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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闻言忙问:“雪夫郎是要将育婴堂搬去城外?” “不是搬,是增。” 雪里卿道:“育婴堂设立于此处多年,百姓遇见孤儿惯往这里送,你家也在这,应当也不便随之搬动吧?” 堂主点点头,叹道:“为了做这个堂主,家中夫君孩子为我付出许多,公婆亦早有不满。若是搬离,我……恐怕只能请辞了。” 别处的育婴堂堂主,或许还有些油水,泽鹿县的,不仅没工钱,还得天天往堂内贴补。 她这些年在家也是左右为难。 雪里卿给她吃下定心丸:“等贪腐案结束,程知县会给你一个交代,以后也不会再少任何人工钱。” “日后此处作为主堂,由你坐镇主掌交接县衙、接洽捐助、接收孤儿等事宜,三和山的善堂则是给孩子们设立的专门居所。我会请夫子设学堂,向官府申领官田耕作、建棚舍养鸡鸭牛羊,让孩子们得以教养,让育婴堂尽量自给自足,少依赖外捐。” 堂主望着认真安排的雪里卿,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自脸颊滑落。 没人能懂,读书教养、自给自足这两件事,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这些年她为了口粮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受尽白眼,每月从官府吏使手里低声下气接那二升粮时,她常常反思,难道朝廷设立育婴堂,把散落在各处的孤儿收集到一处,就是让他们聚起来当没有教养只会讨饭的小乞丐么?这究竟有何意义? 雪里卿的安排,让她好像看见了心目中育婴堂该有的模样。 堂主双手合十,真诚告愿:“皇天后土,诸天神佛在上,都会保佑雪少爷与您的家人长命万安,福泽绵延。” 这话说得恰合雪里卿心意。 他颔首:“承您吉言。” 堂主笃定:“定会的。” 何武携五千两前往江南购粮,雨季初归来,带回余银七百多两,如今雪里卿手中的钱宽裕了些,盖个善堂绰绰有余。但育婴堂属官府,而非雪里卿的私人善堂,决策需考虑更多。 这为民为善的功劳,也不能叫他一个人全占了。 雪里卿安排道:“你整理一份本县捐助过育婴堂的乡绅富商名单出来,以我的名义递请帖,邀来议事,时间定在本月底。” 堂主搓搓手指,尴尬笑笑。 “那个……我不识字。” 雪里卿想了想,让周贤把旬丫儿叫过来,安排她协助堂主。 旬丫儿欣然答应。 雪里卿叮嘱:“请帖按高夫子教你的写即可,名单整理成册,单独抄一份给我。另外,姜云近日都会留在医馆打杂,帖子到时让他去送。” 旬丫儿一一记下。 她略微思忖,试探问:“阿哥,这几天我留在这跟念念阿姐住行么?屋里几个小婴儿,堂主忙时,念念阿姐一个人顾不过来,我留下能帮她,也省得马车来来回回送我。” 雪里卿轻笑:“好。” * 回去的路上,周贤迎着风,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赶马走在树荫底,同车里雪里卿感慨。 “我以为你把这事交给旬丫儿,她会忐忑,担心自己做不好什么的,没想到答应得那么干脆,还主动留在县城。真是长大了,跟刚开始那怯生生的模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雪里卿道:“你看人不准。” 周贤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丫头看着怯,以前也是个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每次村里有事,忙着四处送消息的总有她一份。 不过嘛…… “总之还是长大了。” 周贤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马车行在乡间小道上,摇篮似的晃悠着。再说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周贤轻轻掀开门帘,便瞧见雪里卿倚着车厢睡着了,脑袋底下不忘舒舒服服给自己垫了个软垫。 周贤轻笑,转回身看路,把车赶得更稳了些。 雪里卿意识再清醒时,已经躺在熟悉的家中卧房,窗外染上霞色,鼻间也溢满饭香。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走向外室。 周贤正在摆饭菜。 察觉动静,周贤回头,望见雪里卿出来笑吟吟道:“再不起来也要去叫醒你了,饿了吧?快来吃饭,今天的排骨火候特别好。” 雪里卿缓步过去。 午饭吃得不多,此时也饿了,他接过碗筷专心吃饭。 吃完饭,天也快黑了。 几盏烛灯把房间照得亮堂堂。 雪里卿拿了本医书,倚在卧榻上翻阅。收拾完的周贤端着切块的桃子挨着夫郎坐下,时不时给他喂一口,顺便蹭雪里卿的手看书。 晦涩的文言让他眼痛。 周贤提议:“卿卿,这不好看,换一本,我收拾时看见你那堆书里有时行小说四则,看那个吧。” 雪里卿侧眸:“你还挑上了,我拿书是给你看的么?” 周贤喂他一块桃肉,厚着脸皮笑眯眯道:“夫夫一体,什么你的我的。天都快黑了,你不跟我一起看爱情话本,难道是想跟夫君去床上实战?那为夫也很乐意配合。” 说着他低头要解衣带。 想起昨晚在客栈的事,雪里卿瞬间耳红,推开他。 “去拿书。” 周贤歪肩轻笑,起身。 看着他在书架上翻找,雪里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那兔肉食肆,怎样了?” 近来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没顾得上这件。 周贤应道:“铺面已经找好了,吃食暂定就卖手撕兔一种,等我这两天在家把厨子教好,随时能开业。” 雪里卿:“兔子何处来?” “咱家的呗。” 周贤算道:“最初十对种兔,两窝一共下了一百多只崽,第一窝再过两个月也要长大了,若是全配上,下一次就得两三百只地往上增,等到明年,咱家就被兔子占领了,后山的草也禁不起家里的鸡鸭鹅兔这么吃。反正不卖也得吃掉,留二十对种兔就行。” “还不知道能卖出去几只,开始先用咱家的吧,兔皮刚好还能留下,分开家里人做冬衣毛毯。” 听他这话,雪里卿反问:“对自己的兔肉没信心?” 周贤哼哼嘚瑟:“厨神怎么可能没自信?这食肆保证以后名震四方,皇宫都得上赶着找我上供。” 雪里卿笑,继续看手里的医书。 古代线装本,书脊不标书名,找书要一本本看封面,周贤翻着书架上成摞成摞用瘦金体写的笔记感慨:“平时看你写写画画没感觉,这么一瞧,怎么写了这么多东西?” 雪里卿淡道:“务农畜养,账册医术,还有工坊铺子与县内一些规划,不多。” 周贤:“……” 不知不觉,又揽了那么多活? 终于找到小说集,周贤看也没看便拿回来,抽走雪里卿的医书,把话本塞过去,道:“农事、账册和工坊铺子那些我也能办,以后卿卿都交给我,你还是要再减减负,省省心,能有闲心多看些这种吃脑仁的小说更好。” 雪里卿扬眉,翻开他所谓吃脑仁的小说扫几眼,眉头果然皱起来,不晓得这本书是怎么混进自己书架的。 他把话本塞过去,拿回自己的医书道:“你自己吃脑仁去。” 周贤接住看了看。 过片刻,雪里卿就听他捧着话本子在耳边嘎嘎直乐。 真像脑仁被吃了。 被夫郎用奇怪的视线扫视,周贤直起笑弯的身子,指着话本道:“这作者写得挺不错啊。书生赶考途中与富家哥儿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得知书生有才气却囊中羞涩,哥儿拿私房钱资助书生上京科举。书生皇榜中进士,却被京官家小姐瞧上,他最终选择背弃与哥儿的誓言迎娶官小姐。” 雪里卿蹙眉:“哪里不错?” 不就是个庸俗故事,若叫程雨流听见,能气得骂三条街。 周贤:“听我讲完嘛。” “这书生凭岳家举荐留做京官,但官小姐娇蛮霸道,常与书生争吵,书生想起哥儿,心中愧疚,想着等自己在京中站稳脚跟就回去纳对方入府,好好补偿。” “不久后,同届进士聚会,书生在宴上发现,自己抛弃的哥儿竟成了状元新娶的夫郎。书生寻机质问哥儿为何背弃他们的誓言,哥儿说自己不是背弃是聪明,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难道要傻傻被书生这种负心汉骗,何况,二甲进士哪有状元夫郎风光?” “书生道心破碎,失魂落魄,可笑自己用情至深,不料只是对方网里被嫌弃的一条鱼。” “在书生借酒浇愁时,一个巴掌忽然扇在他脸上,一群女子哥儿将其团团围住,眼睛冒火。” “原来书生家贫,赶考路上每到一处都找一家富家哥儿小姐定情,要一份路费,就这么一路骗钱乞讨,舒舒服服来到京城考试。如今,这些情债许多都嫁给了他同届进士。” “书生再抬头看。” “宴上各位进士与娘子夫郎,眼神交接之处,全是相似的恩怨情仇,原来大家都一样。” 讲完这个故事,周贤乐道:“宴会三段一转折,最后扯头互骂的时候写得可好玩了,你看看?” 雪里卿淡定:“不用,见过真的。” 周贤立即支起耳朵:“详说。” 雪里卿回忆道:“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近的,去年程雨流那届,就有个二甲进士的夫郎与一位三甲进士闹过,只因两人位次低,又有程雨流告强抢民男的热闹在前,没那么多人讨论。” 果然,现实比小说更戏剧化。 周贤感慨道:“那这竹林公子还挺有生活,说不定就是灵感源于生活,吃过真瓜。” 雪里卿:“竹林公子?” 周贤点头。 雪里卿勾勾手指,拿过书瞧了眼作者名,目露无奈。 “有点文采,不走正道。” 周贤不赞同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凭本事吃饭,卿卿不能对小说这行太有偏见。” 雪里卿:“知道这是谁吗?” 周贤:“谁啊?” 雪里卿:“程司竹。” 周贤:“……” 周贤看看剧情,又看看那全是马脚的笔名,忍不住失笑:“瞧着像个跟你一样的小正经,没想到是这个路数的,他是真不怕他哥打断他的腿啊。”
第229章 周贤津津有味看完了程司竹写的四篇小说,颇为赏识,次日在家里问了一圈,终于找到这本书的来源。 钟霖读书广泛,县城书肆每每有新书,不论什么都会送来一份,这本小说四则正是雨季后新送来的。前日他归还借阅雪里卿的书,没仔细检查,不小心掺了进去。 钟霖:“抱歉周叔,怪我粗心。” 周贤摆手:“无碍。” 他想了想,笑道:“这本书昨晚我读完很喜欢,你帮我联系书肆,再送十本过来,以后有竹林公子的书,我都照这个数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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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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