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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虞多年沿街乞讨也并没学过厨艺,所以做出的食物也只是勉强能吃,反而是小师弟辛醉寒来了之后…… 想到这里苏虞又叹了口气。
第5章 一边低着头,把手中野鸡的毛拔干净,苏虞一边心想,小师弟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该不会,正踩着小板凳站在锅台边……做饭吧? 他如今十六岁,辛醉寒此时大概只有十二,他依稀记得辛醉寒口中的往事,说自己十岁就踩着板凳上灶台了,拜入剑阁后,更是成了十里湘雪峰唯一的大厨。 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他其实很依赖小师弟……的厨艺。 傍晚,陈洛城回来了,但面色不虞,眼底颇有些心事重重的颜色。 苏虞摆了盘,装作不经意问道:“怎么了大师兄?” “我道心似有不稳。”陈洛城随口道,并把佩剑放在一旁,坐在石凳上,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鸡。 苏虞盛了饭递给他一碗,慢慢坐在他对面:“师兄天赋异禀,剑法卓绝,也会道心不稳吗?” 陈洛城一笑:“就算是师尊,也有道心不稳的时候,何况我的剑神道才入门。” “……”苏虞欲言又止,却克制住自己,不再问了。 倒是陈洛城露出意外神色,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平时最是关心师尊,听闻师尊道心不稳,一定会追问。 他已经做好了解释细节的准备,但苏虞竟然没问。 不问也罢——陈洛城亦不多想,只夹了一筷子菜径自吃起来。 苏虞心里却有其他考量。在前世,云归鸿道心不稳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陈洛城也只说过云归鸿是如何不稳,并不知道缘由。 而苏虞虽然很好奇,一个胸怀天下的无情道为什么会道心不稳——这对于修道者来说是致命的。 但前世到死他也没弄明白缘由。 至于这一辈子……他不会再为云归鸿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不知为什么,苏虞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件事。 道心不稳的云归鸿,若再没有他一旁护持,到最后会走上怎样的结局呢? 吃过晚饭,陈洛城自觉地去刷锅洗碗,苏虞就心安理得洗洗睡了。躺倒之后,他盯着竹屋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前浮现的,依然不可抑制的全都是云归鸿。 一夜过去,苏虞几乎没睡,半梦半醒间全是前世今生各种杂乱的片段。于是天亮后,他痛苦地顶着两个熊猫眼起身,准备去上课。 湘洲剑阁的弟子每天早晨都有早课,要去讲剑堂听姜明芳那老头子讲经书。 对于苏虞来说,那讲经声咿咿呀呀不绝如缕,不亚于听老和尚念经,他耳朵简直都要起茧子,所以平日里他都是能踩点儿来绝不早到。 但今日苏虞心事重重,反而忘了磨蹭,姜长老挟着两卷经书来到讲剑堂门口时,就看见往日稀稀拉拉的弟子们在不远处围成一个圈,对着后方指指点点。 而他们所指的方向,赫然坐着一个苏虞。 “哟?”姜长老摸着下巴上的长胡子,对那明显被孤立的苏虞道,“苏虞今天来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虞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道:“见过姜长老。” 姜明芳将经书摊开,状似备课,目光却不住往下瞟。 苏虞前世,人缘甚差。 他在紫云洲当乞丐当到十四岁,早长成油嘴滑舌的一个地痞,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样的脾性想笼络人自是非常容易,但苏虞是被阁主亲自带回来收作弟子的凡人,入门晚,天分又不高,却忝居剑神亲传二弟子之位,所以阁中很多弟子都看不起他,背地里酸溜溜地说他有手段。 偏偏苏虞有几分傲气,不愿解释,更不屑低头赔笑笼络人。 几番矛盾后,大家也动过几次手,虽然都被长老们镇压,也罚抄了经文,但冲突是半点不少的。 哪怕是去饭堂里吃个午饭,也能吃出火药味。 只不过,几次冲突后,众位剑阁弟子是看出来了,苏虞不愧是叫花子出身,混迹“江湖”多年,打起架来心黑手狠,不讲武德,他们这些自小上山接受约束的正派弟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不愿招惹他了,只是仍旧不愿给他好脸色。 这会儿还没到早课时间,讲剑堂里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帮,一方是孤家寡人的苏虞,另一大群人,则是背地里叽叽咕咕诽谤他,却又被他打怕了不敢大声的弟子。 众位长老对此心知肚明,但碍于剑阁内部一些复杂的人情关系,也不好太偏帮谁,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姜明芳看了两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苏虞平时都鬼精鬼灵的,一双透亮的眼睛骨碌碌转,嘴角总弯出个愤世嫉俗的冷笑。今天……怎么沉静不言,好像……萎靡了些? 见姜长老盯着下面看,底下的弟子便都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坐席。 姜明芳翻到要讲的那页,随口问道:“苏虞,你今天怎没去侍疾,阁主这就大好了?” 底下的弟子们闻言纷纷抬头看他,再去看苏虞。 若苏虞还是十六岁的小子,被这么群人用审视的眼神盯着看,早就出言嘲讽了,但如今的苏虞不光脸皮厚若城墙,还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已经跟他们不是同龄人,遂懒得计较。 他抬起头恭敬道:“师尊的事我也不清楚,但他说今日我就不用去了。” “甚好。”姜明芳捋着胡子笑起来,便不再多问,而是开始讲经。 弟子中,有一细眉长目的少年,斜着眼睛朝苏虞那边撇了两眼。 他是铸剑堂弟子,名周喜,是这圈人中顶瞧不上苏虞的人。 往日苏虞都一幅看不起全世界的样子,满脸不屑,但今天,他发现苏虞表情近乎肃穆了,在察觉他们的目光时,也不翻白眼,只是看回来,还出神。 周喜偷偷对一旁的讲剑堂弟子李裁风耳语:“姓苏的今天是怎么了?” 李裁风趁着自家师尊在滔滔不绝地讲经,压低声音道:“谁知道。我说,你别叫他‘姓苏的’吧!” 周喜撇撇嘴:“怎么了,难道还叫他一声二师兄?” 李裁风小声道:“他跟大师兄一样,是全剑阁的二师兄……就算你不愿叫,也别这么大声,被我师尊抓到容易挨打。” 周喜轻轻嘁了一声,心想,苏虞算哪门子的二师兄!入门比他晚修为比他低,年纪还没他大,没当面喊苏虞叫花子已经是他修养好了! 苏虞的目光在周喜遮着嘴的手掌上打了个转,默默挪回前面姜长老的身上。 前世,湘洲剑阁因苏虞而被大半个修真界围困,许多弟子都嚷着叫十里湘雪峰交出苏虞,但也有许多弟子……为了守住十里湘雪,死在护山之战中。 周喜便是其中一个。 虽然他们的关系向来很差,苏虞还打过周喜,不止一次……但在那危急存亡之时,周喜竟宁死也不肯让出上山的路。 苏虞一时有些恍惚。 还有那个胆小的李裁风…… 正陷入回忆中,苏虞的眼神游离起来,冷不丁被姜明芳点了大名:“苏虞!” 苏虞:“……” 姜长老道:“你瞧哪儿呢?别走神!” 周喜等人噗嗤笑出声来。 苏虞无奈,他一把年纪实在做不出翻白眼瞪人眼珠子的事,只得摸摸鼻子,坐正了些。 他这样完全不接招,倒是让周喜等人觉得无趣极了。 既然无趣,他们自会去找其他乐子,周喜便开始冲着坐在苏虞身后的师弟游述挤眉弄眼,“哎哎,游述!说你呢你屁股坐得不疼吗?快找点乐子,兄弟们可都无聊透了。” 游述刚要开口,那边李裁风已经急得快跳脚了:“低声些!你们不怕赵心吟听见吗?小心她跟她爹告状……” 苏虞本来正神游天外,听见赵心吟四个字,脑海中顿时浮现了“感人”的画面,嘴角不免扬起几分笑意。 赵心吟是姜明芳钦点的“执法弟子”,也算是全剑阁的师姐,此刻就坐在他们前面不足两排的位置,正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她手里有一个记名字的小本本,凡是上课捣乱者,都会被她记名字,交给她爹——论剑峰峰主赵仁。 赵仁乃是姜明芳至交好友,膀大腰圆,力大无穷,使一把千余斤重的阔剑,最喜立起眉毛来罚人。 重生回来的苏虞自然不怕什么处罚,只是想起周喜被赵心吟吊在树上打的事,总有些忍不住想笑。 “哎呀,”周喜见苏虞笑,便以为他是在嘲讽,心想这才对味!遂翻个白眼,“姓苏的,你笑什么?” 苏虞懒得理他,将视线放在姜明芳身上,装出认真学习的架势来。 这幅样子却纵了周喜,他嗤笑道:“哟,装听不见,怂了?” 苏虞心想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这么艺高胆大,怎不再大声些? 他压根连视线都不再给周喜了,而是叼着毛笔,低头去翻桌上的剑经。书上都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苏虞看得烦,静不下心,偏偏那几句话又要往他眼睛里撞。 -身入魔障,一时之过。 -心入魔障,一世之过。 这叫苏虞无可避免地想起云归鸿。 云归鸿提前出了关,也不知到底好了没有。如果没好全就去找那姓朱的比剑,万一比前世伤得更重、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知师尊出发了没……苏虞心乱如麻,直想逃了这无用的早课去疏桐落苑看一看。 ……可是去看了又能如何呢?苏虞默默捏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他现在是个十六岁的小崽子,还没有炼器制药的手段,做不出他曾经为云归鸿无限提供的各类法宝伤药。 正心烦,他身后的游述和那边的周喜声音已经越来越大,直说得眉飞色舞、口水乱喷:“听说后山的灵果园……” 突然,姜明芳重重咳嗽一声,转过头来,警示的眼神扫射一圈。 游述和周喜立刻噤声,端端正正坐好。 姜明芳一转头走,他们便立时开口,继续讨论。 声如蚊蝇,绕耳不绝。 苏虞被扰得烦,他抬头看姜明芳,见长老黑如锅底的表情,就知道老头儿也烦了。 回想起前世姜明芳为云归鸿和自己数次奔走善后的场面,苏虞心中百转,到底不忍,他压低了声音朝后面道:“闭嘴罢!长老讲经,你们在下面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成何体统!” 周喜瞪着眼睛道:“你又不是执法弟子,管我们作甚?呵,就算是又怎么了?难道我们怕了赵心吟那告状精……” 苏虞不语,只从桌案上揉了一团宣纸,手指一弹,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纸团正中周喜门牙。 “哎呦!”周喜被打得惊叫一声,朝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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