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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钰微微摆手,轻声道:“本就说好等两日,程大人为百姓申冤,事出有因,亦未违约,不必道歉。” 周贤在旁看得啧啧摇头。 瞧那不要钱的模样,早上是谁坐在这顶着大黑眼圈唉声叹气来着,先爱者输啊大侄女! 这次相看,双方都是雪里卿知根知底的人,无需如念念那般从俗礼,还要走个一二三的过场,雪里卿直接将厅堂留给二人,领着周贤出去,想问什么说什么让他们自己谈。 厅堂一时寂静下来。 一身青色官服的男子与鹅黄暖裙的少女,隔着半个厅对面而坐,谁也没敢抬眼光明正大瞧对方。 程雨流觉得自己是男子,应当以身作则,便清清嗓子先开口道:“在下程雨流,年二十三,通州籍贯,去年科举中得二甲进士,今年受任知县,家中仅有一位幼弟,名唤程司竹……” 听他一板一眼开始报家门,钟钰愣怔,随后噗嗤笑出声。 程雨流不解:“有何不妥?” 钟钰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是何人家中情况你也清楚,我觉得这些都不用说。” 程雨流询问:“钟姑娘觉得该说什么?” “相看是要成亲的,成亲夫妻当为有情人,该聊的自然是情。”钟钰身子前倾,弯眸问,“我喜欢程大人,程大人喜欢我吗?” 一发直球,程雨流懵住,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指节无所适从地捏了捏。 …… 冬日天黑得早,吃饭便跟着早。 折算起来如今已临近下午四点,该是准备晚饭的时候。走出厅堂后左右无事,周贤便拉着雪里卿一起去厨房,如往常一样,他忙着做晚饭,雪里卿坐在小板凳上看他忙。 周贤挽袖,举刀切菜,利落的哒哒声比棚舍里的鸡叫还欢快。 觉得旁边太安静,周贤偏头望了眼雪里卿,见他双臂环着双膝在小板凳上出神,便问:“冷不冷?” 雪里卿摇头。 门窗斜照进的阳光还盛,他身上穿的衣裳也足够厚,手脚都暖和和的。怕周贤不信,他还伸手贴了下男人挽袖露出的那截小臂。 周贤正琢磨把小药炉点起来给雪里卿烤火用,感受到他的手比自己热,放下心继续切菜,顺便同夫郎继续闲聊。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堂屋里的那两个家伙,能同时被家里逼婚几个月逼到崩溃,也是缘分,成与不成亦是他们的缘,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听周贤压着老腔调有模有样感慨什么儿孙福,雪里卿被逗笑。 他道:“我不是在想此事。” 周贤:“那是在想什么?” 雪里卿道:“去年十一月进山砍冬柴有些晚,今年计划开采的得更多,该开始了。” 周贤轻松道:“这简单,明日我跟魏叔说一声,然后到附近几个村招呼人手,后天就能开始。” 雪里卿颔首。 两刻钟后,饭做好了,程雨流和钟钰的交谈顺势结束。 结果自然是好的。 两人已经初步定下意向,只等回去同家人确定,如无意外,年前钟家人便会回泽鹿县正式过文书定亲。 得知这个好消息,周贤当即决定拿出珍藏的清酒,再多做两大锅红烧熏腊排和红糖蒸蛋,给山崖的大家和住在附近的魏嵘一家送去。 今晚添两道菜,一起庆祝! 饭桌上,周贤高声举杯:“今日的一小步,未来的一大步,让我们共同举杯,恭喜我家卿卿说媒首次成功!” 听见原来是这么个庆祝,众人皆无奈一笑,饮下杯中酒。 饭后,天色已晚。 考虑到相看后便留宿对钟钰声名有碍,衙门那边也还有事要忙,程雨流并未留宿,骑马赶夜路回了县城。 席间钟钰收敛着,没喝尽兴,这会儿程雨流离去,她找来炉子,放上一壶酒,边温边饮,边跟雪里卿说方才单独谈话的内容。 姑娘有些微醺,红着脸颊道:“我可虎了,上来就问他喜不喜欢我,阿叔知道他怎么回吗?” 雪里卿淡道:“何为喜欢?” 钟钰睁圆眼睛:“阿叔你神了!他就是这么回的。” 雪里卿轻笑。 程雨流那种较真的木头,除了这种话,还能有什么反应? 紧接着,钟钰果然愤愤道:“他如此问,我就解释,他听不懂,我挖空心思继续解释,其实一半的时间都花在这里了,最后还是没说通。” 钟钰气哼抱怨道:“阿叔你都不知道,他就是块木头,大木头!” 雪里卿问:“那你为何还决定同他成亲?只因喜欢?” “当然不是,我心悦程大人,又不是没脑子。”钟钰望向雪里卿,“小雪阿叔,你知道我为何瞧不上叔爷给我找的那些人吗?” 雪里卿:“为何?” “他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叔爷和阿娘面前装的恭顺儒雅,在我面前个个开口就是规矩,说他们虽是入赘,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我还是要遵守,在外要给足夫君面子,把手上的铺子交给掌柜就好,婚后抛头露面行商,会让他们读书人惹非议。” “我呸!” 钟钰不顾形象气骂:“我爹爹阿娘都支持我,他们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吆五喝六,骑在姑奶奶头上拉屎?我觉得当初叔爷能给阿娘找到爹爹,纯属碰大运,他眼光根本不好,给我找的都是一群又丑又没用还软饭硬吃的玩意。” 看她瘪嘴委屈得要掉眼泪,雪里卿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轻问:“程雨流不一样?” 话题被引回原本的话题上。 钟钰回忆下午的对话,重新弯起闪动泪花的眼睛,笑着点头:“嗯,不一样,他是个木头。” 雪里卿被她逗笑。 笑过,钟钰拭去眼里的泪,喝了一杯温酒:“我解释好半天,程大人都摇头说不懂喜欢究竟是怎样的,我其实很失望,这说明他对我并无男女之情。” “可接着,他一五一十同我解释愿意与我成婚的原因。” “程大人说,他不久前刚经历京中逼婚之事,原本对婚事十分抗拒,但如今考虑家人与自身情况,已慎重地做出了要成亲的决定,他十分认真,让我不用担心。经过前几次接触,他认为我是个好姑娘,有小雪阿叔保媒,此婚事于他而言可靠,最后还有一个原因,程家虽无心,但对他与弟弟来说的确有雪中送炭之恩,他亦抱有报恩之心。” “因此种种,他愿意入赘程家。” “程大人还说,他虽不懂情,但读书知理,知何为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何为忠贞不二相守白头,婚后,他会信守此诺,敬重我爱护我,做好身为夫君的本分。” 钟钰望向雪里卿问:“阿叔,程大人人品贵重,不是轻诺之人对不对?相比情爱,我觉得选一个好人也好,即使不能如爹娘那般恩爱不变,日后亦有保障。” 听闻此言,雪里卿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周贤那张笑吟吟的脸。他颔首认可道:“你想的对。” 钟钰一眨眼,眼泪啪嗒落下。 雪里卿拿出丝帕递给她:“怎么又哭了?” 钟钰吸吸鼻子摇头:“不知道,就是忽然想哭。” 不是委屈,也不是高兴,就是没由来得从眼眶里落出了眼泪。 她也不懂缘起于何处。 钟钰喝醉了,眼睛哭得红彤彤,人也累了。吐露完心声,她揉揉太阳穴站起身,同雪里卿告辞,返回隔壁的小院休息。 雪里卿唤来旬丫儿送她。 人前脚刚走,周贤便出现在门口。 看着他笑吟吟走到自己面前,雪里卿眨了眨眼睛,轻唤道:“周贤。” 周贤:“嗯?” 雪里卿:“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夫郎发好人卡,周贤一脑门问号,但总归是夸自己,他毫不犹豫地昂起下巴,嘚瑟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夫君。” 雪里卿失笑。 周贤笑着拉起他朝外走:“衣裳和热水都备好了,走,洗澡澡去,洗完澡澡睡觉觉!” 雪里卿皱眉:“你这什么动静?” 周贤弯眸:“好人的动静,夫君的动静,永远爱你的动静呗。” “油嘴滑舌。”
第238章 即使是暖冬,天也会冷,相亲之事定下后,钟钰停留一日休歇醒酒,接着便启程返回平宁府了。 送走人的当天早上,周贤和魏嵘带着一百多号人进山砍柴。 人数听着多,实则不然。 雪里卿手中握有三座山及宝宝山半山腰以上及整个北面后山,但考虑到县衙官林已有规划,自己人手数量及附近百姓需求,他暂时仅划分出两千亩林以供轮伐。 分成十区,每区占地两百亩。 山林树密度约四十颗每亩,除去中小型未成年树木,再考虑维持山林健康的植被覆盖率、保留优质树材和可提供食物的野果树,今年只伐区域中的五分之一,一千八百颗树,均分到一百多人身上,每人有十五颗树的任务。 自然生长的山林,实际情况虽不会如此精确,但差不了太多。 这里可没有伐木机和油锯电锯,全凭一身力气,砍十几颗大树不是简简单单的活儿,何况还要分割处理、从深山里运出来。 这趟时间紧,活更重。 大家做二休一,一直忙到十一月中旬,终于勉强完成目标。 今年人多,有力气的青年人多,合理分配后效率比去年更高,忙活的时日也更久,共获得湿柴约一万七千担,还有许多深山摘捡的果子野物。 还是按去年的规矩,雪里卿身为山主抽三成,剩余出力之人平分。 雪里卿独得五千两百担湿柴,其余人均百担湿柴,单这些木柴,晒干后便价值一两多银钱。 许多人家中已囤够了今冬要用的木柴,放着占地方。湿柴压秤,还需耗时许久晾干才能用,本就只有干柴的三成价,今冬往外卖会再被压些,他们便试着问周贤可收。 周贤不当家,请来雪里卿。 雪里卿按干柴的市价,折去湿柴的水分,花84两银子,又收上来了六千担湿柴。 所得的这些木头,部分堆放在柴棚晾,剩余招虫不耐放的,他们在魏嵘的指导下挖土窑将其烧成木炭,如此又忙碌了好几日。 十一月下旬,迎来今冬首次降温。 火炕烧起来,火炉点起来,家家户户开启了猫冬生活。 这之后,雪里卿去医馆的频率也大幅下降,大多待在家中,偶尔中午暖和时会跟周贤去田野间溜达溜达,或到村里找王阿奶和孙秀秀听听最新八卦,探望孕中无聊的岑润润。 岑润润如今已孕有三四个月,状态一如之前,该吃吃该喝喝。 王阿奶和纪铃瞧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都感慨傻人有傻福,两个闹闹腾腾的憨货,竟能生个如此省心的孩子,八成的转世投胎来报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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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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