏掉的躯体。 可他没有力气。 然后被迫接受,然后发现,是暖的。 “赵望暇。”薛漉没有起身。 他地声音传来仿佛也笼在雾里,模糊不清。 “薛见月。”赵望暇回。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呓语。 “赵难辞,”薛漉问,“你还能躺下吗?” 好会问。 哪里来的天赋。 没问你想吗,问的是你还能不能。 “不知道。” 薛漉点点头,他人还靠在枕头上,就这么点头,像小动物在蹭枕头。 非常不薛漉。 然后他坐了起来,一只手非常干脆地搂住赵望暇的背。 “你发烧了。”薛漉说。 “哦。” “挺厉害的。” “的确,烧这么厉害是挺厉害的吧。”赵望暇企图说点什么破俏皮话,打破他彻底的停摆。 然后理所当然地失败。 薛漉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是“你”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 “熬到现在,才开始发疯。” 赵望暇说是吗。 “那我接下来要连着发很多天的疯。” “好。” “我想尖叫。” 薛漉点点头,拭目以待的样子。 赵望暇尝试张大嘴,发出有点力量的声音,仍然没有成效。 怎么连这个,现在都做不到? 他感到一种惊人的,诡异的委屈。 真烦啊。 “叫不出来。”他说。 “明天再试试。”薛漉回答。 也行。 赵望暇点点头,几乎再用气声说,我不想睡了。 “那就别睡了。” 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月光终于能映进赵望暇的眼睛里。 明亮而孤绝。 他无数次地喘气,无数次地深呼吸,然后无数次地调整。 薛漉什么都没说,只是仍然环抱这他的腰,没有动一下。 他们好像完全没必要互诉衷肠。 那有点太黏腻。 只需要在场就行了。 熬到某个瞬间,赵望暇发觉嘴好像终于开始受他掌控。 他说:“我想躺下。” 吐字清晰得惊人。 他讲完,冲薛漉伸手。 然后被拽进被子里。 “想喝药吗?”薛漉问。 赵望暇把眼睛闭上。 相当有效。薛漉同样闭嘴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莫名其妙。他梦见自己成为一只喷火龙,在地府里和阎王奶吵架。 老太太精神矍铄,每根白发闪闪发光。 后头的孟婆边看他俩边舀出一碗汤,美滋滋喝了一口。色调灰紫,像紫甘蓝做的。 阎王奶滔滔不绝横眉竖目说他听不懂的人话,他想说点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喷出火。 最后理所当然地把火喷成各色的圈,争吵许久,整座奈何桥轰然倒塌。 上头的众鬼一并被甩进了忘川河里。 鬼魂们欢欣雀跃地游泳或者水上漂。 孟婆捞捞自己的煲汤盅,再爻了一大碗满上。 只有阎王奶双目一瞪,语气更加急切。 鸡同鸭讲到最后,他突然大声喊:又不是我欠的债! 然后整座地府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血雨。 把他淋醒了。 “喝点水。”睁开眼是薛漉的脸。 至于雨,是头上搭着的湿毛巾。 “医师来过了。说你郁气凝涩,能发热散一散,不是坏事。” 这位看起来也很适合陪他一起在地府搞破坏的将星如是说道。 赵望暇点点头,很给面子地坐起来,像模像样地吞咽一口。 “我要发霉。”他说,“我不想发热。” 薛漉被这话逗笑。 “那我给你端盆水?” “嗯哼。”赵望暇点头,“要不端一桶吧。泡一泡发霉得早点。” 深秋,外头的鸟都没几只,正午日光倒是下澈。透亮惊人。 “怎么还这么安静?”赵望暇颇有点狐疑。 一天过去了,赵斐璟还轰轰烈烈不死不休地找来,实在是非常可疑。 “来了很多人。”薛漉说,“我让他们先滚。” 赵望暇来了兴趣。 “来了谁?你都怎么说的?” 薛漉给他换了块毛巾。 然后自己喝了口水。 “赵斐璟看起来熬了两天没怎么睡觉,但枪法还是没什么长进。”薛漉说,“我让他回去再练。” 赵望暇笑了。 “原话就这么说的?” “只说了再练练。” “他怕是气得不想搭理你。” 薛漉随手指了指屋子口。 边上正是一把银白长枪。 “他枪还在我这。总会来讨。” 十足冷笑话,诡异幽默感,赵望暇点点头。 “其他人呢?” “兵部人自然也是来了。等消息就好。” “王元振也来了趟,我让他等你有空了之后给的指示。” 赵望暇点点头,说挺好。让他们等着吧。 等急了就先急。 “不然我们考虑一下你易容变成二皇子,上大殿给所有人一个惊吓好了。”他把瓷杯里的水喝完。 “如果那帮人不听你说话,你也略懂一些拳脚。” 薛漉甚至认真地想了想。 “坐轮椅去?”他问。 “嗯哼。”赵望暇答,“我觉得不错。你坐上你给我打的那把。” 他琢磨一下。 “然后我套上你的脸,把这回也算是真死了的二殿下推进去。顺带给大家一点将军腿好了的震撼。” 他说着,漫无目的地抬起手:“我还想喝水。” 薛漉给他倒上。 这是个很好的午后,赵望暇觉得他们应该毫不犹豫地浪费。 显然他对面的那位也这么想。
第113章 能饮一杯无 荷花池已经彻底沉寂,枯枝败叶,平人心绪。 薛漉端了杯酒,喝了一口,递给赵望暇。 人还是想要犯懒。他并非能够坚持或自律或不让自己后悔的人。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该做的事流在掌缝里,居然只想等它们滑过去。 甜的米酒,十分安神,过度令人舒适。 然后他没能让一切滑太久,秋风渐起,卷出一幕幕的萧瑟。 落叶箫箫如雨声,匆匆飘在地面。 而周围一派的温柔宁静中,有个不和谐的轻音,落在薛漉的耳朵里。 轮椅骤然一翻,赵望暇和薛漉同时动作。 一个只手探出飞镖,另一个飞旋转身,酒杯里的液体倾倒而出。 镖和瓷杯相撞,那暗器被打落,跟随上好瓷具的尸体躺在地上。 “出来。”薛漉出声。 人出来了。这次没带新枪。 赵斐璟眼睛里满是血丝。 赵望暇思考了片刻是否需要稍微盖一盖脸。时机不巧,他没有戴面具。 电光火石间八殿下已经跃至他们身前。 算了,怕什么。 毕竟是真脸,见的也毕竟是真人。 赵望暇一把拉住薛漉的轮椅,见招拆招。 他开口:“躲躲藏藏干什么?酒杯都被你打裂了。” 赵斐璟没搭理他,小朋友浑身上下都是没散干净的气。 他片刻没停,扔出一个新的铁质暗器,刷刷刷把剩下幸存的酒壶和酒杯一并打裂了。 动作利落。 薛漉便接上话:“这招尚可。” 眼前这二位要气人的时候总是能把死人气活。赵斐璟甚至觉得他应该把这二位打包扔到养生殿去,万一一个妙手神招,干脆让他那个没干过什么好事的皇帝爹吓得神志清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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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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