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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在北塞血海腥风里打过滚,就不会再置这些民生疾苦于不顾。 再低下头,飞书三封。 一封豫西,一封襄阳,一封京城。 要求豫西二轮调兵后开始守备,襄阳调中原兵,京城直通南方,传与孙尉,拔去暗桩。 墨快要重新冻上,薛漉拿起油灯去烤,却被人拍了拍肩。 陈榭脸上的疤被灯光照得似一幅北境舆图。 状似破裂,却已经愈合。 “主帅在看什么?” “陈叔。”眼前的薛漉却用起了旧称呼,仿佛他还是那个和姊兄争吵的薛三小将军。 对面的老将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八年前教他看战报,三年前辽城腥风血雨夜,他领命和薛漉一起,死守城门。 “你最善守城。”他说,“母亲曾说,有你在,十倍的狄军也打不进来。” “那是将军谬赞了。”陈榭回,心间却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眼前的年青人,脱去十五岁的天真,也褪去二十岁的深切悲伤。他已经在南方一战平倭寇,同样一回辽城,就一扫惨淡,拨开云雾,指挥出一场奇袭大捷。 不世出的天降帅才,二位将军看了,恐怕亦会感到欣慰。 薛漉却难得笑了一笑:“是你谦虚了。” “再过几天我得出去一趟,豫西的第二轮调兵应该也快到了。到时候,你得死守辽城,城门不能破。” 他说得很迅速:“一切,等我回来再议。” 陈榭点点头。 “末将必替将军守好这城门。” 好熟悉的对话,薛漉分神去想,荒唐得就像,前世,发生过。 也是这灯,也是这天色,陈榭也是这仿佛看穿些什么却又不多问的神色,只是那些幻觉里,他看起来受了伤,自己话语间也有血沫。 陈榭话音未落,赵斐璟出现在其后。 “那我呢?”他问,“薛漉哥哥,陈将军守城,那我跟你去吗?” 他睁大了眼,双眸里是难得一见的喜悦。 薛漉闭了闭眼,压下那股诡异之极的时空错乱感。 再睁眼,已经收掉笑容。 “你……”薛漉说,“八殿下……” 他朝陈榭点点头,老将转身出了营帐。 赵斐璟握紧了枪,感觉薛漉接下来要说一些他不那么想听到的话。 “接下来,还需要你作为北塞的主帅,做最后一件事。” “你才是北塞的主帅。”赵斐璟下意识地回。 “我要你即刻启程回京去。”薛漉说。 “你……” “回京去。”薛漉打断他,“京城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他走到沙盘前,拨弄一面旗,不再看赵斐璟:“这些天赵望暇往北境送的兵力,已经是大夏短时间内能调出来的最多精锐。我虽不那么了解朝政,但也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怀柔政策就能做到的事。” “他把你赶来北塞吃苦避风头,现在自己把天捅破了。肯定需要你回去接手。”薛漉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帮他。” 薛漉说得不假。 “他这个敛财和调兵的速度……”八殿下思考着这些天豫西过来的信笺,“京城怕是惊涛骇浪得要吃人了。” 也不知道赵望暇又用了些什么惊人手段。 “所以,回去。”薛漉说得不容置疑。 “那你要打的那场出城战……” “北境,”薛漉打断他,神色依旧冷得像关外的雪,“有我,足够了。” 赵斐璟知道,他不是在自夸,而是在说实话。 他这些天亲眼见识过薛漉打仗,不久前更是看到了一场绝对的指挥和谋划。那简直是一种近乎非人的恐怖直觉和掌控力。 此时他没有托大,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那你也要平安回来。” 薛漉闻言,微微一愣,很迅速地点点头。 “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赵斐璟配合他打趣,仿佛他们还在他京郊的宅邸。 但他总觉得薛漉有话没说出口,甚至隐隐有种堵在胸口的不祥。但这个人话少到一种境界。他不说,天上地下,怕是没人能逼出一句。 “那你要我给二哥带什么话吗?”他换了个话题,没问为什么要他即刻启程。 “你告诉赵望暇,”薛漉平淡地念他的名字,却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一顿,“别真把京城的天捅破了,到时候,你俩得一起补。” 赵斐璟摇摇头,配合做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没再问下去。
第132章 血生铜花 最近皇都的茶馆里都在唱,京城这位二殿下,狂暴嗜杀,已似非人。 先是当朝砍了户部尚书,抄家流放所有家眷,然后禁锢所有文臣,此后自登龙椅。若有提出异议者或拿命谏言者,格杀勿论。每日啖血食肉,以做威胁。 晴锋前来报告他铺开的一整支舆论动线时,赵望暇很是满意。 不愧是曾经唱诵过薛漉的说书先生们,说的话很好听,给钱就能干好活,传播力度也够大。 他心平气静地点点头,说你干得很是不错。 晴锋到底多问了一句:“主人到底作何打算?” “自然是想听人骂我了。”赵望暇调笑一句,“文臣骂得太要脸了,听得不够爽快。” 晴锋只是叹了一口气。 “此间事很快就能了。”赵望暇说,“不必多想。” “你的任务就是深入百姓。”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尚还在翻阅折子。 祥祯帝平衡群臣花了一生,挑上来的人策论治国能力不好说,但个顶个的党争好手。挑拨离间血口喷人阴阳怪气,五毒俱全。 他对着指桑骂槐的谏言折,批了个“少说废话”。 拿起另一张。密密麻麻的一手好字,字缝里看来看去都在说放权给军队乃祸国之相。 赵望暇快乐地写:“那不然孤把你一家人都送到前线去指挥万军”。 晴锋看着他娴熟动作,情报头子三省自身,还是把疑问吞回去,回身领命走了。 赵望暇看完了满满一叠,深感自己写扑街小说和写周报时都编不出来那么多粗看啰嗦细看根本是屎的话。仿佛被精神污染。 考虑了一会儿,感觉一个张晓忠的脑袋还是不够,决定还是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文臣本就都被软禁在外廷,无诏不得出。 此番再度被要求到太和殿上朝。 已经被外头传成地狱修罗的二殿下,穿着身金丝白缎软袍,甚至手上还端着杯酒,无比闲适自在地坐在软椅上。 是的,他下令把龙椅挪走,换了个能供他半躺的长椅,放置软垫,底下铺上华贵长毯,像坐在自家的躺椅上。 “孤和四皇弟商议了一下。”他开口就是给一旁突然也被赐座的四殿下泼脏水,“深感诸位都实在是为国为民的万古忠臣。这些天的折子上得都能把太和殿淹了。” 赵景琛已经懒得接话。 “都是父皇的好臣子。”他讲下去,“所以孤前思后想,还是决定,让大家了解一下,换天了。” 他话音刚落,被一纸穿书调来京城的江南转运使,由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拖着,上了殿。 然后跪倒在地。 “王运使。”赵望暇笑眯眯的,“听说你去年在扬州给小妾打了一座纯金的假山?” 底下人磕着头。 百官却见上头人一派风流潇洒的公子样,拿着那金樽,飘飘然走了下来。 “都说士农工商,但孤从不觉得商人地位有多低。今日就在这金銮殿上,跟你谈一桩生意。” “你的一根手指,换十万两白银,如何?”他点点头,禁军一左一右,各自蹲下,抓住他的一只手掌。 “殿下……”他刚出一声,便即刻爆发出一句惨叫。 一根小指断在殿堂,太和殿金贵的地板上,再次泛上血色。 “如何?”赵望暇问,“这买卖可做得?” “做得做得。” “九十万两,三天后送到京城。” 他把金樽里头的酒倒在渗血的创口上。 再往下走,伸手拍了拍被他朱笔批全家去前线的太常寺卿。 “季大人这手字写得真好,洋洋洒洒三千字,字字都在教孤怎么治国。”他拔出随身佩剑,用剑柄敲了敲这人的背。 “写国策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这么爱写字,不如血书给前线抄佛经吧。” 他笑眯眯的:“当然,孤的批文你也看到了,如若不愿,带上全家即刻前往辽城,也是一样的。” “怎样?”他的剑锋一闪,季大人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十指渗出血痕。 季大人没有出声,或者是已经被吓得无法出声。 赵望暇相当仁慈地对他点点头:“抄经去,孤明日要见到。” 继续向前走去。 “工部这位李主事,”他笑着,“你批给北塞的斩马刀,为什么兵部上奏说刀钝得杀猪都费劲?” “殿下……工期……” “工期?”赵望暇用剑抵着他的心脏。 “是你在贪污精铁,以坏充好,又和我论什么工期?” 赵望暇看着对方极其惊恐的表情,笑得极其温和:“别那么害怕。孤的剑很快。” 李主事往后倒去。 一片惊叫里,二殿下往回走。他用剑尖点了点詹尚书。 “工部能贪精铁的,不会只有一个小小的主事。管管那些这个节骨眼上还胆大的人,明日交份名单上来。” 这当然仍然不是结束。 一个不够就杀两个,两个不够就杀三个。金鸾殿上血溅一地,这几日宫人清洗打扫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又一个夜晚,终于逼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内暴乱。 小打小闹得很,只是来的人逼得赵望暇不得不扔出几个茶杯。 他随手擦了擦脸上刮蹭到的痕迹,嘱咐夜凝两句。便拎着一壶热茶,走到赵景琛的宫殿。 外头人乱成一片,赵望暇随口安抚,说不必留活口,全杀了就行。把禁军们搞得更害怕了。 一张张脸,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择手段的暴君。 他很是满意。 赵景琛的殿内本很是清雅,赵景琛甚至有闲心让宫人们搬了盆白梅,细细赏玩。 现在零落污泥里,瓷盆四裂,花瓣到处散开。 他四弟难得也把自己弄得狼藉,见到二哥,甚至很是大方地递出手帕,让二皇兄好好擦擦。 赵望暇接过绣着青竹的手帕,自顾自地坐下了。 “四弟对我应付暴乱的手段可还满意?”赵望暇问。 “二哥无事便好。” 赵景琛这些天北狄的人清理得很干净,现今他和赵望暇甚至能笑着说说话。 就像外头发动的暴乱没有他的授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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